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突發
「你是何人！」
那持劍少女見狀，打量了謝靈心一眼，警惕地喝道。
素真叫道：「方姐姐！」
「素真？」
夜色漆黑，那少女注意力一直在旺財和謝靈心身上，這時才看清素真，頓時又驚又喜。
「你沒事！」
「方姐姐，這是我家郎君，是郎君救了我們！」
素真雖然年紀不大，秉性純善，但也不是沒有腦子和心眼子的。
陪著「李瑞」從劍南道到京城，他身邊大事小事都是她幫著處理，許多事情她其實心裡都清楚。
知道以殿下的處境，他的身份並不宜讓人知道。
開口一句話，既點明了身份，也是在點醒二人：是我家郎君救了你們！
兩人聞言果然放下了幾分警惕，打量了謝靈心幾眼。
年紀不大，身材削瘦，腳步虛浮，氣息虛弱。
是個普通人，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穿著也不起眼，不像大富人家子弟。
這樣的人能從那怪物手裡救得了他們？
不過轉眼看到腳邊的旺財，又釋然了。
這個東西，確實是厲害。
他們兄妹聯手都占不了半點便宜。
有這小東西在，確實有可能對付得了那怪物。
只是也不知道這麼厲害的東西，怎麼會對這個平平無奇的人臣服？
運氣也太好了吧？
「在下方暇明，這是舍妹方照霜，多謝兄台相救！救命之恩，我們兄妹必定相報！」
方暇明抱拳正色說道。
方照霜施了個禮道謝。
然後就忍不住追問道：「敢問兄台，那個妖物……如何了？還有，除了我們兄妹和房中之人，可還有其他的人……」
「妖物已經死了。」
謝靈心隨口說道，對於後半句，想到地窖里如地獄般的慘象，沒有立即回答，反問道：「那些是什麼人？對你們很重要？」
方照霜向自己大哥看去，方暇明大方道：「這位兄台救了我們，自不該隱瞞，更何況，事無不可對人言！」
「兄台，我兄妹二人是漕幫之人，與我們一道被妖孽所擄的，都是我漕幫幫眾，還有孟津的腳夫、百姓。」
「原來是這樣……」
漕幫？
歷史上，隋唐大運河貫通南北，洛陽地處運河樞紐。
各國商旅、漕糧鹽鐵，都經大運河往來南北，其繁華景象，可以想像一斑。
在大周這種背景之下，大運河的影響怕是更加突顯。
這漕幫的勢力，恐怕不可小覷。
想了想便道：「活著的人，就只有你們，剩下的……這裡面有個地窖，都在裡面了。」
方氏兄妹雖然早有所料，聞言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問了謝靈心地窖所在，就要進去看。
謝靈心提醒道：「我勸你們還是別看的好……」
只不過他這勸告沒起什麼作用。
很快，方氏兄妹就狼狽地跑了出來，蹲在牆角乾嘔。
江湖中人，刀口舔血。
能讓他們變成這樣，足見裡面的慘象。
等緩過勁來，他們才意識到。
自己等人要是沒有遇上謝靈心，也會被剝了皮，變成肉塊。
此時，天邊已現出一抹魚肚白。
房中的倖存者也都一個個醒了過來。
先是一陣驚慌，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都紛紛來拜謝謝靈心。
謝靈心應付過後，也從方氏兄妹口中得知，他們本是在運送一批糧食前往河北。
返回途中，因方照霜想見識神都繁華，上岸玩了些時日，撞上了素真，將她救下。
回到船上，本想回返漕幫總舵，誰知遇上了妖物。
方暇明道：「我們以往也聽說過，運河一帶常有妖孽作祟害人，有不少往來的客商、漕船都沒少受害，」
「本來以為是以訛傳訛，誰知道還真有妖怪害人？」
方氏兄妹一時後怕不已。
這個世界有妖魔是不錯，但大周朝廷還算是有些手段和能力。
一般的妖魔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害人，見過妖魔的人，也沒有幾個能活得下來。
所以，真正見過妖魔還活著的人，其實不算多。
一般人也就對妖魔的存在將信將疑。
「謝兄弟，不知那那妖孽是個什麼東西？」
方照霜緩過勁來後，就恢復了本性，古靈精怪，跳脫好動，好奇心旺盛。
謝靈心是以本來的身份與他們相交。
素真以為他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並不以為奇。
「那是兩隻鼠妖。」
「啊？！老鼠也能成妖？」
素真捂著嘴驚呼。
方照霜十分興奮道：「那妖怪是不是都有三頭六臂？謝兄弟你是怎麼對付它們的？是這隻小狗嗎？它怎麼這麼厲害？它不會也是妖怪吧？」
一連串的問題突突地從她嘴裡吐出。
方暇明看不過去，拉住她道：「小妹，不得無禮。」
謝靈心看了眼身邊昂首挺胸，對他們面露不屑的旺財，隨口笑道：「是它，它……也算是妖吧。」
「嗷！」
主人！我是神！區區妖孽，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謝靈心伸手狠狠擼了擼它腦袋。
這不是應付他們嗎？再說了，你現在也不是神，不是神就是妖，有問題嗎？
「嗷……」
旺財頓時蔫了下來。
它已經知道這裡是有皇帝的。
人間王朝有主，除非天下分崩，王朝更迭，人道氣運崩散。
否則主人想再給它封神，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說能不能成，這種行為，肯定是招災找死的。
謝靈心道：「對了，你們準備要去哪裡？」
方暇明道：「漕幫總舵，就在黃河口虎踞峽，謝兄如果有閒暇，不如到虎踞峽作客？也好讓我們報答謝兄救命之恩。」
謝靈心道：「那倒不必，我還要去尋一友人，這裡離孟津還有多遠？」
方照霜道：「孟津？大約一百多里吧，謝兄弟要去孟津？」
謝靈心聞言無語。
不是，怎麼自己走了兩天，還越走越遠了呢？
「呃……是，我要去孟津。」
方照霜兩手一拍：「那正好，我們回虎躍峽也要經過孟津，不如謝兄弟與我們一起走！」
「這……不好吧？」
謝靈心矜持了一下。
「這有什麼不好？就這麼說定了！」
方照霜大喇喇道。
謝靈心順勢應下。
自己是路痴的事實絕不能暴露。
他們也沒有耽誤太久，稍微休整了一下，就上路了。
這次，謝靈心是跟著他們走水路。
方氏兄妹不愧是漕幫的，不到半日時間，就不知道他們哪裡弄來了一艘大船。
把救出來的二十多個人都裝上，沿著運河送回。
這些人，除了一部分是漕幫幫眾，其他都是在運河上討生活的腳夫、沿岸百姓。
之前也是因為方氏兄妹雇了他們，才會在他們船上。
乘船而下，謝靈心本以為能看到這條名留千古的大運河的繁華盛景。
但沒想到，繁華是繁華了。
往來船隻如織，一點不誇張。
百艘千艘大小船隻，在運河上往來穿梭，熱鬧非凡。
但盛世之景？
如果沒有一些「奇景」的話，倒也算。
時不時撞在一起的船，操著刀子就砍到一起的兩伙人。
砍得白刀大進紅刀子出，腦漿膽汁與浪花共舞。
還有從船上經常被拋出來的屍體。
也不知道是船工還是腳夫，還是客商旅人。
河上常常能看到漂浮屍體。
沿岸，經常能看一具具白骨。
方氏兄妹說，這些叫「灘骨」。
江湖仇殺，河幫械鬥，死人是常有的事。
初時謝靈心還有過管閒事的心思，可看多了，也有些麻了。
管？他能管得了多少？
方暇明告訴他：「靠運河吃飯的人很多，那些小的幫派就不說了，能與我們漕幫齊名的，就有三個，一個『門幫』，一個『洪幫』，一個『排幫』，」
「我們漕幫在洛水一帶活動，門幫主要在汴州一帶，洪幫老巢在淮揚一帶，排幫是北方那邊的。」
「咱們這幾個大幫，也沒少火併。」
謝靈心不理解：「朝廷不管嗎？」
方照霜冷笑：「朝廷？朝廷就是最大的『幫派』！他們大小通吃！」
「過路的船隻，都要給漕運衙門交漕稅，這是明面上的，除此外還得交『放船錢』，運氣好，也就能過去了。」
謝靈心好奇：「運氣不好呢？」
方照霜冷然道：「那就算你倒霉了，不抽筋扒骨，是別想離開。」
謝靈心默然。
他對這運河上的勾當的黑暗程度，算是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一條運河如此，朝廷上下，又是什麼樣？
「孟津到了，謝老弟，你真不和我們一起回去？」
兩天後。
方氏兄妹將他和素真送下船，在碼頭上道別，還想勸勸。
短短兩天，路上，謝靈心就經歷了各種麻煩事。
江湖道上人的種種試探、覬覦。
官府衙門的刁難盤剝。
關卡重重，難關重重。
一百多里的路，硬是走了兩天。
「不了，我已經與友人約好，不好失約。」
「既然如此，謝兄弟以後一定要來虎躍峽！」
「好，一定。」
方暇明回頭對一個赤著胳膊的精壯漢子道：「老喬，我兄弟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好嘞！郎君也是我老喬的救命恩人，少幫主您就放心吧！」
這人叫老喬，是謝靈心救出的人之一。
他是孟津附近一個小漁村的人，知道謝靈心要來孟津，又無處落腳，他自告奮勇，邀請謝靈心到他家去。
謝靈心也正愁沒地方去，自然不會推辭。
「哥，你說這謝兄弟到底是什麼人？」
等謝靈心幾人走後，回到船上，方照霜有些疑惑道。
「我看他也不像富貴人家，可帶著素真這麼個侍婢，還有一隻強大的妖物跟隨，而且好像對世事一無所知，不像出過門的，」
「之前官府盤查你也看見了，他對那些官吏，好像根本不看在眼裡一樣，我瞧著倒像他是什麼大人物，那些官吏反倒像不入他眼似的，架子大得很。」
她雖是女子，年紀不大，但自幼走南闖北，眼睛毒辣得很。
但是對謝靈心，她完全看不透。
三教九流，哪一個都不像。
方暇明笑道：「你啊，還是太年輕了，誰說他不像富貴人家？」
「雖然他穿著一般，可一個人的舉止氣度是藏不住的，」
「他身上有一種從容，我在多少大人物身上，都沒見過，這個人，不是個尋常人。」
「是嗎？」
方照霜一臉懷疑。
「行了，不管他是什麼人，總之，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點不會變，你與其想這個，不如好好想想之前的事。」
「我總覺得，我們遭遇妖物的事有點蹊蹺，不是個巧合……」
「你們是誰？！」
就在這時，船外傳來一陣驚呼怒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