大殿之中，一時又恢復了寧靜。
眾人低頭於席間，觥籌交錯，似乎很和諧。
王蓮生手捧玉杯輕啜，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謝靈心。
剛才他以心靈之術，引謝靈心入境。
那是一種極高妙的造境之術。
並不是單純的幻術。
而是有著幾分真實之妙。
可謂玄之又玄。
其中奧妙，與所造之境息息相關。
剛才所造之境，是源自於他所的《觀音寶卷》中描繪的極樂淨土。
可不是憑空臆造。
即使是他自己觀想，也很容易陷入那種種極樂妙境之中，難以自拔。 但也並非全無好處。
那極樂妙境之中，是當真能如聆佛陀講法，能令人智慧清明，甚至即性開悟。
有無窮奧妙。
而謝靈心卻能這麼快從其中脫離……
甚至還反手將種種極樂妙境融入了剛才那一掌中，還給了他。
：
手段高妙自然不必說，僅論心靈境界，恐怕已經不弱於自己多少。
這樣的人，想要以利誘之，一利動之，怕是不太可能。
也罷……
觀音道果，他勢在必。
既然無法迂迴取，便只能自直中取。
少不，要有一番爭鬥。 一念及此，王蓮生微微一笑，將杯中玉液一飲而盡。
謝靈心也同樣在用餘光掃過王蓮生。
對他的變化看在眼中，只是無聲一笑。
「諸位，時辰已至，可入洗身殿。」
「洗淨前塵，了卻平生。」
「一身坦蕩蕩、輕靈靈。」
「前路茫茫，大道通天。」
「無羈無絆，平步登仙。」
這時，那莫忘機又走了出來，環視眾人，伸手朝前方那一片如水如牆般的紫金霞光一指，笑吟道。
洗身殿……
謝靈心目光微閃。
： 來之前，松間給他提起過這個。
洗身殿中洗前塵，洗盡前塵登仙路。
一如莫忘機所吟。
據說在那裡能讓人看到前塵往事，助人斬斷塵緣。
也就是了斷執念。
這才是洗塵宴的真正戲肉。
「謝兄。」
姬穆忽然向他靠過來：「一會兒進了洗身殿，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
「這洗身殿名為洗身，實為洗心，待越久，『洗』越乾淨。」
謝靈心點點頭。
這點他也知道。
據說是在洗身殿中待越久的人，到的好處越多，也代表著這個人的上限越高。 在場的人，恐怕沒有人不知道。
姬穆是擔心他沒機會接觸了解，才開口提醒。
「神光道友，你為首席，當先入洗身殿。」
莫忘機朝姬神光笑道。
：
姬神光微微一笑，起身對四周環施一禮：「既如此，那我便暫且失陪，諸位稍待。」
說完，便轉身一步步踏進那光幕之中。
殿中眾人，此時已經沒有幾人還有心吃喝，都安靜地看著。
誰都知道姬神光很強，一定是這裡最強的一個，都很好他能在洗身殿中待上多長時間。
謝靈心也承認這姬神光很強，本以為要等很長時間，但從姬神光踏進那光幕之中，不過短短片刻，他便再次從其中走出。
他剛剛塞進口中的一塊肉甚至還沒吞下去。
莫忘機卻是一臉笑意地道：「六息。」 「神光道兄果真不愧盛名，近百年以來，最長者不過三息。」
殿中眾人都是譁然驚嘆不已。
顯然這個「六息」時間，足以令人震驚。
姬神光微微一笑：「僥倖。」
莫忘機一笑，朝王蓮生看去：「王道友。」
王蓮生也緩緩起身，邁入光幕。
依舊不過短短片刻，等他出來，莫忘機再次道了聲賀：「五息半，王道友仙姿，竟不弱神光道兄。」
眾人也都驚嘆不已。
五息半，竟然只比姬神光少半息？
難怪是他能和姬神光成為唯三在三十歲前進入天下第一榜的天驕。
：
王蓮生卻是無奈一笑。 他再清楚不過，看似只有半息，實則是天差地遠。
姬神光……果然可怕。
王蓮生不由又朝謝靈心看去。
心中對於完整的觀音法愈加渴求。
謝靈心感受到他眼中跳動的火焰，已經掩飾不住那種志在必的戰意。
撇了撇嘴。
別說王蓮生覬覦他的觀音法。
不談舊怨，他也一樣對那隻盂蘭寶盆志在必。
接下來，周皇極、吳文武等人相繼走進洗身殿。
這幾人，竟無一例外，都是四息。
沒有一個能達到王蓮生的水平，更別說姬神光。
「謝道友，請。」 莫忘機笑吟吟地朝他看來。
謝靈心一把將嘴角油光抹去。
在眾人注目之中，走到光幕之前。
掃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
：
甚至無法感應到這紫金光幕的存在。
它只在眼中，卻好像並不是真實存在一般。
眉頭微皺，當即一腳踏進其中。
「轟隆隆！」
謝靈心對自己的「前塵」也很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看到什麼。
但當他踏進其中時，所見的景象，卻令他呆住了。
他想過很多可能。 可能會看到陸女士，可能會看到謝東山，甚至可能是上輩子的初戀，雖然那個人的樣子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了，而且他還是被甩那個……
可這些都不是。
他看到了一幢幢高樓大廈，汽車往來如織，人聲鼎沸。
不是聯邦，不是遠東星，不是雷州……
是上輩子他所在的那座城市！
哪怕過了這麼久，人已隔世，他仍舊能一眼認出來。
但，此時這座熟悉的城市，卻是變極為不可思議。
天空不斷有驚雷炸響，厚厚的雲層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滾不止。
雲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是金色的！
：
不僅不恐怖，反而令人有種神聖莊嚴的感覺。
一道驚雷炸響，撕裂了雲層。 從那道裂縫之中，謝靈心看到了一片金光。
下一刻，厚厚的雲層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在一瞬間衝散。
出現了一個至少數千公里的空洞。
一隻金色的手掌，仿佛是被從某尊恐怖的存在身上斬斷，如同流星一般從天外墜落。
那手掌墜落處，正是他腳下立足的這個城市。
在所有人驚恐絕望的呼叫中，徑直砸了下來。
金色斷掌落了下來，人們才發現這東西大恐怖。
恐怕只是一截手指，就足以覆蓋整個城市。
掌間的指紋像是起伏連綿的山脈。
人們也來不及驚恐太久。
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間就將這個城市夷成了齏粉。
所有人也都在這一剎那之中化為虛無。 甚至來不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疼痛。
謝靈心感覺自己的視角突然變化。
像是突然間站在了太空，俯視著下方。
：
眼中所見，卻是那顆藍色的星球，以他剛才所在的城市為中心，正在爆發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火光和塵煙沖天而起，恐怖的衝擊波瞬間向外蔓延。
不過是短短數息，就蔓延了大半個星球。
謝靈心眼睜睜地看著這顆藍色星球在那恐怖的力量肆虐之下，緩緩地……裂開了！
「唉……」
「大天尊，你我在此一戰，卻令生靈塗炭，罪孽滔天……」
「哼！如來，事已至此，休要假慈悲！」
兩個充滿神聖的浩大聲音，仿佛在整個宇宙之中震響。 謝靈心心中一震。
猛地轉頭。
竟看到了兩尊偉岸的身影，在星空之中對峙。
其身形之偉岸，比星球都要龐大。
那是一尊金色大佛，一手合十，另一手卻是缺了一掌。
另一尊，是個頭戴冕旒，周身仿佛有萬千星辰環繞的皇者。
冕旒……
謝靈心一眼掃過，發現冠上竟有十三旒！
人間帝王戴十二旒，十三旒是什麼？
比人間帝王更尊貴的，自然是天上的帝王！
：
玉皇？！ 謝靈心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之中。
他看到了什麼？如來和玉皇在干架？！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卻不等他多想，只是看到了一眼，謝靈心便感覺到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湧來，瞬間便將他湮沒。
「嗯？」
「不想竟還有異數……」
「既如此，不妨留下一線之機……」
「你我已路斷道絕，那最後一步，終究是踏不過了，此番做過一場，此後身死道消，一切皆休，」
「卻當留一線之機，也算稍補你我之過……」
「理當如此，善哉，善哉……」
「啊！」
謝靈心猛地一掙，睜眼卻發現四周都是一片紫金之色。 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紫金的海洋之中。
入目都是金紫的光芒，哪裡還有什麼如來，什麼玉皇？
到底怎麼回事？
幻覺？
：
還是……
自己真的看到了「前塵」？
謝靈心「躺」在金紫的海洋之中，目光直愣愣，一片茫然。
對了……
自己「死」前聽到的那兩個聲音……
最後一步……是什麼？
一線之機，又是什麼？ 仔細一想，當初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謝靈心忽然只覺頭疼欲裂。
劇痛之中，卻有一個個畫面片刻閃過。
竟都是自己剛才看到過的！
對了……想起來了！
他是被那隻金色斷掌砸死的！
不僅是自己，是所有人！
全都被砸死了！
若他剛才看到的是真的，整個小破球都被那隻斷掌砸碎了！
他死了，然後……
是穿越？還是重生？還是……輪迴？
謝靈心一時間竟分不清。 等等……
：
所以，小破球就是這麼毀滅的？
這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
雖然早知道聯邦九星，都是從小破球的碎片中演化而來。
但他還以為，是在自己之後無數年，毀在了某種不可抵擋的天災之中。
可現在……竟然可能是毀在「人禍」之下？！
而且，還是自己所傳承的那尊偉大的存在……
所以……「遠古」之時，那兩尊存在就已經湮滅。
聯邦發現的所謂的天宮遺蹟，也很有可能真的那一位留下的……
而他到的傳承，也從來不是偶然，而是……早已經安排好的定數！
異數……那個異數說的是自己？ 為什麼自己是異數？
是因為他看到了「真相」？
可那時候，自己死了啊……
如今是通過洗塵殿，他才看到了當時的「真相」。
究竟是看到真相的自己才成為異數，還是自己本為異數才能看到真相？
這好像是一個因果悖論……
不，這裡面一定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
「恭喜謝道友。」
這時，耳邊響起莫忘機溫和的聲音。
謝靈心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那片光幕之前。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驚駭的呆滯。
我出來了？
「六息。」
莫忘機笑著對他道：「想不到謝道友竟然有如此仙姿，與神光道兄竟難分高下。」
六息？
剛才竟然只過了六息？
他下意識地朝姬神光看去。
姬神光眼中帶著一絲意外，見他看來，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卻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一旁王蓮生眼中異光閃爍。
周皇極面色稍顯難看，似乎對這個結果難以接受。
謝靈心此時已經顧不上別人。 只是在陳錦心、姬穆和孫如意進洗身殿前說了兩句話。
：
便一個人坐在席上，心裡回想著之前所見。
他仍在懷疑所見的真實性。
到底是洗身殿製造的幻境，還是真的讓他看到了真實的「前塵」？
這一切都太過不可思議……
等他沉靜下來，忽然驚地發現自己的心靈修為，竟然有了一個堪稱可怖的增長。
【性靈：23，344.44（↑6000）】
【命真：19，406.20】
六千？！
只是這麼一瞬間！
他猛地抬頭。 卻見莫忘機笑吟吟地朝他點了點頭。
這就是洗塵宴？
這就是洗身殿？
難怪……
所有人都對這布道會趨之若鶩！
第一關，就傳授了周天星力。
第二關，更是這種巨大的機緣。
：
對於一般的修行者，只是這一宴，就足以令其一步登天！
隨著眾人一個個踏進洗身殿中，這洗塵宴也到了尾聲。
眾人除了收穫機緣的欣喜，還有著難以掩去的震驚和意外。
謝靈心在洗身殿中待了長達六息的時間，令他們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 連陳錦心竟也達到了五息半！
這兩個原本在眾人眼中，屬於前八席中最弱的兩個，結果卻給了眾人最大的「驚喜」。
「諸位，時辰將至，若是酒足飯飽，便可稍作準備，進入論道宮了。」
莫忘機話才說完，便見一人踉踉蹌蹌從宮門外闖了進來。
「我、我、我來了！」
「哈哈哈哈！」
「謝靈心！沒有你，我一樣能到！」
陳靈官雙手叉腰，意狂笑。
謝靈心：「……」
真想拍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