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在家中做的好大事啊!
所謂肺石,就是一塊刷紅的石頭,人能立於其上。
此時喬大與幾個河工中很有威望的人,正站在上面,大聲地痛訴神策軍的惡行。
邊上還有數百河工。
要不是神都中戒備森嚴,沒辦法進來這麼多人,數千倖存河工,恐怕都會跑來。
但此時,數百河工在眼前圍觀擁擠的人群中,根本就不算起眼。
人頭涌動,議論不絕。
「神策軍屠殺孟津河工?孟縣百姓?這是為何?」
「不論為何,若是神策軍,能幹出此等事便不足為奇,豺狼之輩,早該問罪殺頭!」
「你想死不成?」
「怕什麼?我輩讀書人,俯仰無愧,為國捐軀,死不足惜!」
「馬的,神經病!」
「景王?就是那個被廢了的景王?他不是被趕出神都了嗎?」
「這裡邊怎麼還有他的事?」
「這些河工竟是景王救下來的?」
「孟津縣令崔承林似乎是博陵崔氏子弟,他竟為景王張目?難不成,崔氏投效了景王?」
人群中,有人說起崔氏,但很快被口水淹沒。
因為太過荒謬。
比景王大發神威救下數千河工的離譜事更荒謬離譜。
「孤身入千軍,怒斥神策將領?他竟有這等膽色?」
「一劍斬將梟首,這說的真是那位文武不成、不學無術的景王?」
「不可能!」
「他若真有這等本事,又怎麼會連王爵都被廢去?」
「聽說這景王極為怯懦,連身邊伺候的侍婢、侍宦,都能欺侮羞辱,卻不敢言,毫無男兒氣概,如何能做下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住口!景王殿下英明神武,是天人之姿,更是我等恩人!你再要胡說八道,咱跟你拼了!」
人群中有人口出不遜,惹得眾河工大怒,頓時群情激憤。
竟不懼說話的人是富是貴,直接怒罵,甚至要動起手來。
也幸好這裡是紫微城外,有禁軍把守。
立石撾鼓,他們不能管。
但若有人要鬧事,那就是找死了。
只是仍舊怒罵不絕。
兩方誰也不能罵服誰。
但是神策軍的惡行,卻是掩蓋不住。
關於景王之事,雖是少有人信,但也是傳揚來開去。
這個一向不為人所重的廢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神都之中揚了名。
……
孟津縣衙。
謝靈心坐在房間中。
「老謝,這真是你乾的?」
百事通開通,崔鴻終於聯繫上謝靈心。
謝靈心:「你也聽到了?」
崔鴻:「這事都在神都傳開了,上至公卿,下至百姓,誰不知道?」
「你把事情鬧得這麼大,王守澄不會放過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他對謝靈心的實力並沒有什麼懷疑,但是對他的做法卻有點不解。
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不像崔承林一樣了解這個時代,了解這天下的局勢。
謝靈心:「你放心,鬧得越大,我越安全。」
「而且我身邊有個一等世家子弟,你應該知道,大周的頂尖勢力中,一等世家是足以和皇家相抗衡的。」
「大周的皇權與世家之爭,藏在水面之下,其實卻是暗流洶湧,不管事實怎麼樣,有這個人在,足夠把水攪渾。」
域境引導手冊上有相關資料,崔鴻當然知道。
他也是個很聰明的人,有了這些信息,大概就推沒出了一些東西。
「這麼說來,你是想借世家的勢?那如果再加上文人呢?」
謝靈心:「那當然就更好了,只不過,你知道我這個『景王』名聲有多差,怎麼可能跟文人拉上關係?」
崔鴻:「嘿,我和你都不行,但我那個『祖父』行啊!」
謝靈心一怔,旋即問道:「對了,我都忘了問你,王建的事怎麼樣了?」
崔鴻:「放心,按你說的,『祖父』寫了首詩,獻給了王守澄,」
「他們本來就是同宗,關係不錯,『祖父』曲意逢迎,又是詩壇名家,他的手筆,王守澄哪裡能拒絕?已經沒事了。」
謝靈心暗道,不愧是名留青史的詩人。
這種人一旦橫下心來,專門寫詩去拍誰的馬屁,那是誰都抵擋不了的。
何況是王守澄這種求名的太監?
謝靈心通過百事通道:「你想說服王建幫我?這不太可能吧?」
崔鴻嘿嘿笑道:「你就放心吧,這事,交給我了。」
……
神都。
王家大宅。
王絢,也就是崔鴻輪迴大周的身份,其祖父王建,此時一改往日愁眉苦臉。
滿面春風,在宅中園子裡,宴請良朋。
推杯換盞,詩詞唱和,好不快活。
「仲初,此番得脫大難,該當痛飲,來!飲勝!」
一個清癯削瘦,卻有幾分豪邁之氣的老者高舉杯盞,面頰微紅,噴吐酒氣。
眾人齊應,舉杯一飲而盡。
另有一個鬚髮花白,清雅出塵的老者唏噓道:「仲初此番教訓,日後也該謹言慎行,莫要口無遮攔了!」
王建一臉後怕:「是是,樂天兄說的極是,哪裡還敢?」
話剛說完,嘆了一聲,話鋒一轉:「唉,如今這……勢大,如日中天,連三王都要避其鋒芒,朝局晦暗……」
清雅老者連忙阻止:「誒誒!剛剛才說完,你怎麼又來了?」
豪邁老者擺手不屑:「怕甚?區區閹豎,能奈我等何?左右不過一死,有何懼哉?」
被喚作樂天兄的清雅老者無奈搖頭,只能將話岔開:「仲初,你是如何脫難?前幾日,我還見你愁眉苦臉,還欲遣散家人。」
王建聞言,哈哈一笑:「此事易爾,不過一詩,危難自解。」
「哦?」
豪邁老者傾側上身:「快快說來!」
王建略帶得意地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眾友朋都感嘆不已,也對其所作之詩讚嘆有加。
清雅老者若有所思:「這是文成那孩子出的主意?」
王建擺手道:「他哪裡有這本事?不過是拙孫一友人提醒,想來也是想藉此機會,攀尋門路罷。」
「原來如此。」
清雅老者點點頭。
以他們的名聲地位,平時常有文人士子登門拜會,或求名,或求,或求學。
其中也不乏有才之人,倒也不足為奇。
「說起這王守澄,近日神都倒是有一大事與其有關。」
這時,有人說道:「說是那神策軍竟膽大妄為,肆意屠戮百姓,孟津河工、周邊村落,被其屠殺之人逾千,簡直駭人聽聞!」
「這事我也聽說了,那倖存的河工,如今告到紫微城外,立了肺石,敲響了登聞鼓,驚動天闕!」
「待其立過肺石三日後,朝廷必定是要受理此案,那王守澄倒行逆施,此番必將自食惡果!」
有人搖頭反對道:「哪裡有這般容易?此人權勢滔天,宮城內事、北衙禁軍皆掌於其手,監國三王都對其多有倚重,想要搬倒他?談何容易?」
「以其為人,恐怕那些河工,是自取滅亡,難逃一死啊。」
有人道:「我還聽說,此間竟還有那位景王之事?都說此人不學無術,已經被削爵驅逐出神都,沒想到才幾日,竟鬧出了這等大事?」
「也不知傳言是真是假。」
王建笑道:「怎麼可能?景王此人,我亦有耳聞,文不成武不就,連身邊一個小小侍宦都能其辱,哪裡來這等本事與膽量?」
「也對……」
眾人都點頭稱事。
實在是那位景王殿下名聲太差,誰能相信他能做下這等大事?
「爺爺,那您就說錯了。」
這時,崔鴻笑著朝園子這邊走來。
一邊對在座眾多名士行禮。
「文成,你來此作甚?」
王建見到自己愛孫,自然不會怪罪,尤其是因其才方脫大難,更是歡喜。
崔鴻笑道:「爺爺,你不是想知道,孫兒那位救了您脫出大難的友人是誰嗎?」
他特意點出救你脫難。
「哦?是誰?」
不只王建,其餘人也好奇地看來。
崔鴻道:「便是景王殿下!」
「啊?!」
王建一愣,其他人更是瞪大雙眼。
回過神來,王建連忙道:「吾孫何時與景王相識?」
他知道自己這孫子向來乖巧,不會撒謊,並不懷疑自己孫子的話。
只是這話實在是中可思議,令人費解。
「爺爺,其實我與景王殿下相識已久,他可不像傳聞中一樣,」
「他寬厚仁德,虛懷若谷,文武兼備,有雄才大略,世間難尋!」
崔鴻一通吹捧,又將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在座眾名士都聽得目瞪口呆。
「文成,你說的都是真的?」
問話的是那清雅老者。
崔鴻認得此老,此老名白居易,號香山居士。
作為王絢之時,雖然才學不怎麼樣,但這位名滿天下的名士他也是知道的。
還有他邊上那位清癯老者,名劉禹錫,同樣是天下名士。
二人齊名,一個有詩魔之稱,一個有詩豪之名,都是當今天下少有的儒門大賢。
他這次的目標,就是這兩位!
「回樂天先生,絕無半句虛言!」
白居易與劉禹錫等人相視一眼,都若有所思。
他們是什麼人?哪裡看不出王絢(崔鴻)此時是有意為景王張目。
不由看向王建笑道:「仲初,你在家中做的好大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