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王蓮生輕嘆一聲:「我與謝兄本無仇怨,不過是我道之爭,終歸也於謝兄無傷,我王氏兩尊大成神通者,足以彌補謝兄。」
「謝兄若願就此罷手,你我言和,蓮生願為謝兄化解王氏的詰難。」
「如何?」
好傢夥。
兩尊大成境大法師,在這王蓮生口中,竟然如此輕飄飄地就能揭過。
在場眾人都不由乍舌。
這王蓮生不僅是對別人狠,對自己人也夠狠。
這等令人背後生寒的涼薄,也不知是其境界高遠,還是心性如此。
「王蓮生……真的不像是王氏子弟。」
孫如意忍不住嘆道。
錢武乙皺眉:「確實,王氏有『神仙』門戶在手,傳承極雜,卻極為高深,」 「因其祖降魔仙的緣故,子弟多是修行《都天火府糾察圖》,幾乎個個性烈,哪會有這樣涼薄的心性?」
陳錦心也不禁道:「這個人,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雖學的是前人之法,但實已開闢新天。」
她與王蓮生剛剛交手不久,不不承認,這個人的修為真的令人震撼、佩服。
李妙一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心裡就不舒服,忍不住譏了一句:「謝靈心現在可是要跟他拼命,你卻在這裡稱讚另一個男人,還是他的敵人,你還真不怕他聽到,擾亂他心志?」
陳錦心淡淡一笑:「靈心哥哥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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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本就不喜爭,哪裡會在意李妙一的暗諷。
鄭九陽本來不想參與,不過一見李妙一說話,便巴巴靠了上去,捧場道:「妙一說不錯,這王蓮生也沒什麼好牛比的。」
他面露幾分不屑:「你們以為他修的是什麼慈悲佛法?錯了!」
孫如意好:「九陽兄難道知曉他修行的奧秘?」
其他人也好地看來。
鄭九陽:「都知道王氏傳承博雜,仍以降魔仙留下的《都天火府糾察圖》為最,但不管怎麼雜,怎樣變,王氏傳承,也還是不脫上古道脈源流。」 趙曼纓疑惑道:「對啊,但王蓮生現在明顯就是佛脈源流的路子啊。」
鄭九陽哂笑一聲:「看似佛法,其實還是道法。」
「這是什麼意思?」
孫如意不解。
其他人也都好看來。
鄭九陽道:「我早就聽說,王氏除了《都天火府糾察圖》外,還有另一門傳承,不在其下,甚至還有過之,叫做……」
「《化佛圖》!」
「化佛圖?!」
孫如意一驚:「我曾聽說,二十四靈聖本為二十三靈聖,是那位列第二的太上大道君,明明是自道脈傳說源流之中誕生,足可稱上是古往今來道脈之源中最高傳說,」
「卻曾在三十六重天上,演化佛國勝境,更是在其中斬出一個念頭,化為大佛,坐鎮佛國,與佛脈最高靈聖無上士、天人師分庭抗禮!」
「號為『世間解』天尊!」
: 「同列靈聖之位,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二十四靈聖!」
「難道……」
鄭九陽點頭:「不錯,這就是《化佛圖》的由來,不過,王蓮生的《化佛圖》卻不是源自那位太上大道君,而是和姬神光一樣,自有際遇。」
「那《化佛圖》在王氏之中早就流傳多年,只是因為修行這幅圖的條件極為苛刻,根本沒有人能真正修成。」
李妙一不信道:「什麼條件這麼苛刻?連王氏都沒辦法達到?」
鄭九陽臉轉向她,立刻換上笑容:「九素命格!」
「九素自元玄始三炁而出,這《化佛圖》所需的條件,就是源自玄炁的融、炎、演三素之一!」
「姬神光有九素命格,才能修元皇大道。」
「王蓮生一樣是九素命格,所以才能修成這《化佛圖》!」
「看似是佛脈源流,實則內里還是道脈的里子!」
「他是以九素為本,化現這千臂觀音天身,要不然,就憑他那殘缺不全的觀音寶卷,也想修成這樣的境界?」
「原來是這樣……」 眾人這才恍然。
金台上,眾多強者也將這話聽在耳中。
有的人驚訝,有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或者猜到,並沒有什麼反應。
不過,無論如何,也沒有人會因此看低王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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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王蓮生竟然也有九素命格,還修成了那《化佛圖》!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人驚嘆。
姬神光有九素命格,成就第一天驕。
而那太上大道君,以道化佛,一身占據二十四靈聖之二!
此時謝靈心也將人群中的議論聽在耳中。
化佛圖?
難怪…… 這個王蓮生,明明沒有完整的觀音法,卻能將觀音法修到這種地步。
他總感覺王蓮生的「佛法」有些怪異,不僅怪,還有些熟悉。
原來不僅是因為觀音法。
他拜入劉若拙門下,也算是學太清之法。
雖然現在並不以太清為主,而是三教兼修。
但總是了解的。
如今一聽,他便明白那種怪異和熟悉感從哪裡來。
「王蓮生,枉你有這機緣修太上之法,卻偏偏放著通天大道不走,走這邪道。」
他對於王蓮生所說的「言和」根本不置一詞。
王蓮生也知道這是不可能了。
對於謝靈心的話也不為所動,只是淡淡一笑:「謝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 謝靈心輕笑:「道,莫窮其根本,莫測其津涯,而有大聖人稟之而生於其間。」
「故謂之無始者,即太上。」
「太上生乎無始,起乎無因。」
「造化真宗,體任自然。」
「這……」
「就是太上之道,太上者忘情。」
謝靈心目含譏諷:「太上忘情,是情而忘情,忘情而非無情,至正至公。」
「你倒好,把自己煉絕情絕性,沒了人味兒,早就偏離了大道十萬八千里,你哪來的資格談什麼『道』?」
在場眾人聽到謝靈心這番話,都是目露驚疑。
既驚於謝靈心的這番說法,似乎對王蓮生修行的法很了解。
也疑於他為什麼會這麼了解,還有對於他話中提到的一些東西。
太上忘情? 這是什麼說法?
太上是誰?是指太上大道君嗎?
王蓮生此時目泛異光:「太上忘情?」
「想不到謝兄竟然對無始大道,也這麼精通?」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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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神光訝道:「莫道兄,難道真像傳聞一樣,這位謝兄,也是仙宮傳人?」
莫忘機看著謝靈心,目泛光:「不……我仙宮道脈之本,雖是至道度人,有情之道,但這太上忘情之說……」
他搖搖頭:「縱然是道仙他老人家,也未曾說過。」
他看向姬神光:「倒是姬道兄,修行元始之道頗深,卻不知,對這『無始』之道可有了解?」
姬神光搖搖頭:「不了解,亦不需了解。」
莫忘機微微一笑,也不再問。 到了他二人的境界,確實是不需要再去探究別人的「道」,哪怕那條道再好再大。
對於謝靈心所說,他們也只是覺有意思罷了。
王蓮生也一樣。
他雖然對謝靈心所說的話很好,也確實是對於他所修的「道」有益。
但他也並不有多問。
正如他此刻,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不必再用別的東西來混雜,更不會因他人一句話就亂了道心。
謝靈心自己也知道。
但他還是說了。
目的自然也是為了亂人道心。
有用沒用,先做了再說。
如今看來,作用不大。
: 但也未必……
現在沒用,將來他若發現自己的道走不通,今天種下的種子,自然會生根發芽……
當下也不再廢話。
周身十七光明色現,十七光明輪轉。
搖身一變,竟成了一尊頭冠平天冠冕,身著黃衣之服,尊貴無雙的存在。
這就是道身與法相的區別。
法相是精神意志念頭所化,道身卻可於虛實之間變化。
既是法相,也是化身,亦是自身。
玉皇道身一現,向後虛虛一坐。
身後虛空,頓現無數星光,劫氣縷縷如絲。
星光劫氣,縱橫交織,竟織成了一張寶座。
與識海天宮中的萬龍玄黃寶椅幾無差別。 變化玉皇道身的謝靈心,安然高坐其上,高踞星空。
與王蓮生千臂天身相對。
「好厲害……」
金台之上,眾多世家天驕子弟幾乎個個滿臉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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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蓮生厲害也就算了,這謝靈心一個出身平民的下層人物,竟然也這麼厲害。
這氣勢分明半點也不輸於王蓮生。
「王蓮生,你的朝元圖呢?」
王蓮生也知此戰不可避免。
縱然謝靈心剛剛連殺兩尊大成境,他也未見一絲懼色。
聞言微微一笑。
「勞謝兄久候。」 念動之間,一張圖卷飛出,當空展開。
縱是大宗師大法師,也為之色變。
「朝元圖!」
圖中一尊尊仙聖,雖隱於蒙濛霧氣之中,看不真切,也一樣令他們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
王氏這朝元圖和鄭氏那張仙仗圖是一樣的。
不僅是至寶,更是至道。
內中也不知藏著多少玄妙。
其中所畫仙聖,更是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可能窺大道!
只可惜,朝元圖註定不是一般人可見。
朝元圖一現,縱然謝靈心此時今非昔比,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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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十精四神握機之圖高懸頭頂。 至道至精之氣混混沌沌。
但與先前對戰王福王壽與眾多大宗師大法師不同。
握機之圖下,他竟然還是只能看到一片蒙濛霧氣。
只是自身一樣處於混混沌沌之中。
既無法窺見王蓮生的半點破綻,但王蓮生也無法奈何他。
只是一瞬間,兩人都明白了這點。
若無意外,他們兩人就是打再久,也不可能分出勝負。
一幅朝元圖,一幅握機之圖,令他們先天就立於不敗之地。
兩人都不敗,怎麼打?
除非有外力打破這個平衡。
念頭一起。
那意料之外的「外力」立刻就出現。 星空之中,突然仿佛一塊脆弱的紙幕,被人撕裂。
一隻手掌,自其中探了出來。
這手瑩白如玉,掌紋清晰。
仿佛完美無缺。
:
只是看到這隻手掌,在場眾人,便看到了一尊難以言說的存在,仿佛直接出現在了心靈之中。
無聲無息。
那尊存在,衣著高古,似上古仙人。
背負一手,面龐如玉,長須飄拂,仙姿仙風。
一手探出,無暇無缺。
「仙身無暇,世間無距,大千無阻,留形住世!」
有大宗師大法師脫口驚呼。 眾人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住世強者!?」
「住世境?!」
竟然連住世境都出手了!!
所有人都驚駭無比。
這種存在,哪怕高如世家,也是極其少見。
大多都只存於傳說中。
哪怕自家宗君便是住世者,但也不是人人可見。
「完了!」
如鄭九陽這等膽大驕傲狂人,此時都不由面色一白。
:
其他人更不必說,孫如意等人個個面現驚懼。 那隻手,目標分明是謝靈心。
王蓮生亦面現異色。
開口道:「族叔且慢!謝兄與我乃公平之戰!」
話一出口,在場之人都頓感意外。
那隻手卻沒有停下,仍在緩緩探下。
來勢雖緩,卻仿佛避無可避。
謝靈心此時就是如此。
他根本沒法動。
對方沒有禁錮他,但卻讓他覺,整個世界都在這隻手掌之下。
哪怕他跑到宇宙的盡頭,也逃不出這隻手掌。
隻手遮天?
在這隻手掌之下,不是誇張,是根本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真正就像九天之上的仙人,要抹殺地上的一隻螻蟻。
全然不講道理。
「哼!」
謝靈心卻不會就此屈服認命。
:
咬牙擠出聲音:
「朕天命在身,人道在握,總天人之運!」
「你手再大,又大過朕!?」
「劍來!」
光芒大盛,聖道之劍橫在虛空。
一股浩然大勢驟然充塞星空。
浩浩蕩蕩,綿綿不絕。 更有一股高渺莫測,宏大無邊的氣息,仿佛化作一片無邊的天穹,遮住了所有人的頭頂,遮住了整個天地,遮住了星空宇宙。
聖道之劍並不需要他馭使。
只是感受到了他的念頭,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嗡~!」
劍身輕顫,劍尖直指那隻完美之手。
這是至高的意志,至高的權柄。
非此無能駕馭聖道之劍!
「嗯?」
眾人「看」到的那個仙姿仙身的完美之人,此時竟也流露出了幾分意外。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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