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處此言?」
太真夫人勉強一笑。
一旁的玉厄公子卻是見不自己母親這般模樣。
在他眼裡,母親是高高在上的九光玄台仙女,金母最寵愛的小女兒,太真王的妻子,享盡周天榮寵,什麼時候顯露過這般模樣?
「陛下既知我母親對你有恩惠,怎不知感念!還這般出言暗諷,如此污我母,究竟是何道理!」
照玉厄公子的想法,他連這聲「陛下」都不願叫。
但他到底還是知曉一些輕重,不管他承不承認,這位都是經過周天仙真神聖承認的天帝。
他若當真口出不遜,根本不用這位說什麼,自然會有人拿他問罪,這就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但,他對這位新天帝,也就僅限於口頭上的「禮數」。
「大膽!」
「啪!」
「玉厄!住口!」 謝靈心還沒有說什麼,已經有人怒斥。
兩聲怒斥,與一個耳光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聲,是發自一個正從閬風之苑外,快步而來的姿容絕色的仙女。
稱上姿容絕色的仙女,在這九天之上幾乎是遍地都是。
但這個卻尤其出眾,處處透著一股嬌柔溫軟,似乎與九天玄女有相似處,卻又偏偏讓人感覺是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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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素女,全稱九幽素女。
來頭也不小。
是常羲宮中的女官,常羲繼帝俊之後不久,也從九天之上消失,宮中便以此女為首。
如今謝靈心這帝闕中的仙娥仙官,幾乎都是從常羲宮中而來。
在他歸位大典之後,素女更是親自過來,隨侍身側。
謝靈心也知道了這素女,在後世的名聲,可是不小。 在後世道家之中,總與「房中術」脫不了關係。
在神話傳說中,她擅長鼓瑟,是以音樂造福萬物生靈的女神。
她知陰陽,曉天道。
所以在道家與醫術中,她總與房中術有關。
不過,那都是傳說。
而在謝靈心的印象里,這素女性子極為溫婉柔和。
像現在這樣張口怒斥,他還從來沒有見過。
別說是她,太真夫人這個親生母親,更是直接揚起玉手,啪一聲脆響,在玉厄臉上印上了幾個指印。
打玉厄腦瓜子嗡嗡作響,滿臉不可思議。
「玉厄公子!陛下聖駕前如此失儀,當知天規森嚴,天威難犯!」
素女卻不罷休,倒豎柳眉喝斥。
: 太真夫人沒有辯解,直接拉著玉厄跪下:「陛下,犬子無狀,請陛下輕恕!」
「罷了。」
謝靈心擺擺手,朝素女道:「素女姐姐,暫且算了,小孩子罷了。」
「……」
在場任何一個都是不知比他多活了多少萬載的,聽著這話總有些怪異。
「還不謝陛下寬恕之恩?」
太真夫人怒瞪愛子。
玉厄公子雖不情願,但那一巴掌和母親此時的反應也讓他有點害怕。
「謝陛下開恩!」
重重一頭磕下,沒讓人感覺到謝意,倒像是在發泄。
「太真姐姐,起來吧。」
謝靈心聲音放緩:「姐姐,現在可以直說了吧?環娘娘究竟出什麼事了?」 太真夫人神色閃爍:「陛下多慮了,上元夫人法力通天,怎會出事?」
「太真夫人,難道要朕親自去九光玄台?」
謝靈心加重了語氣。
「唉……」
:
太真夫人神色變幻,最終長嘆了一口氣:「陛下,恕臣真的不能說,非臣不欲,乃不能也。」
「為何不能?」
太真夫人抬頭,神色透出幾分悽苦:「臣若說出口,這天地……便沒了。」
天地,沒了?
謝靈心一驚。
不待他問出口,太真夫人便道:「陛下若真要知道,待陛下離開之前,往九光玄台走一遭,便都知曉了,」
「不過,在此之前,若陛下還沒有準備好,便切勿前往。」 謝靈心皺眉:「這是何意?」
太真夫人只是搖頭,神色悽苦。
謝靈心深吸一口氣:「罷了,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問了,太真姐姐此來,所為何事,總能說了吧?」
太真夫人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愛子,說道:「陛下,臣斗膽,請陛下離開之時,將臣這不成器的兒子帶上。」
「這又是為何?」
不說他意外,玉厄公子也是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母親!?」
卻被太真夫人眼神逼視。
「玉厄雖不成器,終究是臣唯一的骨血,臣實不忍……」
太真夫人重重伏首一拜:「陛下,還望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將我兒留在身邊伺候,為我兒留一線生機!」
謝靈心眉頭緊蹙,心頭的不祥,此刻已經肯定。
:
上元夫人絕對是出了什麼事。 自己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想到這個可能,他竟有些慌亂。
雖說上元夫人在身邊時,天天都要管他,管這管那的,面上恭謹,嘴上卻把他訓跟孫子似的。
但想到真要是見不著了,他竟有種揪心的難受。
「太真姐姐……朕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玉厄既是姐姐愛子,若有事,朕自然不可能置之不顧,只要朕有餘力,自會保他。」
憑著太真夫人之前的恩惠,這要求也確實不過分。
以玉厄公子的修為,想要置換他,也不算難事。
再說了,哪怕不行,也有三十六重天可以為其容身之地。
至於這小子似乎有點反骨……那也沒什麼,他這個人,最擅長教育反骨仔。
到時候把他跟陳靈官那個臭小子湊到一起毒打幾頓就好了。
只是太真夫人既然知道能離開這個世界,她為什麼不求把自己也帶走?
「臣謝陛下隆恩!」 太真夫人大喜,拉著不情願的玉厄一起叩首。
「姐姐當真無他事要與朕說?」
謝靈心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陛下……」
太真夫人道:「母親當已安排一切,臣說過,陛下只要去了九光玄台,一切都自然揭曉。」
:
「好吧,既如此,朕就不問了。」
「謝陛下……臣,這就告退了。」
看著太真夫人用嚴厲的眼神將玉厄公子留下,自己很乾脆地離開了。
「你先下去吧,不用跟著朕,朕有事自會喚你。」
謝靈心打發玉厄公子,他也不願意伺候謝靈心,正合他意。
「素女姐姐。」 回過頭,看向素女:「太真夫人所說的事,你可知曉?」
素女搖搖頭:「陛下,臣不知。」
「當真不知?」
素女道:「陛下恕罪,當真不知。」
謝靈心緊盯著她。
看其神色,確實是不知。
天眼洞察人心,多少也能知道她有沒有說謊。
難道只有太真夫人知道?
她話里話外,明顯是意有所指,這天地……還能沒了?
那豈不是這其中億萬萬生靈,連同那些仙真神聖,也全都沒了?
這麼大的事,沒一個神仙知道?
: 金玉盟的那些老東西,能這麼安靜?
還在爭權奪利?
開玩笑……
除非別人都不知道,只有太真夫人一人知曉。
這又怎麼可能?
他忽然問道:「素女姐姐,常羲娘娘……是怎麼沒的?」
素女聞言,眼中竟有一瞬間的恍惚茫然。
旋即搖頭,有些遲疑道:「臣……也不知。」
「不知?」
這種事還能不知?
「娘娘就是……忽然便沒了……」
說到這裡,素女竟突然雙眼放空,就像……死機了一樣。 不過一瞬間,又恢復了過來。
而且……變很平常。
「陛下,方才聽聞太真夫人求見,可是有何要事?」
那模樣,似乎剛才的一切她都沒有看到、聽到,不……是對她來說,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
謝靈心心中生起一陣寒意。
:
「陛下?陛下為何這般看著臣?」
素女神色怪。
「哦……沒事」
謝靈心回過神來:「素女姐姐,時辰差不多了,你為朕講講那陰陽之道吧。」
這兩天,素女正好在教他陰陽之道。 所謂的陰陽之道,最基礎的自然是男女陰陽合和,也就是傳說中的房中術。
這不是他要學的,而是上元夫人交代他必須學的……
聽說是金母的命令,說他歸位之後,首要大事,就是成天婚,定天地陰陽之序,萬物生育之根……
這話他是聽金母當面親口說過的,還給他挑好了對象,就是金素……
謝靈心自然不會當真,但這房中術……不對,是陰陽之道,嗯,學學也無妨!
「正要與陛下講說。」
素女莞爾一笑。
謝靈心將心中那縷寒意與不安壓下。
只想著儘快去九光玄台走一遭。
原本他還不急著走,畢竟這裡有著這麼多機緣。
怎麼也要先和金玉盟那幫老登鬥智鬥勇一番,將這天帝大權真正掌控在手。
這山海大荒自然任他予取予求。 :
但現在……
……
聯邦。
仙宮「崑崙」之頂上。
這「崑崙」亦有玄圃金台。
卻與山海崑崙之上的九光玄台、閬風之苑並不相同。
是一方仿佛黃金鑄造的金台,懸於崑崙之頂。
金台之上,是花遍地,瓊林玉枝。
此時,是布道會第六日。
距謝靈心被朝元圖放逐,只過了半日夜。
眾多聯邦天驕,都已從盜天台獲取機緣。 有的命格氣運俱增。
如姬神光、王蓮生、鄭九陽、陳錦心、孫如意之流。
這些都是天驕中的天驕,自然與人不同。
也有增氣運、晉根器。
這就是稍次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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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者,至少也能增長根器。
相比於修為的增長,這些東西對於這些天驕而言更重要。
多少天驕,都是受限於這些先天定數之下的桎梏,修為難以寸進。
在盜天機之後,桎梏破,枷鎖頓解,個個修為立時暴增。
大多都是喜氣洋洋。
但如今這金台玄圃之上,卻是透著一股森冷殺機。 陳錦心雙手捧珠,周身雷霆如蛇如網,噼啪震響,閃耀整個金台玄圃。
其浩瀚雷霆之威,令眾多到了晉升的天驕,都是心頭震震。
她對面便是王蓮生。
王蓮生在眾人之中,本就只在姬神光之下。
驚才絕艷如那謝靈心,也敗於其手。
這令在場天驕都暗自唏噓不已。
其實那謝靈心能將王蓮生逼至那等地步,竟將朝元圖也祭了出來,已是雖敗猶榮。
朝元圖這樣的至寶,整個聯邦都數不出幾件。
別說是一個謝靈心,哪怕四境的大宗師、大法師,也未必能抵擋朝元圖之威。
如今王蓮生經盜天機之後,本就桎梏消解,又挫敗謝靈心這等天驕大敵,更是氣勢如虹之時。
以其深厚不見底的積累,修為自然一路高歌猛進。
: 連姬神光都側目不已。
竟然還有人敢直攖其鋒。
眾天驕看向陳錦心的神色,都有些嘆息。
這又是何苦呢?
人被朝元圖放逐,幾乎是十死無生。
即便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也是永世迷失於混沌之海,種種神仙幻夢之中。
為了一個已經與死無異之人,再與王蓮生過不去,不過是白白送死。
有人掃過她身旁身後,是孫如意、李妙一、錢武乙、趙曼纓這些九姓世家天驕。
竟然也這麼不智。
「唉……」
王蓮生輕嘆一聲,也沒看孫如意等人,只是朝陳錦心道:「陳小姐,我對謝兄本無惡意,實在是……」
「事已至此,陳小姐再作糾纏也無用,你不是我對手,我也不願再傷謝兄心愛之人,就此罷手如何?」 陳錦心一言不發,只是緊緊盯著他。
「鄭九陽!」
李妙一這時朝一旁怒道:「我問你,你幫不幫我!」
鄭九陽小跑著過來:「來了來了!」
他陪著笑:「妙一,我不是不來,剛才盜天機,忽有所悟,耽擱了一下,我這不是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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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身形頓時變挺拔,神色淡然,輕笑一聲:「王蓮生,他們不是你對手,那我怎麼樣?」
「別人怕你的朝元圖,我可不怕。」
王蓮生眉頭微蹙。
鄭九陽這話倒不是吹牛。
論修為,王蓮生自問稍勝,卻也只是那麼一絲,真打起來,勝負也沒那麼容易分。
鄭九陽手中更是有《仙仗圖》,與《朝元圖》同出一源,卻各有妙用,相互克制。 朝元圖能對所有人有用,卻唯獨對他沒用。
「九陽兄,當真要在這裡與我決一勝負?」
王蓮生淡淡道。
他雖有忌憚,卻不可能有什麼畏懼。
只是權衡利弊,並不想再多生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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