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雲海棋府
雲霧繚繞的棋府山巔平台之上。
「自行回去好生煉化,莫負此次機緣。」
墨淵長老的聲音平靜無波,說完這句,他那玄黑色寬袍的身影便如煙雲般緩緩淡去,最終徹底融入平台四周流轉變幻的雲氣之中,再無痕跡。
「是,多謝墨長老。」
玄枵保持著恭敬躬身的姿態,直至確認墨淵長老的氣息完全消散,方才緩緩直起身。
一切都按照齊雲所推演的步驟進行,此刻的齊雲已然盜居在玄枵泥丸宮內。
玄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黑白令牌,令牌白色半邊依舊殘留著溫潤的餘暉。其握緊令牌,轉身,朝著平台一側蜿蜒而下的青灰色石階走去。
石階寬約丈許,每一級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雲海,純白綿延,翻滾不息。
偶爾有罡風吹過,捲起雲濤如浪,拍打在石階邊緣,濺起細碎的雲沫,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隔,不得侵入石階範圍半步。
沿著石階下行約百級,眼前豁然開朗。
雲海在此處稍稍退卻,露出一片依山勢而建的宏大建築群。亭台樓閣,飛檐斗拱,皆以青灰、素白二色為主,風格古樸簡潔,卻又處處透著精妙匠心。
建築之間,以懸空廊橋相連,廊橋兩側並無欄杆,只有淡淡的光暈屏障,行走其上,如踏雲而行。
此地名為「雲海沉星坪」,乃是棋府外門弟子日常修行、論道、切磋之所。
此刻雖值清晨,坪上已有不少身影。
或三五一簇立於某處廊橋,對著下方雲海中若隱若現的某處「棋盤秘境」指指點點,低聲探討;或於開闊處擺下棋秤,捉對廝殺,落子聲清脆,夾雜著偶爾的讚嘆與扼腕。
也有獨坐一隅,面對雲海打坐冥想,周身氣息與雲海韻律隱隱相合。
玄枵沿著主道前行,對周遭景象似已司空見慣,目不斜視。
但隱藏在泥丸宮深處的齊雲陽神,卻將一切盡收眼底,細細感知。
「此地雲海,並非尋常水汽,而是高度凝練的天地靈氣混雜著某種獨特的棋韻」所化————呼吸之間,竟有潤澤神魂、啟迪思維之效。棋府底蘊,果然不凡。」
正思忖間,前方岔路口走來兩名身著月白棋府制式長衫的青年。
二人見到玄枵,臉上露出笑容,加快腳步迎了上來。
「玄枵師弟!恭喜試煉歸來!」左側面龐圓潤、笑容可掬的青年率先拱手,他是玄枵同一批入府的弟子,名喚趙明河。
右側那位面容稍顯冷峻、但眼神清亮的青年亦微微頷首。
「玄枵師弟,看氣色,此番秘境之行,收穫應當不錯?」此人名叫冷雲,棋力在同期弟子中名列前茅。
玄枵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絲慣常的、帶著些許陰鬱和自矜的淺笑,拱手回禮:「明河師兄,冷雲師兄。收穫————尚可,勉強完成了試煉。」
趙明河哈哈一笑,拍了拍玄枵肩膀:「師弟何必過謙?那古弈秘境雖只是小千棋局,但其中東林、西山兩位院長,皆是棋力通玄的人物,能戰而勝之,凝聚弈氣歸來,便已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了!
我聽說前幾批入秘境的師兄里,還有連一位院長都未能擊敗,只能帶著零星感悟灰溜溜回來的呢!」
冷雲也點頭道:「不錯。弈氣乃淬鍊元神、感悟棋道陰陽的絕佳資糧。
師弟好生煉化,突破蛻濁」,踏入「鍊形」指日可待。」
玄枵聞言,臉上露出些許複雜之色,似有難言之隱,低聲道:「二位師兄有所不知————小弟此番,其實————只勝了東林陳景然一人。西山李慕白————小弟棋差一招,敗了。」
「什麼?」趙明河笑容一滯,眼中露出詫異,「你身懷亂神籙,怎會————」
冷雲也是眉頭微蹙,看向玄枵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
玄枵苦笑搖頭,將齊雲推演中準備好的說辭道出:「那西山李慕白不知為何,棋力突飛猛進,對小弟的棋路似乎也極為熟悉。亂神籙————效用亦是大打折扣。或許是秘境演化,又生變故吧。」
趙明河與冷雲對視一眼,神色間多了幾分理解與同情。
秘境雖由棋府大能構築,規則相對固定,但其中人物的棋力、乃至環境細節,確實會隨著時間推移、棋府對其「道韻」的補充調整而產生提升,這並非稀奇之事。
冷雲沉吟道:「古弈秘境存在已逾三甲子,其中人物吸收歷代弟子弈戰之氣,自行演化精進,也在情理之中。
師弟不必過於掛懷,能得一道弈氣,已是機緣。」
趙明河也安慰道:「正是!冷師兄說得對。對了,玄枵師弟,你可聽說最近宗門內的風聲?」
玄枵心中一動,面上露出疑惑:「風聲?小弟剛從秘境歸來,尚未聽聞。還請師兄指點。」
趙明河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道:「我也是聽我師尊偶然提及————據說,就在這幾
日,宗門內那處殘局天淵」將有異動,似乎關聯著一樁不小的造化!
門中有意挑選一批弟子前往歷練。師弟你如今攜弈氣歸來,若能抓緊煉化,一舉突破至鍊形之境,說不定便能趕上這趟機緣!」
「殘局天淵?」玄枵眼中露出驚訝與嚮往,「那可是宗門禁地之一,據說蘊含著上古未解棋局的神秘道韻————若能入內感悟————」
冷雲打斷道:「明河,慎言。此事尚未有定論,莫要擾了玄枵師弟心境。」他轉向玄枵,語氣緩和了些,「師弟當務之急,是靜心煉化弈氣,夯實根基。
機緣之事,強求不得,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玄枵連忙躬身:「多謝冷師兄提點,小弟明白。」
趙明河訕笑兩聲,也知自己多嘴,便岔開話題又閒聊幾句。
三人旋即別過,玄枵繼續沿著蜿蜒山道,朝著自己所屬的「雲霞峰」方向行去。
一路上,又經過數處棋府要地。
路過「弈心閣」,那是一座八角形的高聳樓閣,飛檐如翼,閣頂鑲嵌著一枚巨大的黑白琉璃棋子在緩緩旋轉,灑下清輝,籠罩閣身。
此處乃是棋府藏經納典、存放歷代棋譜與修行功法之所,禁制森嚴,尋常弟子不得擅入。
經過「黑白亭」,那是一座建於孤峰之巔的簡單石亭,亭中無桌無椅,唯有地面刻著一副巨大的、永遠處於未完成狀態的殘局。
常有弟子在此枯坐數日乃至數月,試圖破解殘局,感悟其中蘊含的生死陰陽、劫爭循環之道。
踏過「爛柯廊」,那是一段完全由晶瑩剔透的靈玉構築的懸空長廊,廊壁之上天然形成無數細微紋路,觀之如觀萬千棋局變化,行走其間,恍惚有光陰流逝、滄海桑田之感。
相傳曾有弟子在此廊感悟七日,出關時棋力大進,卻發覺外界已過七載。
齊雲借著玄枵之眼,默默觀察,心中對棋府這個以棋入道的宗門,評價又高了幾分。
其格局氣象,道韻流轉,確實是大派的風範。
約莫半個時辰後,玄枵終於回到了雲霞峰半山腰,屬於他自己的洞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