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盜命無漏,落子!
「就是此刻!」齊雲早有準備。
心念再轉,那團淡銀色的純陰元神之力,被他以巧妙手法,瞬間「染色」、「塑形」。
顏色由淡銀轉為古樸的淡黃,質地變得凝實如煙,氣息更是被調整得與玄枵記憶中對「弈氣」的認知一般無二。
一道偽造的、以齊雲部分陽神本源化成的「弈氣」,悄然成型,靜靜懸浮於玄枵泥丸宮的混沌之中,與角落裡被鎮壓的玄枵本我元神,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做完這一切,齊雲那五成陽神分身的光芒,猛然黯淡。
但他眼神依舊沉靜,控制著陽神緩緩退隱,將表面的主導權,重新讓渡給被蒙蔽感知的玄枵本我元神。
玄枵的「意識」,仿佛從一場短暫的恍惚中醒來。
他依舊盤坐在青玉蒲團上,洞府內沉檀香裊裊,雲窗外天光正好。
時間似乎只過去了一瞬,他剛剛平復了試煉歸來的複雜心緒,正準備開始閉關煉化來之不易的弈氣。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腦海中關於敗給李慕白的不甘與對亂神籙失效的疑惑暫時壓下。
「多想無益,實力才是根本。先突破再說!」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祖竅,很快便「看」到了懸浮於混沌之中的那一道淡黃色「弈氣」。
氣團凝實,光華內蘊,與他想像中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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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枵心中一定,不再遲疑,立即以自身微弱的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牽引那道「弈氣」。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弈氣」如溫順的溪流,緩緩融入他羸弱的元神之中。
霎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舒泰之感,蔓延至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的滋養,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清晰起來。
「好精純的弈氣!不愧是秘境孕育的造化!」玄枵心中暗喜。
然而,喜悅之中,卻又泛起一絲疑慮的漣漪。
「不對————為何只有精純的能量滋養,卻無半分伴隨的棋道感悟、布局心得、陰陽體悟?」
他記得宗門典籍記載,亦聽師兄們提及過,煉化弈氣,最大的收穫除了元神壯大,便是那隨著弈氣而來的、源自秘境棋手對局與秘境本身規則的「道韻感悟」。
那才是弈氣真正的精髓,能極大提升修士對棋道的理解,甚至隱隱契合天地陰陽。
可他吸收的這道「弈氣」,除了讓元神變強,竟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一團高度凝練的純淨精神能量。
「難道————是因為我動用亂神籙,取巧勝了陳景然,所以秘境賜予的弈氣品質」不足,只給了最基礎的「量」,而剝奪了最重要的「質」?」
玄枵眉頭緊鎖,越想越覺得可能。「墨長老扣除我四成份額,或許不止是懲罰,也因為這弈氣本身就不完整?」
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違規取巧,得來的造化有缺,合情合理。
雖心中仍有一絲莫名的不安,如同棋盤上某處看不真切的薄味,但在「弈氣」持續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元神提升面前,這絲不安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罷了,能助我突破便是大幸。感悟之事,日後勤修棋道,自能彌補。」
他收斂心神,全力吸收。
那道以齊陽神本源所化的「弈氣」極其純粹,幾乎無需煉化,便完美融入他的元神。
不過數個時辰,玄枵便感覺自己的元神強度,已然達到了蛻濁境的極限,充盈鼓脹,靈光湛湛,仿佛隨時能破殼而出!
「就是現在!」
玄枵心中低喝,毫不猶豫地運轉起《弈天經》中記載的、用於突破大境界的「靈台開闢篇」。
此篇法訣,乃是以元神為引,以《弈天經》總綱闡述的棋道陰陽、周天變化之理為斧,劈開混沌,照見靈台!
元神之力在法訣催動下,劇烈震盪,凝成一股無形的銳意,朝著泥丸宮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與混沌,狠狠一撞!
「轟!!!」
並非真實聲響,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
玄枵只覺「眼前」猛然炸開一片清光!
無盡的黑暗如同破碎的蛋殼,被那清光撕裂、驅散。
清光中心,一方約莫丈許方圓、溫潤如白玉的平整台面,緩緩浮現,光華流轉,道韻
自成。
靈台!紫府門戶!鍊形明照之基!
「成了!哈哈!」玄枵的元神歡喜雀躍,幾乎要手舞足蹈。
他迫不及待地便要操控元神,飛向那方誘人的靈台,正式入駐,完成突破的最後一步。
然而,就在他心神全部繫於靈台,毫無防備之際。
靈台後方,那片尚未被清光完全照亮的、深邃的殘餘黑暗裡,毫無徵兆地,猛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赤紅眼眸!
瞳孔深處,仿佛有熔岩流淌,有漠然、威嚴,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玩味笑意?
僅僅是被這眼眸瞥了一眼,玄枵沸騰的元神瞬間如墜冰窟!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言喻的極致恐懼與冰寒,將他牢牢凍結!連思維都幾乎停滯!
「什————什麼?!我的泥丸宮裡————怎麼會有————」無邊的震驚與駭然,如海嘯般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那赤紅眼眸的主人,一輪如大日般璀璨、面容模糊卻威壓浩瀚的金色人影,自黑暗中一步踏出!
人影抬手,虛虛一抓。
玄枵便覺自己的元神,如同被無形巨掌牢牢攥住,動彈不得,所有力量、所有念頭,都被徹底禁錮、封印!
「師————師尊救我!!!」絕望之中,玄枵的元神發出最後一絲無聲的吶喊。
然而,洞府寂靜,香雲依舊。
他寄予厚望的師尊凌霄真人,對此毫無感應。
下一刻,玄枵「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什麼也不知道了。
「怎麼感覺————我這般行徑,與那話本里藏身幕後、算計奪舍的反派魔頭,頗有幾分神似?」
鎮壓了玄枵元神,重新接管這具身軀控制權的齊雲,意識回歸靈台之上,看著被自己以精妙禁制封印、如同沉睡般呆坐在對面的玄枵本我元神,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他化形而出的陽神虛影,此刻已凝練至與常人無異,盤坐於靈台中央,氣象莊嚴。
而玄枵的元神,則如木偶般坐在他對面,雙目緊閉,靈光晦暗。
「不過,我以盜門秘術潛入棋府,謀奪其秘境造化,算計其門下弟子,為求自保與脫困而行此隱秘之事————在棋府看來,可不就是十足十的邪魔外道,反派行徑麼?」
齊雲搖頭,笑意中帶著幾分無奈。
「只是,我從五臟內景地一下山,便莫名墜入此局,身陷囹圄,如棋盤中掙扎求活的孤子。
為破局,為求生,為道途,不得已而為之。
是非對錯,有時並非黑白分明,只在立場之間。」
他不再糾結於此。道心堅定,自有衡量。事已至此,唯有步步為營,走通此局。
隨後,齊雲的陽神虛影緩緩站起,身形縮小,變得半透明,一步步走向玄枵元神,最終從其身後,緩緩融入。
並非吞噬,而是更深層次的「嵌入」與「掌控」。
齊雲的意識核心居於靈台中央,如同下棋者穩坐中軍帳,而玄枵的元神則如同被絲線操控的傀儡,居於前方。
齊雲可通過它感知外界、操控身軀言行,而玄枵元神本身被封印沉睡,其因果線、生
命氣息、神魂波動,卻依舊完好無損地連接著外界天地。
除非有修為遠超齊雲、且精通神魂之道的大能,不惜損傷玄枵元神根本,強行破入其泥丸宮深處細細搜查,否則絕難發現這具身軀內,竟藏著「兩位」主人。
「如此一來,方算「盜命」圓滿,無有紕漏。」
齊雲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紅芒隱現即收,目光隨即變得內斂深沉,與玄枵平日神態一般無二,卻又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鎮定與從容。
他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體內,因成功開闢紫府、踏入鍊形明照之境,真炁正自發奔流涌動,如同溪流匯入江河,無論是總量還是精純程度,都比蛻濁境時強了何止數倍!
四肢百骸充滿了力量感,神識感知也變得更加敏銳清晰,方圓數十丈內,塵埃飄落、
靈氣流轉,皆瞭然於心。
「鍊形初境,元神居靈台,可內視周身,初步淬鍊形骸,法力化炁,神與形始合——————
果然與蛻濁時是天壤之別。」
齊雲仔細體會著這具身體的新境界。
雖遠不能與自己本體相比,但在此方世界,在棋府之中,總算有了初步立足、參與更高層次博弈的資格。
他抬眼望向雲窗外。
不知不覺間,外界天光已然黯淡,星河初現。
洞府內不知日月,但根據體內真炁運轉周天之數推算,此番「助」玄枵突破,外界竟已過去八日之久。
「八日破境,雖算不得驚世駭俗,但在同期弟子中,也堪稱迅捷了。正好出關。」
齊雲一揮袖袍,洞府石門無聲滑開。
門外,清冷的山風裹挾著濃郁靈氣與雲海濕意,撲面而來。
石坪上,月華如洗,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群山輪廓在夜色中沉默屹立,棋府各峰的點點燈火,如同星辰倒映人間。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玄色弟子服袍角在夜風中微動。
「修為已備,時機已至。
接下來,該去見見我那位————「師尊」了。」
聲音平靜,消散在雲海夜風之中。
身影沿著石階,向著雲霞峰更高處,那屬於峰主凌霄真人清修洞府的方向,穩步而去。
夜色中的棋府,依舊靜謐。
然而,一枚關鍵的「棋子」,已然悄然挪動,落在了這盤名為「棋府」的大棋局上。
棋局,正悄然進入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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