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處木雁之間，有龍蛇之變
李平與趙鎬二人閒談間，百寶樓的結丹執事送來一隻儲物袋。
「李道友，你且看看其中材料可能滿足你的需求？」趙鎬並未查看儲物袋中情況，而是示意那名執事將其交給李平。
李平微微點頭，接過了儲物袋，隨後神識沉浸入儲物袋內，仔細查看了起來。
五年前的拍賣會上，他拍下一塊地青金紋銅，並告知趙易，自己會請好友幫忙」，以這塊地青金紋銅為主材，為他煉製一件神兵。
儲物袋內所裝的，正是他為煉製神兵所準備的其他輔材。
考慮到自己可能隨時離開狩龍城，前往統萬城避難，所以他打算趁著還在狩龍城這段時間，先替趙易將神兵煉製出來。
畢竟，若是他真的去了統萬城修行，那直到離開延山界，起碼有二百多年，估計都不會再回狩龍城了！
儘快煉製出神兵，也算是了卻一樁事。
片刻後，檢查材料無誤，李平微笑點頭，從儲物袋內取出靈石置於桌上：「有勞趙道友了，這是購買材料的靈石。」
趙鎬神識掃過桌上那堆靈石，確認數量無誤，隨即臉上便露出笑意：「小事一樁，何足掛齒。」
離開百寶樓，李平不緊不慢的朝著洞府方向飛去。
飛行過程當中，他還在思索著此行從趙鎬那裡得到的訊息。
但忽地，他感覺到了不對勁，忍不住抬頭朝著天空看去。
這一看之下，他頓時愣住了。
出現在他視野中的，並非蔚藍清澈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方天空已然被一片灰濛濛的世界所籠罩，就連高懸的熾陽不見了蹤影！
「這是？」
李平眼中閃過遲疑。
他神識朝著天空彌散而去，可觸及到的卻只有一片空蕩蕩，灰濛濛世界所籠罩的區域，那裡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甚至，熾陽雖然看不見了。
但熾陽所灑落的陽光，卻還依舊照射在他身上，就好像那片灰濛濛世界只是一道幻術般！
從灰濛濛世界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當中，李平感覺到了一絲熟悉感：「我怎麼感覺這層灰濛濛世界，似乎與南華虛境有些相似！」
此刻，整個狩龍城中，不止是李平，許多人都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變化。
其中大部分人，對於此種變化都是驚懼和不解，他們不知道這是不是有外敵在攻打狩龍城，還是某種特殊天象。
但無論是什麼原因，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惴惴不安的靜等，或者急忙回到洞府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狩龍城中央的宮殿上空。
白螭君凌空而立，目光驚疑不定的看向天空中灰濛濛世界，而在他身側，一位身材矮胖老者看向天空，神色凝重！
他不確定的輕聲道：「究叔，若是我看的不錯，這是南華虛境吧？南華虛境只是帝君創造的一場夢，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世界當中呢？」
身為化神修士，他自然擁有進入南華虛境的資格。
事實上，整個狩龍城知道南華虛境存在的有不少，可真能進入其中的，白螭君估計也只有自己和究叔了。
趙究目光猶若蒼鷹般銳利：「這的確是一道幻術，不過是不是南華虛境還不好說，畢
竟，若有存在模仿南華虛境氣息，我等也無法分辨出來。」
他是化神修士，比身為五階煉體者的白螭君對幻術更加了解，但此刻他也不敢妄下定論！
畢竟，他閱覽諸多古籍，還從未聽說過南華虛境會與現世重疊的。
「究叔，又發生變化了！」
不用白螭君提醒，趙究已經看到了。
在那層灰濛濛世界中，一座巍峨古樸、無邊無際的城池，正緩緩凝聚出來。
看到這座城池，兩人都不禁深吸了口氣，因為他們都認了出來，這座城池正是他們進入虛境中時所立足的延山城！
換句話說，天空中那層灰濛濛世界，的確是南華虛境映照現世了。
「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兩人腦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第二個想法則是：「南華虛境究竟覆蓋了多大範圍？不會籠罩了整個延山界吧？」
距離龍首原不知多少距離之外的荒原中，一場鬥法剛剛落幕。
震徹天地的悲憤龍吟聲中，體長超過百萬丈的蛟龍屍體從天落，揮灑的淡金色蛟龍之血，猶如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身著素白色長衫，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神色冷淡一揮手，便將蛟龍屍體與漫天的蛟龍之血，盡皆收入儲物器具內。
「嗡~」
天地震顫的嗡鳴之聲響徹。
下一刻，一道九色光輝驟然於虛空中凝聚，最終落到青年男子掌心，化作一柄散發著森寒之意的九色刨刀！
鍘刀造型古樸，表面隱隱有九條蛟龍虛影環繞。
青年男子手托刨刀，正欲轉身離開，可忽然他抬頭看向天空，恰好看到一層灰濛濛世界浮現，將天空完全遮蔽！
青年男子見到這一幕，原先還冷淡的神色，瞬間變得震驚起來：「南華虛境！如此清晰的虛幻大道！南華帝君這是要做什麼？」
大延皇畿之地。
某處隱秘大殿內，一位身著黑色帝袍身影高坐皇座，俯瞰下方，目光威嚴，似乎整個
天地、萬物都要在他面前低頭！
但此刻，他威嚴的面龐上卻難得露出了一絲吃驚：「南華帝君，他這是要合道？他怎麼敢的？」
禹余天。
一處山水秘境之中，許歸客盤膝而坐，死寂殺戮氣息瀰漫，在他身周的虛空中，每時每刻，都不斷有無數劍氣生滅。
忽地，他睜開雙眸。
黑面道人騎著黑虎，手拎酒罈子，正從山外慢悠悠飛來。
隔著遠遠的，他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哈哈哈————許師弟，修行亦需勞逸結合啊！」
「鴻運師兄！」許歸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自數百年前誤入九幽，被鴻運師兄救出，恢復千世記憶，又一同返回禹余天拜見師尊。
這之後，兩人便時常往來，飲酒座談。
以鴻運師兄性格，若不是他還需修行，恐怕鴻運師兄每日都要來尋他飲酒。
片刻後，兩人在一處瀑布旁盤膝坐下，邊飲酒邊談論著三界所發生的趣事。
但忽地鴻運抬頭看向天空，臉上神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許歸客初時還不明所以，可等到看清天空中的景象，他臉上神色同樣化為凝重。
禹余天亘古未變的天際之上，此刻竟然被一層灰濛濛世界覆蓋了。
許歸客喃喃開口：「是南華師兄？」
鴻運原本臉就黑，此刻更是黑得可怕，他肅然道：「確實是南華師弟，而且若某看的不假，南華師弟這是在合「虛幻大道」！」
「合道！」
許歸客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身為天尊弟子，他很清楚，師尊、靈皇、天帝早就一同頒下法旨，任何修士都不允許合道，剩餘四位道主雖沒有明確支持，但也沒有反對。
換句話說，敢合道，就要面對師尊、靈皇和天帝的阻道！
三位————不五位道主阻道，這根本就是絕境，沒有任何修士能闖過。
可今日，南華師兄卻違逆了師尊的法旨！
「南華師兄，你何其不智！」
心中閃過這一想法，許歸客與鴻運目光同時看向遠方。
他們皆能感應到，那原本籠罩整座禹余天的氣息，在此時忽地消失了。
師尊，已經離開了禹余天！
某處小世界。
一位身著灰白長袍男子正站在山巔之上，他個子極高，身形微微佝僂，雖容貌普通，但卻生有異相，眼露睛，鼻露孔，耳露輪，唇露齒，七竅皆外露。
仰望著天空中驟然出現的合道意象，男子眼中神色異常複雜。
他曾向天尊問道，雖未拜師，但與南華亦是相識。
兩人坐而論道，他言：「朝聞道，夕死可矣。」
南華則回曰：「當處木雁之間，有龍蛇之變。」
腦中諸多思緒閃過，最終，他只是長嘆一聲：「南華師弟，你不是要明哲保身的麼，怎麼現在又口是而心非了。」
他很清楚南華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萬靈天，天青色神殿內。
身形高大青年男子靜靜佇立，他容貌英俊，但額頭正中，眉骨之間卻高高隆起，望之似頭角猙獰。
感應到天地感應而自然生出的合道意象，他眼神閃爍不定：「南華道友，你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落到神殿上方的青色高大神座上。
此刻神座之上空空如也，並無任何人端坐，男子忽地微微嘆息一聲：「又有修士合道了，主宰，你何時才能歸來呢？」
殿內清風蕩漾，似在回應他。
彌羅天，玉闕之上。
偉岸身影高踞帝座，玉階下方，諸天神仙分列兩側，恭敬朝拜。
他俯瞰下方，眼眸中有諸天星河流轉，億萬生靈命運浮沉！
只要他願意，三界的一切都無法逃脫他掌控之外。
此刻，他也看到了彌羅天天空中有合道意象顯現：「有意思，忍不住了嗎？看樣子，本尊的進度也該加快了。」
下一刻，蘊含著大道的飄渺之聲，直接在所有神仙耳邊響起：「眾卿平身！」
「謝陛下！」眾仙恭敬的聲音同時響起。
「天怎麼變灰了！」
瀛海故人，無論是白瑤月、衛以菱、蒙婉君、祁翰墨、滕峰————此刻都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臉上滿是驚疑！
「還真是南華虛境！」
見到延山城自灰濛濛世界內凝聚出來，李平終於確定了心中猜測：「不過虛境為何會
侵入現世，此事跟建造虛境的那位帝君有關係嗎？」
在他思索間。
天上的灰濛濛世界，再度產生了變化。
一道異獸身影驟然浮現出來，這異獸背如巍峨巨山，體長無邊無際，有著青黑巨鱗，看起來就像是胖魚頭，而在它的魚鰭部位，龐大雙翼伸展，猶若天邊垂落下來的雲海！
異獸身形半隱半現，一時沒入虛幻，一時又回歸現世。
真靈，虛鯤！
在虛鯤的腦袋上，飄飄若仙，看不清容貌的身影負手而立，就這麼看著天空盡頭，躬身行禮：「師尊。」
在那裡，一位同樣看不清面容的青年道人正靜靜看著他。
在他所站立一方天地間，虛境自然退避，形成了一方空洞，熾陽灑落光輝，似是一道聚光燈凝聚在他身下！
青年道人溫潤聲音在南華帝君，也在三界眾生耳邊響起：「你還要繼續嗎？」
聲音中沒有半點情緒，就像是在問吃了嗎？，一般的平平常常。
站在虛鯤腦袋上的南華帝君點頭：「師尊，弟子想試一試。」
「善，那就讓為師看看你的修行如何。」青年道人同樣點頭，言語中沒有半分多餘。
李平原本還正仰頭看著天空中的所發生的景象，但等到南華帝君師徒之間開始動手，一切都看不清了。
所有景象都被截取出去，只剩下一團什麼都看不清的馬賽克」。
但就在此時，又有一道狂傲邪惡的聲音，無端端自眾生心底響起：「你這老道也太小氣了，自家弟子想要合道都不願成全。」
「小輩莫慌，本尊來助你一臂之力！」
嘩！
漆黑魔氣瞬間瀰漫三界，凝聚出一隻肌肉虬結，血管暴露的醜陋大臂，遮天蔽日，直直朝著馬賽克」抓去！
「魔族，這是魔族背後那位道主！」
敢說天尊小氣，除了那位魔中之魔，萬魔之主似平也沒有誰了。
而猜出聲音主人之後，李平頓時心中一緊，他可還記得魔族隱隱對自己展露過敵意的。
天空中，醜陋大手還未曾抓住馬賽克」，一座太極圖便無聲無息浮現，阻住了其去路，讓其無法干擾馬賽克」之中的鬥法。
片刻後。
等到馬賽克散去，空中已然只剩下青年道人身影，至於南華帝君與虛鯤，則皆是消失無蹤，也不知道是隕落了，還是被青年道人收走。
同時，天空也恢復了原本模樣。
醜陋大手看到此幕，欲重新化作魔氣散去，可一道劍光卻穿透而過，將其直接湮滅。
做完這一切，青年道人一轉身便消失不見，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座太極圖。
除了少數站在三界頂端的存在之外，眾生都還不明白髮生了何事，一切便都已結束了。
李平：「南華帝君沒了，虛境還能用嗎？不會斷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