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心翻身上了白龍,立於兩支沖天龍角之間。
「太真姐姐,回去吧!」
「昂!」
白龍向太真夫人伏首一拜,昂然吟嘯,沖天而起。
太真夫人揮別謝靈心,立到宮闕之下。
待其御白龍飛天而去,一人自宮中緩緩走出。
此人少年模樣,長與太真夫人有幾分相似,自然是俊秀非常。
行走間卻沒有太真夫人的端莊、仙逸渺渺的絕美姿容,反而有幾分吊兒郎當。
「母親,此人油嘴滑舌,一身匪氣,望之不似人君,更無天帝之莊嚴。」
少年看著白龍離去方向,意態輕浮,面帶幾分不滿。
「兒聽聞,這些日子他於崑崙上下,四處竄游,但凡有名有姓之仙聖,都被他光顧,極盡巴結之能事,尤其是在九光玄台,何人沒有被他打過秋風?」
「聽聞上元夫人為了給他煉製一頂歸位大典上所戴帝冠冕旒,漚心瀝血,傾盡所有,還四處借討,也不知他是用了什麼法子迷惑了上元夫人。」 「如今又來討好母親,顯而易見,不過是想向母親討要好處罷了,偏偏母親還這般大方,連您的天皇靈方與白龍坐騎都送了出去!」
「我多次向母親討要,母親都未曾賜予。」
少年忿忿道:「我實不解為何母親對其如此恩遇親近,更不解此等人怎能為天帝至尊?」
「住口!」
太真夫人回首,面帶薄霜,叱道:
:
「天帝於尊,豈是汝小兒輩可置喙?」
少年不服:「這等人也能為天帝,實是天地不公……」
「啪!」
太真夫人云袖輕揮,一聲輕響,少年臉上頓時現出紅印。
滿臉不可置信,似乎不信母親會動手打他,還是為了那等小人。
「母親!」 「玉厄!」
太真夫人冷聲打斷:「你有何顏面?」
「當初天帝俊看吾與汝父顏面,敕封你為三天太上府司直,主糾察天曹過失,」
「你卻好游懈怠,疏於職守,致有司彈劾,貶至東嶽,掌鬼神之師,五百年一替。」
「按說,五百年早已過去,你那職司早該替下!」
「若非天帝俊遁跡,金烏亂世,無人理會,你又哪裡有這般逍遙?」
「如今倒敢背後嚼舌,連天帝都敢置喙?」
「真當吾與汝父能護你一世?」
少年玉厄臉色陣青陣白,雖仍帶不服,卻也不敢再說。
太真夫人輕嘆一聲:「你啊……天帝新歸,必當大赦乾坤,大賞君仙。」
「說不,你這身上罪責,也能就此洗清,還能到封賞,你還想在吾這太真宮中廝混?」
: 玉厄撇嘴,小聲嘀咕:「誰稀罕他的封賞?人小力微,不過區區九品,按理,登天羽化都未必夠資格,就算坐上天帝位,也不過傀儡罷了。」
「你還敢胡言?休怪吾不念情面!」
太真夫人柳眉倒豎,目射厲色。
玉厄知道母親動了真怒,連忙跪下:「兒知錯,母親勿惱!」
太真夫人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呼出。
「你當真以為,陛下修為淺薄,便是任人可欺?」
「難道不是嗎?」
玉厄忍不住道:「不說他人,我聽說,他殺了六太子,其他幾位金烏太子豈會甘心?」
「還有金玉盟中列仙,手掌金冊玉籙,把登仙之途,豈能放棄?」
太真夫人道:「你既知他能誅六太子,又怎說他人小力微?」
玉厄撇撇嘴:「我聽金玉盟中仙人說過,他不過是借外力,僥倖才殺了六太子。」
「這等事,可一豈可再?」 太真夫人不置可否:「那你真是太小看咱們這位天帝陛下了……」
玉厄小聲道:「我算是高看他了……」
太真夫人也沒有再跟他糾纏,正色厲聲道:「無論如何,日後休要再讓吾聽到你這等嚼舌,也不必他人,吾親自將你押至九天,報予上元夫人,親自處置於你!」
玉厄一驚,想到上元夫人的性子,頓時心生畏懼,連忙叩首:「兒不敢!」
:
「唉……」
太真夫人看了一眼自己這唯一的愛子,不免心生哀意,拂袖嘆息。
雖說天帝陛下確實自有氣度,令人心生親近。
但她心中又未嘗沒有幾分念頭,想要天帝念自己的好,日後恩澤玉厄?
且不談其他,聽聞這位天帝陛下,雖修為低微,卻已經掌控周天星辰。
開啟天之門戶,降下周天星辰之力,只在其一念之間。
只這一點,便足以僅百神萬仙伏首。 偏偏自己這兒子不知好歹……
雖說天帝修為,不可能言出便有感應。
但因緣承負,尤其是天帝至尊,身負乾坤,其因緣果業之重,豈容輕忽?
既已說出口,總有緣法相隨,日後總要承負後果。
只盼天帝能念著今日自己這份情了……
……
謝靈心騎乘白龍回返九天,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收穫太大了!
給他時間,能把九光玄台給擄掠一遍!
可惜,可惜啊!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 因為他看到了上元夫人。
「那個……上元夫人,好巧啊。」
謝靈心乾巴巴地沒話找話。
上元夫人羽衣飄飄,姿容渺渺。
身後跟隨著兩列仙官仙娥。
「陛下,明日便是大典,既已回宮,便莫要再外出了。」
謝靈心微微一愣。
居然沒有念叨自己?
「陛下,大典所用袍服冠玉,一應禮器,皆已齊備。」
上元夫人神情淡淡:「陛下已經在外嬉鬧太久,時間所剩不多,還請回宮,沐浴更衣,好為陛下著冠披裳。」
擺擺手,便見仙官仙娥,手捧著一個個寶光燦燦的玉盤走出。
謝靈心縱然不了解,也能看出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簡單的。 不由吸了一口氣。
他是知道上元夫人這段時間為了給他準備大典所用,尤其是穿戴的東西,可是花費了極大的心力。
金母所贈的那四件九天真寶,雖然能為他撐一撐場面,但上元夫人卻覺遠遠不夠。
知道她在這事上耗費的心血,謝靈心也沒打算跟她作對,很乾脆地點頭。
「我這就去。」
:
「陛下。」
上元夫人卻是輕蹙眉頭:「明日大典之後,陛下天帝之尊,再無疑義,一言一行,更要莊嚴,尤其不可自輕自賤。」
謝靈心一愣:「夫人這是什麼話?我哪裡自輕自賤了?」
上元夫人昂首道:「朕為帝闕,高上至尊之徵。」
「從此刻起,還請陛下自稱『朕』。」
「……」 謝靈心吐出一口氣。
還以為什麼事呢?
「就依夫人,我……朕!」
反正就這些日子了。
「陛下請回宮。」
上元夫人這才讓開道路。
擺擺手,自然有仙官去牽那白龍。
很快,謝靈心便如同一個任人擺布的人偶。
站在郁儀殿中。
仙官仙娥捧玉盤魚貫而行。
「陛下,此為娘娘所贈四寶,不必再說。」
: 上元夫人指著其中四件。
先後為他披上黃錦之服,又在腰上繫上天真之策,金剛靈璽,分景之劍。
「九光六山火玉佩。」
上元夫人親自捧起一塊玉佩,仿佛一團赤霞,綻放九色之光。
「此佩采六山之精,九天雲霞所煉,陛下修為尚且,切不可解下此佩。」
「佩中有六神隨護,乃春夏秋冬四正、與神荼、鬱壘四位大神,以自身精血所煉,各具其一分威神。」
謝靈心只是看一眼,便感覺到那玉佩中恐怖的磅礴力量。
春正句芒,夏正祝融,秋正蓐收,還有冬正玄冥。
五方天神四個都有了。
神荼、鬱壘?
這也是兩尊大神。
上元夫人竟然將這六位的精血都討了來? 玄冥還好說,本就已經追隨他。
其他幾位,可都不是什麼好易與的。
這段時間他也曾讓人去請那五方大神的其他幾位,一個都請不動。
神荼鬱壘就更別說了。
能讓這幾位都獻出精血,也不知付出多大代價!
:
上元夫人又捧起一根綬帶:「此乃九色龍文飛雲大綬,困仙鎖神,堅不可摧。」
用這根綬帶為他將九光六山火玉佩帶繫上,又穿過金剛之璽、天真之策、分景之劍。
腰下綬帶飄拂,仙氣氤氳。
諸寶放光,九色迷離。
襯他極為不凡。
上元夫人再次捧起一物,卻是頗為鄭重。 「此為九氣流精紫曜冠,負天之威儀。」
這是一頂平天寶冠,上元夫人雙手捧著,親手為他戴上。
謝靈心周身頓時有九色之氣周流,紫光隱隱。
十三根冕旒垂於額前。
尊貴無雙。
上元夫人沒有細說這東西的來歷,但謝靈心知道,這些都是她這些日子裡耗盡心血所煉出的至寶。
尤其是這頂冕旒。
戴在頭上,他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威神。
「負天之威儀」,簡簡單單幾個字,其中的分量,卻難以估量。
諸仙官仙娥此時都為其身上至尊之氣所懾,躬身下拜:「陛下威德!」
:
謝靈心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行頭,又驚又喜。 旋即又想起什麼,抬起頭。
「上元夫人……」
他哪裡能想到,這位一直跟自己「過不去」,卻不聲不響地為自己付出這麼多。
不用想都知道,這幾件東西,絕不是輕而易舉能來的。
「陛下不必多言。」
上元夫人淡淡道:「臣奉金母娘娘之命,總諸天之羽儀,為陛下統籌大典,本就是分內之事。」
「呼……」
謝靈心輕呼一口氣:「上元夫人,以後我……朕一定聽你的話,絕對不會再在背後罵你老頑固!」
上元夫人:「……」
諸仙官仙娥紛紛低頭,嘴角抽動。
謝靈心感激之下,張開雙臂就想抱住上元夫人,便見其目光一厲:「陛下,臣說過……」
「知道了!」 謝靈心先一步打斷施法:「要謹言慎行嘛,天規仙儀不可亂嘛!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朕一定照夫人說的做!」
他還是強行抱了上去,讓上元夫人猝不及防。
頓時有些氣急敗壞:「陛下!成何體統!」
「哈哈哈!」
:
「上元夫人,明日大典這麼重要,您跟我好好說說吧!」
他忽然發現,這個老頑固逗起來還挺好玩。
有點上輩子陸女士的影子了。
「……」
……
次日。
九日自暘谷而起。 金烏行天,天下大赤。
九日中天之時。
九天之上,一道道仙光飛掠,如萬虹經天,瑰麗玄至極。
白鶴飛天,仙鹿踏雲,玄龍翔天,麟舞鳳唱。
各駕五色玉輪,琅輿碧輦。
靈妃散花,金童揚煙,浮空而來。
天上地下,一切仙真、聖神皆至。
九天之上,日宮帝闕,有光遍照,天花曼妙,如雨如雲。
人間大荒,堯都之中。
人皇帝堯,亦率群臣人神,登高壇,置香案,禮上天。
:
天穹之上,有天台寶殿映照,星羅人間。 九天上。
百神萬仙落於日宮帝闕前,盡皆步行而入。
只見日宮之中,所行道路,兩側皆有七寶欄楯,玉樹仙花。
鈞天妙樂,隨光旋轉,自然振響。
鸞嘯鳳唱,龍戲麟盤,翔舞天端。
諸天寶花,零亂散落,遍滿道路。
更見九天之上星辰列布,周天星力如絲如縷。
諸聖列仙駭異。
「好大的氣象!」
「這九天自天帝俊遁跡,久已不見氣象,聽聞新天帝不過區區九品,怎的竟有這般大氣象?」
「星辰列布,星力如雨……如此手段,當真是大道垂青!」
「聽聞,這帝闕,乃是上元夫人仿照天帝修行時所現種種異象,一一修制建成,九光玄台眾女仙幾乎盡出,所費糜巨!」 「……」
諸神列仙無不駭異紛紛。
忽然。
:
只見天邊一片赤霞鋪展,綿延遮覆半邊天穹。
更是熱浪滾滾,如海潮般襲卷帝闕。
諸神列仙皆驚。
下意識便以為是金烏太子按捺不住了。
卻見一女子紅衣如赤火,烈烈焚天。
「女魃!」
女魃過境,赤地千里,九天酷熱!
是了。 除金烏太子外,也只有此女有這般本事!
「女魃!」
兩道流光自天邊飛來,緊隨女魃而至。
「今日乃天帝大典,休要衝動!」
現出二仙,似與女魃相熟。
「風伯!」
「雨師!」
列仙諸神中有人認出其來歷。
這三位,都是當年黃帝麾下能臣強將,今日齊至,還這般作態,難不成是與新天帝有怨?
沒聽說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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