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運之劍?」
「竟還有人皇命格……」
那隻手的主人聲音露出幾分驚訝。
卻只是一閃而逝。
「人皇命格?」
在場之人,不由紛紛向姬神光看去。
因為這麼多年來,聯邦就只有他一個人曾擁有人皇命格。
至於為什麼是曾?
因為這種令無數人求之不的至高命格,卻是被他親手棄了。
莫忘機道:「神光道兄,想不到,竟還有人與你一般擁有人皇命格。」
姬神光目視謝靈心,搖搖頭:「盜天台上道友也看到了,你看這位謝兄像是人皇命格嗎?」
「倒是有幾分像,只是……」 莫忘機搖搖頭:「確是迥異,而且我隱約感覺,這位謝道友的命格,很可能尚在人皇命格之上……」
姬神光道:「不是可能,而是事實。」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人皇命格,因為他就曾經是。
只不過,別人視如珍寶、求之不的東西,他卻棄如蔽履。
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九素命格。
:
「哼……」
「沒用的……」
那人的聲音透出幾分譏諷。
「人皇命格?」
「若在上古之時,你或許還能有幾分作為。」
「可今非昔比,人道昌盛,自古以降,無能比擬,」 「但這昌盛,卻是滾滾人道洪流,絕不可能歸於一人之身。」
「就算上古之時,區區人皇,也只能於凡塵凡夫之中稱尊,卻不知何謂『住世之仙』。」
「你拿這過了時的舊時代餘毒,便想傷我?」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便讓你瞧瞧何謂住世之威!」
那隻完美無缺的手,改掌為指,去勢稍疾,徑直朝軒轅劍點落。
在場所有人都只感雙耳微微一鼓,似有刺痛。
卻不聞聲音。
仿佛在這一瞬間,整個宇宙都失去了聲音。
絕對的死寂之中,卻忽然又聽聞一陣陣顫鳴之聲。
是劍鳴!
: 「咦?」
那根手指與軒轅劍相觸,止住了去勢。
眾人都看到心中的那道人影,露出了驚異之色。
似乎眼前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謝靈心神色凝重。
那人說的雖然狂,但話卻沒有錯。
聯邦畢竟不是上古。
軒轅劍的力量很強大,但聯邦的人道氣運終究不歸於自己所有。
也不是黃帝之時。
若是黃帝時代,僅憑這把劍,剛剛就足以削下那隻手掌,重創那人。
「怪……」
那人的聲音透出疑惑。 似乎很是不解。
反倒將謝靈心忘在了一邊。
在他眼裡,謝靈心並不足以令他正眼相看。
對謝靈心出手,其實不過是在無聊之時,看了一眼布道會,然後臨時生的一個念頭。
仙身無暇,世間無距,大千無阻,留形住世。
:
這就是住世境。
距離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甚至世界、虛實的阻隔,也不過是一念間。
對於這種層次的存在,想到,便做了。
僅此而已。
至於什麼王福王壽,連王蓮生都能毫不在意,何況是他? 世間也很少他們做不到的事。
佛陀降生兜率,住世稱尊,故有世尊之稱。
聯邦的住世強者或許沒有佛陀住世稱尊的本事,但某種意義上,卻也差不多。
那人似乎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那隻完美無缺的手指微微一屈,輕輕一彈。
軒轅劍微微後退。
卻見那隻手又伸出了一隻手指,將劍尖捏住。
「嗡嗡~!」
軒轅劍顫鳴不止。
那兩隻手指也同樣在震顫。
只是始終無法脫出。
那人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不屑與譏諷。
: 忽然,王蓮生身上飄出一隻盛滿花果的盆。
正是那隻盂蘭盆。
「族叔!」
王蓮生一驚。
卻沒有用,盂蘭盆脫離了他的掌控。
謝靈心頓時感覺到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很不穩定,即將離去。
【氣運:紫金色(↓)】
氣運在下降!
不由一驚。
正要有所動作,忽聽幾個聲音相繼響起。
「王吉,小輩的事,你也插手,你們王家是徹底不要臉了是吧?」
「哼!小的打不過,老的接二連三跳出來,你們王家就是這麼欺負人的?」 「王吉,你不會以為只有你們王家有人,我們就沒有?」
隨著這幾個聲音響起,與先前那王吉一般,在場之人同時「看」到了四個人影。
也和王吉一樣,看起來一身仙氣,一眼就不像是凡人。
渾身上下,有一種渾圓無缺,完美無暇的感覺。
「叔爺!」
:
孫如意神色一喜。
「伯祖!」
「祖姑姑!」
「叔爺!」
錢武乙、李妙一、趙曼纓也先後驚喜喚道。
這四人,正是孫、錢、李、趙四家的強者,而且都是住世境強者! 在場眾人,包括那些大宗師大法師,此時都麻了。
住世境強者,平時想看也看不到一個。
今天卻是一下出現五尊!
布道會雖然是盛會,但也很少有過這樣的盛況!
「孫百巧,錢三千,李幻音,趙千乘……」
王吉的聲音淡淡道:「怎麼?你們想與我為敵?就為了這麼個低賤的小子?」
四人中,唯一的女聲,也就是那位李幻音,冷笑一聲:「與你為敵?那又如何?」
「王吉,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低賤?既然你看不起他,又怎麼要覬覦他的氣運?」
氣運?!
眾人一驚。
原來這位住世強者出手,竟是為了奪取謝靈心身上的氣運? :
這讓他們更為震驚。
氣運對修行者雖然極重要,在世家之中,也是一種稀缺的底蘊。
但正因世家所需極為龐大,個把人的氣運,再怎麼樣也終究不入世家的眼。
能令一位住世強者不顧身份出手搶奪,他身上的氣運到底有多濃厚?
王吉並沒有否認:「區區一介平民,低賤如塵泥,竊居人皇命格就算了,怎還敢竊取如此龐大的氣運?」
「與其他日身死道消,氣運湮滅,還不如為我所用。」
四人中的趙氏住世強者趙千乘,在眾人心靈中,是一尊儒雅中年的形象,緩緩開口:「王吉兄,今日便算了,看在我們幾個的份上,就此罷手。」
另兩位,錢三千是一個大胖子,孫百巧是一位老者。
都目光平靜地盯著王吉。
王吉縱然行事再是隨心所欲,被四尊同為住世的強者盯上,壓力也不小。
下方金台。 鄭九陽看向一旁:「你們叫來的?」
孫如意微微一笑,卻是默認了。
鄭九陽朝李妙一露出幾分不可思議:「妙一,這小子給你們吃了什麼迷魂藥了?」
住世境強者少見,不僅是因為數量少,更是因為他們所住之「世」並不是聯邦九星,而是三十六重天!
這是他們能成為住世境的根基。
想要在根基之外顯化,不是不行,只是有一定的代價。
:
為了這個謝靈心,出動四尊住世境,代價不可謂不大。
李妙一嘴硬道:「不關我的事,是我姑姑叫的。」
一旁的李青主睜大雙眼,指了指自己。
我?
孫如意笑道:「其實就算我們沒有行動,鄭兄應該也不會置之不理吧?」 鄭九陽撇撇嘴:「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干不過王蓮生,自然要叫人來撐場子。」
趙曼纓嘀咕道:「你和李妙一還真是天作之合,一樣的嘴硬傲嬌,這人設退市了知道嗎?」
李妙一惱了:「趙曼纓!」
鄭九陽卻是咧嘴笑了。
這話他愛聽。
被這突然出現的四位住世強者一阻,王吉再強大,也根本無法再對謝靈心出手。
謝靈心卻是抓住這四人對峙之際,軒轅劍驟然嗡鳴,猛地脫出那兩根手指,落入他手中。
「王蓮生!」
一劍斜斜劈出。
王蓮生剛剛見識過,這劍握在謝靈心手上,連住世境強者都能抗衡一二,足見其威。
見劍劈來,卻並不見驚懼。
千臂天身莊嚴慈悲寶相上,反而露出一絲微笑。 :
千臂舞動,千手之上各現一寶。
寶光燦然,如同星辰照亮宇宙。
只看人驚駭不已。
這至少是上千件超品法寶!
「果然是王氏……」
「上千件超品法寶,這要多深厚的底蘊!?」
什麼是超品法寶?
在其之上的,只有傳說中的仙寶!
千手齊舞,千寶同輝。
軒轅劍再強,這裡卻也不是主場。
受限極大。 但這一劍之威,也不是誰都能輕易擋下。
太一握機之圖輕展,朝元圖中諸仙神聖綻放仙光。
劍光映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有人道百景。
千寶輝映,亦見眾生萬相。
雙方傾盡了所有力量,一觸之間,令在場之人見到了生平最絢爛、豐富的景色。
:
仿佛在這一剎那之間,歷經了人道坎坷,紅塵滾滾。
謝靈心的玉皇道身,和王蓮生的千臂天身,都在這一觸之間,迅速褪去顏色。
氣息也在急劇地減弱。
金光一閃,一尊金燦燦仿佛黃金鑄造的大佛現於星空。
正是如來金身! 如來金身的出身,驟然打破了兩者間的平衡。
一掌伸出,平平攤起。
佛國梵剎,淨土極樂。
諸般妙相勝景俱現。
掌中佛國!
王蓮生自在天身舞動的千臂,寂然之中,竟悄無聲息地便於金光中湮滅了十分之一。
連同手中諸般寶物,也湮滅無蹤。
只看眾人震駭不已,卻也心疼不已。
超品法寶啊!
上百件啊!
就這麼沒了!
姓謝的,你牛歸牛,可別這麼暴殄天物啊!! :
「謝兄果然驚才絕艷……」
王蓮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只是一瞬間,王蓮生的聲音就變萎靡無力。
卻仍帶笑意。
「短短數年,竟然可堪比我數十年苦修……」
「若不是我出身王氏,我不如你……」
眾人俱驚。
竟能讓王蓮生自認不如?
難道王蓮生真的要輸?
「可惜……」
「謝兄,我不以出身論英雄,但出身終究也在時勢運命之中。」 「萬劫如磨,星辰在握……」
「這樣的道法神通,我從來不知……」
「卻沒想到,有這樣的道法神通,謝兄竟還能在佛法一道上,有這樣的成就……」
「如來真身……若真成如來,天上地下,還有誰能敵謝兄你啊……」
「可惜,可惜了……」
一陣嘆息聲中。
:
那隻盂蘭盆又飄了起來。
王蓮生笑道:「謝兄可還記,我這盂蘭盆的來歷?」
謝靈心依舊默然。
只是繼續催動玉皇道身與如來金身的力量。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普願盡法界,沉溺諸有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
「同生極樂國……」
王蓮生低眉垂目,輕聲念誦。
謝靈心神色微變。
「盂蘭盆……」
「盡世間甘美以聚盆中,供養十方大德眾僧……」
「一切聖眾,皆同一心……」
「謝兄,佛也是僧啊……」
謝靈心只覺如來金身上似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力量如同洪水決堤,傾泄而出。
不僅是金身上的法力,其中鑄就金身的功德,也是轟然湧出。
如來金身上,瞬間出現片片斑駁,仿佛鐵鏽,並仍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盂蘭盆當空高懸,盆中現諸般花異果。 :
花絢爛,片片香花飄落如雨。
異果香,仿似九天十地皆有香飄。
一時,眾人如痴如醉,如置身淨土。
「嘿!」
王吉發出一聲不屑輕笑。
似在譏諷謝靈心不自量力,也是在譏諷那四尊住世強者白費功夫。
四尊住世強者沉默無語。
「天花法雨……」
「他真的成了!」
鄭九陽沉聲道。
他是世家天驕子弟中少有的能保持清醒的其中之一。 「終究是敗了嗎?」
吳文武輕嘆了一聲。
周皇極緊抿嘴唇,仰首看著。
雖然他很看不起謝靈心的出身,但到了現在,他竟出地希望謝靈心不會敗。
但如今看來……
終究是棋差一著!
:
不是修為不如王蓮生,而是閱歷不如。
還是讓王蓮生算計了。
若他不現出這尊金身,就不會敗!
「怎麼辦?!」
「你還在這看著呢!」 李妙一神色焦急,看見陳錦心只是仰首靜靜看著,沒有半點表示,不由心中大怒。
枉費那臭小子對你這麼好!
陳錦心眉眼間雖有一絲絲焦色,卻只是搖頭,眼眸深處的那抹堅定依然沒有動搖。
而在眾人幾乎都以為謝靈心敗定了,謝靈心的氣息也確實是在急劇萎靡。
但他嘴角卻突然微微勾起。
令勝券在握的王蓮生心中一突。
「當——!」
一聲沉重宏亮的聲響。
空中突然現出一尊三足大鼎。
已經變極為絢爛的盂蘭盆,輕輕一搖,完全沒有任何抵抗餘地,突然就嗖的一聲,掉了下來,正好就落在三足大鼎之中。
眾人頓時發現,這次換成了王蓮生那千臂天身,開始急劇灰敗。
就像是彩色的塑像,突然間褪去色彩。 :
灰敗之色從那一隻只手臂開始,急劇蔓延。
反之,謝靈心的氣息卻是急劇高漲。
本已生出「鐵鏽」的如來金身,也在迅速恢復原本的顏色。
不過一瞬間,就恢復如初,卻仍沒有停下,變越加光燦燦,身形也越加龐大。
王吉那隻手陡然抓來。
顯然是不打算旁觀。
只可惜,另外四尊住世強者一直盯著他。
「哼!」
「王吉兄,小輩的事,就由小輩去解決吧!」
四隻大手同時自虛空中探出,將王吉那隻手鎮壓當中。
那邊,王蓮生也有了應對。 「咔嚓!」
一連串輕響。
舞動的手臂紛紛斷裂。
他竟是自己將這手臂切斷,以此來阻斷灰敗的蔓延。
不過眨眼間,剩下的九百臂,便又減去一半。
:
千臂天身,此時連原本的一半都不到。
且都在一側,四百多條手臂輕輕晃動。
天身莊嚴依舊,卻顯露出一股黯淡枯朽之意。
謝靈心伸手一招,三仙鼎飛回手中,沒入掌間不見。
王蓮生虛弱開口:「謝兄,這是什麼……?」
聲音都已經萎靡,顯然是受創極重,元氣大傷。 「三仙鼎。」
謝靈心淡淡道。
「原來如此……」
王蓮生輕聲一笑,笑中帶著幾分苦澀。
三仙鼎。
當初武羅只跟他說過這鼎的作用,就是四個字:削奪氣運!
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氣運飄渺,卻無時無刻、實實在在地在發揮著影響。
王蓮生想要盂蘭盆奪他氣運,卻被他反過來用三仙鼎削奪了氣運。
兩人從一開始就打的一樣的算盤。
: 可謂是棋逢敵手,賤者遇賤……
王蓮生以為他算計了謝靈心,可結果卻是謝靈心更賤一籌……
可惜。
這個傢伙真壯士斷腕。
竟然用這種方式,擺脫了三仙鼎的影響。
謝靈心沒有繼續強行動手。
這次王蓮生就算不死,也是元氣大傷。
除非他王氏有仙人,否則沒個百八十年,絕不可能恢復了。
謝靈心雖然想殺他,可也知道有朝元圖在根本殺不了。
而且還有一尊住世強者在側,絕不可能容許他殺了王蓮生。
別看對方現在被四尊住世強者攔著,可自己要是不依不饒,一尊住世強者暴怒起來,究竟能有多恐怖的力量……
能不能在四尊同級強者之中,強行摁死自己? 謝靈心不想賭。
「好,好,好!」
「好很!」
王吉發出一聲大笑。
「小子,今日且饒你狗命,三十六重天上,我等著你!」
:
「看你有沒有膽量來!!」
「哼!」
一聲冷哼,那隻手頓時消失。
眾人心靈中所見的仙姿也恍然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