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的春天，安南國在一片忙碌中度過。
而在北方，戰火依舊紛飛，各國在戰場上，也依舊忙著。
時至四月。
當安南國的改革初步推開，逐漸走上正軌之時。
楚人使者蔣澤再度臨門，同時也帶來了一個不怎麼好的訊息。
「順國，終於滅了嗎？」
陸雲聽著對方從易安郡戰場帶回來的最新情報，微微一嘆。
「是的，大王。」
蔣澤點了點頭，面色有些難看：「就在三月二十二日，順都之中，守軍因飢餓，爆發兵變。隨後開城門引越軍入城，海陽遂破。」
從前年陸雲發動東征，引朝廷之兵在東部呼應，兩面夾擊順國開始。
這場戰爭就在順國持續了兩年。
雖然戰爭的後半程，安南國並沒有繼續參與，早早的就收兵歸國了。
可從去年到今年初，越國卻沒有罷戰，依舊發動八十萬大軍，不斷的猛攻順國。
甚至從去年上半年開始，便已經包圍了海陽城，圍了順都。
而孫循此賊，退回順都時，雖然手中還有五十萬兵馬。
但順國兩年戰亂，去年東部被越國占領，西部被安南占領，民眾或被敵所控，或被遷徙一空，地方連個種糧的人都沒有。
順都附近又是戰場，也種不了糧。
所以從圍城的那一天開始，順都城內就爆發了饑荒。
最開始是城中百姓餓死。
隨後等糧食吃完了，一些外圍軍隊便開始餓死。
那時起，便有大批順國兵馬外逃，向越軍投降。
孫循帶著師弟以及順天道的嫡系，在戰場各處巡視，嚴查逃兵，都難以遏制這股逃亡趨勢。
好在他們巡視總歸有效果，逃亡的風潮稍稍制止了些，不至於整營整軍的崩潰。
可人總是要吃東西的。
不讓人逃走，跑去有糧的越軍那邊，那麼身邊的同伴就成了自己的糧。
於是一場人間煉獄，便在順軍之中爆發。
到了後面，人吃人已經瘋了。
整個順軍都成為了獸兵，這種瘋狂持續了最後五六個月。
直到是今年三月二十二日，順軍自己吃人吃的都怕了，於是不耐饑荒，開啟了城門，哪怕孫循他們已經親自來鎮壓了，這些人寧死也要開城投降。
或者早就不想活了，只想求個痛快。
在一場內鬨之中，順國走向了崩潰滅亡。
越軍則趁此機會，順勢攻入城中，徹底消滅了這個強敵。
聽蔣澤講完順國滅亡的整個過程，陸雲眼皮微跳，最後罵道：「數十萬人相食，此等慘狀，皆是孫循之罪孽，暴君讓國民由人變獸，此人怎麼有臉稱帝的？
順都被破，順國滅亡，那孫循這傢伙怎麼了，死了沒有？」
雖然順國自己最後崩潰了。
但攻破了海陽城，卻並不意味著孫循就會死。
宗師便可一人破萬軍。
作為大宗師，一人破十萬軍不在話下。
孫循只要想逃，只憑景和帝一人，根本攔之不住。
至於圍城的八十萬越軍，更攔不住一個一心逃亡的大宗師。
更不用說，孫循身邊，還有他的兩位師弟相助了。
所以順都雖破，但他們三人，卻還有極大機率能逃出生天的。
蔣澤的回覆，也印證了這一點：「城破之日，孫循在鎮壓亂兵而不得後，知曉無力回天，便果斷棄了亂軍，與其兩位師弟，並一些順天道心腹，趁亂逃離了海陽城。
景和帝雖率人阻攔，可十數萬順軍崩潰，周邊戰場又數十萬人參與，兵荒馬亂，人流眾多，實難將其截住。
最後也只殺了一些分頭逃離的順天道心腹，便恨恨罷兵了。
而孫循逃走後，其下落便不明，無人知其與其兩位師弟去了哪裡。」
說到此處，蔣澤既有些憤恨，也有些慶幸。
孫循此前參與了刺殺楚國大宗師黃石公，甚至坑害了楚國數位先天封君，兩邊可謂有著大仇。
這次讓其逃出生天，自然讓蔣澤這個楚人感到可惜。
可一個與越國有大仇的大宗師逃走，這對越國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訊息。
一個大宗師的破壞力，是難以估量的。
若是孫循發瘋，他與其師弟兩人不顧性命，甚至能直接靠著三個人攻破江都，把越國的都城都毀掉。
但這麼做了後，他們三人真氣基本也會耗得乾淨。
後面越國只需派回一位修仙者，攝拿三人氣機，便能直接以術法追蹤三人蹤跡，將他們擒殺。
當年同樣破壞臨川郡的神木教項雨澤，初始也是猖狂，殺的臨川郡官府崩潰，官吏無不聞風喪膽，乃至棄官而逃。
可最後還不是太和道掌教邱成良，攝住了一縷氣機，然後千里追殺，將其斬於法術之下。
此時孫循他們逃走，一位大宗師加兩位宗師聯手，便是修仙者輕易也不敢尋他們麻煩。
可三人要是昏了頭，肆意屠戮普通人，消耗自身真氣。
那麼在他們回復真氣的這個虛弱期內，便是其他人誅殺三人的最好時機。
以現在的天地情況，沒有福地，宗師與大宗師真氣耗盡後，想要回復，沒有個三五月時間，是絕對不可能的。
有三五月時間，足夠一位修仙者萬里追蹤，將他們一一誅殺的。
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心中盼著孫循如此做。
眼前的蔣澤，和他背後的楚人，是如此。
因為一個發瘋的孫循，足以攪亂越國後方，讓江南人心惶惶。
後方亂了，前線自然也無法安穩。
那楚國自然可以順勢東進，在戰場贏得勝勢。
越國內部，說不定也同樣期待孫循發瘋。
拼著死掉幾千官吏，死掉數萬大軍，甚至毀了一座都城。
但最後能殺了孫循這個心腹大患，除掉一位隱於暗處的大宗師。
對朝廷來說，並非是無法接受的代價。
相比於一時之痛，往後百餘年，一個毒蛇一樣，不斷盯著自己虛弱處，想要伺機報復的大宗師，才是更大的威脅。
故而朝廷那邊，多半也盼著孫循發瘋，好藉機將他除掉。
更別說，殺死一位大宗師和兩位宗師，掠奪他們體內靈氣，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大收益。
操作的好的話，甚至讓一位先天第三境的宗師突破大宗師，也未必不可能。
有著這個利益在，足以驅動朝廷內部一些人行此事了。
逃走之後，不見蹤跡的孫循，此時依舊被許多人盯上了。
「竟然讓其逃了……」
陸雲知道孫循結果後，一時也心情複雜。
既有對方沒死的可惜，也有些此人活著能牽制朝廷的喜悅。
不過對於此人的威脅，他倒是不怎麼放在心上。
區區一位大宗師而已。
真那麼不識相，敢跑來找安南麻煩。
他直接就能動用法術，萬里追索此人蹤跡。
以凝聚二氣之實力，只要能抓到孫循，那麼碰面之後，這人絕無生還可能。
輕鬆便可被陸雲以絕對實力鎮壓。
所以孫循雖活著，而安南也確實與此人有過仇怨，可他卻不怎麼擔憂。
這背後，便是實力的底氣。
輕嘆口氣，陸雲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孫循下落，轉而問道：「順國滅亡，那貴方準備如何應對？」
從去年接收了唐龍交出來的易安郡城池後，楚國的勢力便向東大大擴張，又吞併了半個易安郡。
訊息傳回國內後，楚國眾多封君頗為歡欣鼓舞。
楚帝更是下令，徵召封君繼續東征。
在陸雲鼓動楚國繼續加碼前，人家自己就有了發動第三輪東征的趨勢。
甚至為了讓國中封君願意多出力，楚帝還公開許諾，只要能打退越軍，這次東征獲得的土地，他將分出一半來，分給參與東征的封君。
此話一出，原本在國內與楚地扯皮的封君，頓時被這大手筆打動了。
不算已經占領的越國之地，楚國現有二十三郡，但這二十三郡之中，真正被楚帝直轄掌控的，僅有八郡。
餘下十五郡，則封給了二十位封君。
這些封君之中，地盤大的，甚至有兩郡之土。
小一點的，則僅有二三府之地。
現在楚帝願意給封君增加封地，瞬間就吸引到了這些封地面積狹小的封君。
在楚國之中，哪個封君不想自己擁有一郡之土？
以前國內格局已成，楚帝自己本就轄地很少，自然不可能給手下封君增加領地。
現在眼看東征順利，如今楚國已拿下了三郡之土。
努努力，說不定能從越國手中，再打下兩三郡疆土。
哪怕楚帝只分一半出來，也是兩三郡的領地。
甚至只保住現有地盤，那也是一郡半的府縣。
這利益同樣不小。
給眾多缺少領地的封君分一分，足夠讓僅有兩三府的封君，成為半郡封君。
或者讓半郡封君成為一郡封君了。
靠著這個利益，在今年正月，楚帝又說動了三位封君，讓他們自帶乾糧，領著十五萬兵馬，發動了第三次小規模東征。
而這三位封君，十五萬兵馬，目標也很明確。
東征之後，直奔易安郡，用以增援時鴻。
所以此時的易安郡內，已經聚攏了二十萬楚軍，一位楚國大宗師，三位楚國宗師，實力不容小覷。
這第三批東征楚軍，在今年二月末，經過數千里跋涉，終於抵達了易安郡。
隨後休整半月，到三月中旬，時鴻便帶著這批楚軍試探性的向越國發動了進攻。
可先前半年，在楚軍進入易安郡後，景和帝便在海陽府和始興府的西部邊界，與楚軍控制區域接壤的地方，屯住了二十萬兵馬。
同時派了左武威衛大將軍成靖淵，作為這二十萬大軍的主帥，專門打造易安郡的中部防線。
半載下來，早已修築了連綿營壘，甚至築起了數座堅城。
楚軍不過二十萬人，縱有大宗師以及三位宗師，在頂層戰力上頗有優勢。
可面對如此堅固防線，一時也啃不下來。
鏖戰半月，雖連破越軍數十座營壘，殺敵數萬人。
可依舊沒能衝破防線，領兵打到海陽城附近，完成給孫循解圍的目的。
到後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順國崩潰，海陽城破，孫循不知所終。
而當派出去的探子把這個訊息帶回後。
時鴻也沒繼續強攻順軍營寨，而是領兵撤回，返回自己此前打造的防線，繼續防守起來。
順國已經滅亡，海陽城也被攻破，孫循不知所蹤。
從眼下局面來看，越國已經解決了自己的內部叛亂。
從景和二十六年十月初十起，持續六年的順天道之亂，在如今景和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終於被平定。
而沒了內部隱患，越軍便可全力向西，動用國內所有力量，來應付楚國的入侵了。
故而在攻破了海陽城後，景和帝讓人斬殺了一批徹底瘋狂的獸兵，命人看押了還剩下十萬左右的順兵俘虜後。
只留下十萬兵馬守城，並從國內抽調了一批官吏，設立衙門，讓人恢復這已經徹底崩潰的義安郡秩序後。
其本人則繼續領著五十萬大軍西進，趕往與楚國交壤的邊界，親自應對進犯的時鴻。
如今時鴻與景和帝，已經在易安郡的中部，開始對壘交鋒。
楚軍有一位大宗師，三位宗師，以及二十萬兵馬，後方合浦郡內還有五萬守軍、一位宗師，隨時可以支援。
越軍也有一位大宗師，兩位宗師，兵馬則有七十萬，後方海陽城內則還有十萬守軍。
兩邊的高層戰力，相差不大。
至於底層兵馬，楚軍雖然數量更少，但楚國這些年並沒什麼經歷戰爭，與越國的交戰，也只動用了國內小部分兵馬，對國中精銳的損耗不大。
易安郡的二十萬楚軍，大半都是練出了內力的戰兵，乃是精銳。
而越軍雖有七十萬眾，但裡面有二十餘萬人是民團，這些人只能算民夫，連正兵都算不上。
另外二十萬人也是地方郡兵，經過這些年損耗，地方兵馬也良莠不齊，僅有半數算得上正兵。
僅有二十萬人，才是左右武威衛的禁軍。
可這批禁軍在連年戰爭的損耗下，質量也很差，補充了大量新兵，大多只算得上正兵，戰兵精銳才三四萬人罷了。
這種情況下，即便有著兵力優勢，越軍面對人數更少的楚軍，也很難占得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