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九年,十一月末。
隨著海陽府南灣港內,最後一批五萬百姓登船,順國答應陸雲的賠付人口,也終於結清。
訊息迅速傳到合浦郡城,陸雲得知之後,也沒食言,直接就履行了承諾。
領著麾下八萬人馬,直接向國內撤軍。
見安南國兵馬離去,已經在城中煎熬了數月的孫循,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這個災星,終於走了。」
看著寒風之中,漸漸消失的安南國大軍,孫循神情輕鬆。
與陸雲這位修仙者做了幾月鄰居,儘管兩人從那次會談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可有這樣一個強敵在身側,孫循那是睡覺都不安穩,每夜都要多睜一隻眼,生怕被人潛入城中刺殺。
現在好了,安南國撤軍,自己總算可以放鬆了。
旁邊盧恩見狀,連忙道:「陛下,安南國是走了,可越國的兵馬,卻依舊在營陽府,在易安郡。
現在趕走了陸雲,我等當立刻回師,把這些入寇的越軍也驅逐出去。」
當初越國除了在九川郡與合浦郡,分別進攻玄火教與九龍道外,成靖淵這位左武威衛大將軍,還分派了十萬大軍,進攻營陽府。
那時三陽公畢陽夏主動請命,領著十萬兵馬北上,負責驅逐這支越國兵馬。
然而畢陽夏出征之後,表現卻極其之差。
鏖戰四月,不僅沒能收復營陽府,反倒讓越人大軍突破了防線,攻入了南邊的東關府。
要知道,易安郡與建安郡的邊境,也就營陽、東關二府罷了。
現在二府丟失,兩郡交界便被阻隔,順國與九龍道之間,竟是連路上聯絡都斷了。
再加上此前被安南國橫掃的水面力量,水面溝通也變得艱難。
如此情況,讓九龍道之兵馬大為震恐,赤龍真人聞訊,心中也慌亂無比。
這些日來接連發出求援信,一邊痛罵畢陽夏,一邊請求朝廷速派援軍救他。
孫循知道那邊的戰況後,當然也暴怒無比。
連下數道聖旨,訓斥畢陽夏。
責令其立刻領兵東進,務必要收復東關府,恢復與建安郡的聯絡。
但畢陽夏收到訊息後,確實率兵東進了,可結果依舊沒能打通東關府,收復失地。
如此結果,更讓孫循忿怒。
他心中已經開始懷疑,畢陽夏是不是已經有了背叛之心,準備轉投朝廷了。
不然堂堂一位先天宗師,還領著十萬大軍,為何連驅逐越軍都做不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貼心,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等你尋 】
要知道,南下的那些越軍,其軍中可是沒有先天宗師的,領頭的只是一些一流武者罷了。
就這樣,畢陽夏都打不贏。
先天宗師輸給了一些一流武者,這結果,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打出這麼個戰績,自然不得不讓人懷疑,畢陽夏的態度與立場有問題了。
尤其是孫循這種慣於背叛之輩,更是看誰都覺得對方要背叛自己。
這就更加無法容忍畢陽夏。
只是若畢陽夏知曉孫循心中想法,那肯定是要委屈的。
天可憐見,他是真的用心去打仗了的。
畢竟畢陽夏與朝廷之間,已經有了仇怨,自己是很難回頭的。
可無奈他本人能打,順國的那些士兵不能打呀。
孫循給畢陽夏的是什麼人?
海陽城的禁軍中,只撥了兩萬兵馬,可這兩萬人名為禁軍,實際上都沒怎麼接受過軍事訓練,實力連陸雲那邊的正兵都不如。
營陽、東關、始興三府的地方兵,那就更別說了,只是純粹的鄉勇,連一些基本的旗號軍令都不怎麼熟悉。
孫循又授予他徵發三府民兵的許可權,徵發上來的是什麼人?
純粹的農夫而已。
這樣東拼西湊,得了十萬人。
這不叫十萬軍隊,這叫十萬烏合之眾,十萬武裝農夫罷了。
然後他們要去打的敵人是什麼存在?
成靖淵派去南下的十萬大軍,都是九川郡的地方郡兵,也就是郡城的郡兵、府縣兵、以及一些有將軍封號的地方官親軍私兵。
這些人,可全都是甲械齊備的常備軍,最低檔次也是正兵,其中不乏戰兵之流。
面對這樣的十萬精銳,畢陽夏哪怕是先天第二境的宗師,也不敢硬沖啊。
他雖是先天宗師,是萬人敵。
可一次最多也就殺個五六千人,殺完之後,真氣基本也就耗盡了,接著就需要長達兩月時間來恢復真氣。
而且越國軍中,也有少許一流武者。
這些一流武者有著真氣,也是能威脅到先天宗師的。
所以畢陽夏還不能放開手殺,必須時刻注意儲存實力,以及做到能隨時脫離戰場。
這幫束手束腳的去打,局面就更加艱難了。
甚至退一步講,那十萬越軍,就算毫不抵抗,任由畢陽夏屠殺。
他一次殺個萬人,然後休整兩月,恢復真氣。
兩月期間,畢陽夏真氣耗盡,屬於實打實的空窗期,這個先天宗師也就等於廢了。
越軍完全可以趁此時機,對他手下的那十萬烏合之眾發起猛攻。
就那十萬武裝農夫,能擋得住十萬常備軍嗎?
當然擋不住。
即便守城,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更不用說,在了解到順國只派了畢陽夏這麼一位先天宗師,前來阻擋自己的南征軍後,成靖淵更是大手一揮,又從郡內調發了十萬民間鄉勇,讓他們前去支援易安郡戰場。
於是易安郡的越軍,便膨脹到了二十萬之數。
面對二十萬人,畢陽夏就算是先天宗師,也基本無能為力了。
說實在的,能以十萬烏合之眾,與這二十萬越軍周旋,並且至今只丟了一個東關府,這已經很有能力了。
其實,畢陽夏的艱難,順國並非無人知曉。
負責留守海陽城的張修,便理解對方的難處。
甚至曾經還有過想法,要率兵前去支援。
可他這邊剛有動作,越國的東海水師就飄蕩而下,來到了南灣港活動。
經過安南國提醒後,朝廷也恍然發覺自己擁有強大的水師優勢。
先前時候,朝廷的大江水師與東海水師,需要防備楚國與齊國,故而不敢輕易調動。
但現在齊越已經議和,為了謹慎起見,東海水師雖然依舊不敢大肆調動,可派出一支萬人規模的偏軍南下,卻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當順越交戰後,朝廷的東海水師,便開始常駐在海陽城的附近海域。
國都門口有這樣一支水師遊蕩,此前經歷過唐龍率領海軍上門的張修,面對這樣的威脅,根本就不敢輕動。
不然他要是領兵去救畢陽夏,結果自己國都卻丟了,那易安郡的局面就徹底崩壞了。
最終,張修也出不了海陽城,只能在城中熬著。
好在他雖然無法出兵援助,卻也並非什麼都沒做。
而是利用自己留守大臣的許可權,在國中各地,拼命又徵調了五六萬人,全都送到了畢陽夏麾下,用以補充對方的兵力。
也正是靠著這批兵力的補充,所以畢陽夏才能在二十萬越軍的猛攻下,堅持到如今。
不過上面的難處,畢陽夏和張修懂,遠在千里之外的孫循,卻是不懂這些。
或者說他懂,卻不願意去懂?
不然你讓孫循說什麼?
說順國的兵就是那麼差,全都是農夫,幾個順軍打一個越軍,都打不贏嗎?
還是說他決策有誤,造成了眼下局面?
以上無論哪個,都是在當著孫循的面,說他的錯。
作為大宗師,作為順國天子,天武帝是受不了這些指責的。
既然不是自己的錯,那就只能是畢陽夏的錯了。
「畢陽夏這老朽,無能至極,領著十萬大軍,對付一些沒有先天宗師坐鎮的越軍,都能接連戰敗,廢物,真是廢物!」
孫循想起東面的戰局,一時也心情煩躁,破口大罵。
罵過之後,便道:「只靠這樣的廢物,哪能驅逐越軍?最後也只能朕親自出馬,才能保住順國社稷。傳令三軍,即刻啟程,回師易安郡,驅逐越寇。」
「是!」
盧恩聞言,立刻接令,下去安排了。
孫循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匡衡,道:「南海公,現在安南國已經退軍,陸雲與朕已達成和議,不會再發兵北上了。
你今後要守好南海國,替朕看住我大順西疆。
別再像這次一樣,明明坐擁十萬大軍,卻最後守城守的只剩萬餘兵馬,這也太過無能了。
你不害臊,朕都替你害臊。」
善於從他人身上找問題的孫循,此時將怒火發在了匡衡這裡。
若非這老匹夫,此次表現如此的無能,直接就將南海國丟給了陸雲,喪失了九萬兵馬。
否則這次會面,他又何至於如此被陸雲羞辱?
最後喪權辱國,簽下了那麼大的求和協議。
六十萬人,這是整整六十萬人啊。
為了湊出這麼多人口,孫循幾乎是將國內的樂昌、龍川、寧浦三府人口,給搬空了大半。
經過這麼一遭之後,三府之地,除了各城還能看到些許人煙外,底下村鎮,基本是見不到人了。
賠償的人口交付完畢,順國雖然求得一時安寧,解決了南部邊患。
可其自身本就不多的國力,卻也為之元氣大傷。
這個所謂的「帝國」,是越發名不符實了。
被孫循如此訓斥,匡衡心中大感屈辱,臉色漲得通紅,但如今形勢,他也不敢發作,只能唯唯諾諾道:「臣、臣知曉,今後定謹守西土,不讓陛下煩憂。」
「希望你真的能知曉。」
孫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匡衡看著這位陛下離去背影,心中怒火燃燒,但眼眸中卻依舊露著恭順。
縮頭縮尾的時間久了,到了現在,即便面對羞辱,這位南海仙翁,慢慢也真的習慣了這種烏龜狀態。
卻不知這是自保的表象,還是真成了這種性質了。
順國內部的這些糟心事,也就孫循這些人自己清楚,外人是不怎麼了解的。
也沒興趣了解。
自領兵離開合浦郡後,陸雲便率領大軍返程。
回程之時,特地調來了海船,大軍乘船出海,不過三日,便返回了九真郡城。
到了此地,他短暫休整。
期間犒賞三軍,引得眾將士歡呼。
而後先放已經出征半年的東江兵回鄉。
這些東江兵馬,這半年來一直隨軍出征,幾乎被當成了常備軍用,可謂辛苦。
不過收穫也是很大。
陸雲對他們,全都按照輔兵標準發放戰時響銀,每月可得一兩銀子。
然後一些大大小小的戰鬥補貼,以及勝利後的賞賜,加起來也差不多有五兩銀子。
等到歸鄉之後,基本每人兜里都揣著十一二兩銀子,這是他們全家兩年的收入了。
打半年仗,沒死多少人,能得如此高額回報,自然引得將士們欣喜歡呼。
而且除了這些收入外,在軍營之中,這些東江兵也接受了常備軍的嚴格訓練。
半年苦訓下來,那些鄉兵基本都已經晉升為了正兵,即便是鄉勇,也有大半達到了正兵標準。
後面的人,按照鄉兵鄉勇的制度,多訓個一兩年,基本都能成為正兵了。
只此一輪徵召,東江府五萬五千鄉兵鄉勇、水卒水勇,便有四萬五千人成了正兵。
有著這樣的成果在,今年的軍事國運收入,已經可以預見將迎來一輪暴漲了。
遣散了東江兵,陸雲又開始安排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