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驚天大案
「你是什麼人?謝我做什麼?」
謝靈心打量眼前之人。
三十上下,身材魁梧,氣血雄渾,顯然武道修為不弱。
來人振聲道:「某孟津縣尉,張志弘!」
「孟津縣尉?」
謝靈心露出幾分意外:「你來這裡做什麼?」
「小郎君方才誅殺暴吏,救喬家村上下數百口性命,也救了某一條爛命,某特來拜謝!」
張志弘又重複了一遍。
謝靈心目光微閃:「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張志弘微微張嘴。
其實他也沒有百分百把握,那隻巨虎與這少年有關。
他只是在剛才察覺除了巨虎所殺之人,有少部分的人死得莫名其妙。
看痕跡,倒有些像是傳聞中的術士,陰神殺人。
而這個少年,是他在村子裡發現的唯一一個不同尋常的人。
謝靈心皺眉:「神策軍?閹黨?」
張志弘目中透出驚訝。
神策軍是北衙禁軍。
什麼是北衙?
朝堂諸公都在皇城南邊坐衙。
所以朝廷各部,喚作南衙。
皇城北邊,就是內侍省,是宦官所在,喚作北衙。
神策軍為北衙所掌,這不是什麼秘密。
但是敢口稱「閹黨」的,恐怕還沒有幾個。
即便是朝堂諸公,敢當眾說出這兩個字的也不多。
只憑這兩個字,他就敢肯定,眼前這個少年,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百姓」。
也更肯定,之前的巨虎,就是眼前這少年指使。
雖然震驚這少年怎麼能指使得動如此強大的妖獸,但他也沒有探究的意思。
張志弘道:「不錯,小郎君,此人背後,乃神策都虞候,田全操。」
「小郎君殺了此人,田全操定不會善罷干休!」
田全操?
謝靈心向素真看去。
素真低聲道:「婢子沒有聽說過,不過,都虞候掌神都戒嚴、督察神策軍紀,非親信不可任,此人應該仍得王守澄信任。」
素真侍候李瑞多年,李瑞再怎麼樣,也是親王之尊。
他的血脈就註定了他身邊的人物,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長久下來,素真對每一個接近過李瑞的人,都如數家珍,對朝堂上官階品位、各方勢力也都清清楚楚,這都是為了盡力保護李瑞。
儘管她的力量很微不足道,但是她做到了遠超自己的位置的事情。
反觀「李瑞」,真是一無所知。
張志弘這時才注意到謝靈心身邊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目中泛起驚訝。
一個婢女,竟然對神策軍如此清楚?
這少年到底什麼來歷?
王守澄的人?
謝靈心目光閃爍。
看來,自己這是無意間又摻和到某件大事中來了。
「你且起來。」
張志弘依言站起身來,說道:「這位小娘子好見識,說得沒錯,田全操就是王守澄義子!」
謝靈心回頭看了眼屋中,朝院外走去:「你隨我來。」
張志弘聞言連忙緊隨其後。
旋即又是一怔。
我怎麼這麼聽他的話?
謝靈心來到院外,隨意往一頂石頭上坐下。
素真習慣性地在他做出動作前,就搶在前頭,手腳伶俐地用衣袖將石上的灰塵拂去。
張志弘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謝靈心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我說一遍。」
「那些人想幹什麼?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張志弘念頭才生起,聽到問話,不自覺地恭聲道:「回小郎君,某不敢欺瞞恩人,」
「某確實是孟津縣尉,本來在孟津盤查過往船隻,前些日子,攔了一艘私船,」
「因查獲其販運私鹽,便將船扣下,誰知……」
原來,這張志弘是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他扣下的那艘船,是當地豪強鄭氏的私船。
販運私鹽,其實在運河上是司空見慣之事
漕運之中,能上下其手的太多了。
糟糧,鹽鐵,都是其中的大利!
豪強,甚至世家門閥,恐怕都很難不對這塊肥肉眼饞。
本來大家心知肚明,睜隻眼閉隻眼,有福同享,萬事大吉。
這張志弘卻較真,明知是豪強私船,他卻依然要扣下。
不止扣下船,還把人都給抓來,上報了孟津衙門。
那孟津縣令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竟敢得罪鄭氏,想要依律處置。
一番公堂審問自然少不了。
張志弘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了了,但還沒等到那鄭氏伏法,卻等來了鄭氏的暗殺。
他這才知道,當時他扣押的,是鄭氏的少主人。
以對方的勢力,只要堂上沒有人證物證,就沒有人定得了他們的罪,自然就毀滅罪證,殺人滅口。
張志弘雖只是個縣尉,但本事不小,是三重的武道高手。
在暗殺之中逃得一命,便一直在東躲西藏。
他也是個有血性的,事已至此,他本想一不做二不休。
索性將那個鄭氏惡少給做了!
可就在他暗殺鄭氏惡少的過程中,讓他無意間發現了一樁驚天大案!
「小郎君可知前歲汴州大水?」
張志弘稍微停頓。
謝靈心習慣性看向素真。
素真搖搖頭,她並沒有聽說過。
張志弘見狀,此時更加確認自己心中猜測。
便道:「此事,朝廷並不知曉。」
「前歲,汴州陳留大堤決口,數百餘船傾覆,漕丁溺死近萬,漕運中斷。」
「大水浸入汴州城中,幾及門楣,沿岸及城中受災民眾幾達十萬!」
「加上屋塌房倒,壓斃民眾,災後飢疫,至少數十萬百姓受難!」
「事後有人在潰堤之中發現,用來修建大堤的木樁,本該是杉木,卻被換成了槐木,差價每根至少300文!且皆是朽木,遇洪即潰!」
「其中近80丈堤口,所用石料幾被抽空,我後來才查到,是有豪強、官吏,私自抽扣其中石條販賣,或是運回家中,修建房宅!」
「石堤中,還發現了大量的洞窟和鼠屍,據推斷,那大堤早在此前,就已經被鼠蛀空,淪為鼠穴,加上各方面偷工減料,大水一發,自然潰決!」
「此災之後,汴州一帶,河上屍遍浮,岸上人相食!」
張志弘說著,目中都滿布血絲:「這還沒有完!」
「此災過後,漕運巡官只以尋常水患上報,隱瞞因由和死傷之數,向朝廷討要賑災錢糧,」
「朝廷發下賑災錢糧,落到那些人手中,再送出來,全都變成了摻糧發霉的陳粟!」
「他們還強征災童為奴!賣與達官貴人!」
「汴州那些豪強,大肆倒賣賑災糧,高價賣予受災百姓,」
「那些達官貴人,甚至用賑糧互相換取所養名妓,在當地一時成風,明碼標價,一船賑糧換三妓!」
「砰!」
張志弘一拳打在地上,深深凹下一個坑,目眥欲裂:「一船賑糧啊!能救多少條性命?在他們眼裡,不過只值三個供他們玩樂的娼妓!」
素真嚇得雙手捂口,渾身發抖,眼中水光顫顫。
幾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慘劇,有如此大膽無良的官吏!
謝靈心沉聲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張志弘沉聲道:「這些,都是數日間往來千里,親自查出來的!」
「如今汴河水上、沿岸兩地,屍殍遍地,」
「汴河之上,更是遍浮童屍,他們頸上全都繫著賣身牌!」
「那些都是被神策軍與豪強勾結強征的童奴!」
「只要朝廷派人去查,自然一切水落石出!」
他說著,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膝蓋觸地有聲,紅著眼道:「張志弘斗膽,請小郎君作主!」
「還汴州百姓一個公道!給汴州死難亡魂一個公道!給倖存百姓尋一條活路啊!」
「砰!砰!砰!」
說著,頭重重地磕下,一連三次,聲重音沉。
眨眼間,額頭便有血跡飈出。
謝靈心手掩在袖下,指節已捏得發白。
面上卻是若無其事:「我不過一尋常百姓,你求我作甚?」
「志弘不知小郎君身份,但是小郎君行事氣度,皆非常人!」
「就連身邊的位小娘子,也不是尋常人家能有!」
「某大膽猜測,小郎君身份尊貴,更有一腔菩薩心腸,也有雷霆手段!」
「某已是窮途末路,這條賤命,也不知還能留得幾日,」
「某一死不打緊,可汴州百姓何辜?還有這喬家村、孟津數萬漕丁、腳夫,又何辜?」
謝靈心閉目不語。
張志弘只急得手足無措。
此時素真忍不住道:「你說喬家村,孟津的漕丁腳夫?又與此事有何關聯?」
「還有,我看剛才那些人,不像是來征漕丁的,倒像是特意來殺人。」
「小娘子猜得不錯!」
張志弘道:「朝廷發下的賑災錢糧,具體的去向,某查不出來,」
「但某查到其中有二十萬石糧,被神策軍以糧商之名,托漕幫押運至河北,」
「神策軍為防此事敗露,在漕幫返回途中,伏殺漕幫,漕幫少當家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除此之外,所涉船工、腳夫、漕丁,或直接參與,或間接知曉的,也全都在他們滅口之列!」
「啊!」
素真不可思議道:「你是說,這麼多人,他們都要殺了?連喬家村這些無辜的村民、婦孺,也全都不放過?」
張志弘道:「這就是神策軍的作風,寧殺錯,不放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