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陽光正好，山風凜冽。
姜霄站在山巔，最後回望了一眼雲霧繚繞的殿宇群，還有後山那片他閉關的石台。
目光掠過遠處幾個正在林間習練雷法的青色身影——那是他的師兄弟們。
「計劃趕不上變化……那麼該去哪呢……」心中默念一句。
不再停留，轉身下山。
步伐沉穩，衣袂翻飛，融入蜿蜒而下的石階，身影很快消失在蒼翠山林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不久，神霄殿內，那震天的鼾聲停了。
清微真人緩緩坐起身，渾濁的老眼望向殿門方向，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咂咂嘴，拿起酒葫蘆，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嘖，臭小子，跑得倒快…」他嘟囔著，目光卻投向山下遙遠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龍虎山的小子…全性…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小子，別真把自己玩折進去了…」
清微真人晃了晃空葫蘆，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地上那烤焦的雷雲菇上，舔了舔嘴唇，似乎還想再試試。
山風穿過大殿，捲起幾片落葉。
風正豪，十佬之一，天下會的掌舵人。
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更身負八奇技之一的「拘靈遣將」。
更重要的是，他深諳投資之道，懂得在亂局中尋找潛力股。
張楚嵐，或者說張楚嵐身上所牽連的秘密，必然是風正豪絕不會放過的目標。
與其被動等待風沙燕或者賈正瑜找上門，不如主動登門，占據先手。
自己需要一個觀察整個棋局的制高點，也需要為後續可能獲取的新詞條提前鋪設道路。
風正豪的天下會，無疑是最理想的跳板。
數日後，津門市。
高聳入雲的天下集團大廈，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如同風正豪其人，銳利而極具壓迫感。
姜霄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束，站在大廈底層恢弘的大廳里，與周圍行色匆匆，衣著光鮮的白領們格格不入。
徑直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風正豪會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雜。
前台小姐訓練有素，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請問您有預約嗎？會長他……」
「沒有預約。」姜霄打斷她。
「告訴他，神霄派姜霄來訪。他會見的。」
前台小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霄派」三個字在異人界有著足夠的分量，尤其當來人如此年輕卻又如此篤定時。
她不敢賭，立刻拿起內線電話，低聲快速匯報。
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一位穿著得體西裝，氣質儒雅幹練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專用電梯方向走來。
他目光精準地落在姜霄身上，快走幾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不顯諂媚。
「姜先生？久仰！在下是風會長的助理，敝姓劉。會長正在頂層辦公室恭候大駕，請隨我來。」劉助理語速適中，態度無可挑剔。
姜霄微微頷首，隨他步入那部直通頂層的專用電梯。
電梯飛速上升，透過玻璃幕牆，津門市繁華的街景在腳下鋪展開來。
劉助理全程保持沉默，只是偶爾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這位氣度沉凝的年輕訪客。
叮。
頂層到了。電梯門無聲滑開，眼前是一條鋪著厚實地毯的寬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紋雙開大門。
劉助理上前輕敲三下，然後推開大門，側身讓開。
「姜先生，請。」
門內，是一間視野極其開闊的巨大辦公室。
整面牆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一覽無餘。
室內陳設低調奢華，融合了現代商務與中式古典的韻味。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風正豪正站起身來。
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高大，面容方正，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洞察世事的精明。
此刻，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哈哈哈哈！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啊！」風正豪繞過寬大的辦公桌，主動迎了上來，聲音洪亮熱情，伸出手。
「神霄派高足，姜霄小友，快請坐！」
姜霄伸手與他相握，能感受到對方手掌的沉穩有力，以及那看似熱情之下，一絲極其隱晦的探查炁息。
不動聲色，【天雷之體】內蘊，將那道試探的炁息無聲化解於無形，仿佛泥牛入海。
風正豪眼中精光一閃即逝，笑容不變，引著姜霄在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落座。
「劉助理，把我珍藏的那罐『雲頂霧凇』拿來，再準備些茶點。」風正豪吩咐道。
很快，清雅的茶香在辦公室內瀰漫開來。
風正豪親自執壺，動作行雲流水，頗具古風。
「姜小友此番下山，可是有什麼要事？」風正豪將一杯清澈透亮、茶香四溢的茶湯推到姜霄面前，開門見山，語氣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神霄派清微真人前輩，身體可還硬朗？風某一直想去拜會，奈何俗務纏身，未能成行，甚是遺憾。」
姜霄端起茶杯，並未立刻飲用，指腹感受著杯壁溫潤的觸感。
「師父身體康健，每日飲酒自得其樂。」他語氣平淡，目光迎上風正豪探詢的眼神。
「至於下山……風會長消息靈通，想必也聽聞了南不開大學那邊的一些動靜？」
風正豪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爽朗一笑。
「姜小友說的是張楚嵐小友的事吧？哪都通那邊已經介入，風某也稍稍關注了一下。說起來，張楚嵐小友似乎與小友你頗有淵源？」
他直接將話題引向核心，毫不掩飾自己對張楚嵐的關注。
「同窗七年。」姜霄言簡意賅。
「我給了他一些指點，至於他如何選擇，是他的路。」
「哦？」風正豪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小友對這位張楚嵐小友，評價如何？」
「隱忍多年，一朝破土。」姜霄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風正豪。
他話鋒一轉，不再談論張楚嵐的潛力，而是直接點明來意。
「風會長，明人不說暗話。我此次前來，是想向您討要一個位置。」
「位置？」風正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探究。
「一個看戲的位置。」姜霄的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和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論您是想招攬他，投資他，甚至把他綁在天下會的戰車上，都與我無關。那是您和他的事，也是您的眼光和手段，我不會幹涉。」
風正豪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姜霄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只要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席，不會幹預天下會與張楚嵐之間可能發生的任何事。
片刻後，風正豪臉上重新綻放出極具親和力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盛幾分。
他再次端起茶杯，向姜霄示意：
「哈哈哈！好！姜小友快人快語，小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兩隻茶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