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來自羅都的風,吹到了九真郡這邊時。
另一家名義上可比紫陽、飛霜二道的大勢力,此時也不得不面臨這個殘酷抉擇。
知曉了安南國內各大道門、幫會,與自己宗門進行切割,自我瓦解的風潮之後。
對於這些宗門勢力的舉動,以及如此的識相,匡衡先是震驚,然後就是大震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以前在越國內部,一個個生是宗門人,死是宗門鬼的各宗門首腦,此刻竟如此順暢的背叛了宗門利益,背叛了自己的位置,選擇投靠了安南,選擇向大王盡忠。
可等這股風潮形成後。
看著郡城內外,貼滿了城門巷口,乃至於城牆坊牆的公告。
南海派也受此影響,不得不面臨選擇。
是選擇跟隨這股風潮,與自己宗門的中低層弟子進行切割呢?
還是選擇違逆這股大勢,逆流而上呢?
這個問題,深深的困擾著現在的九真郡尉匡衡。
郡尉府。
匡衡獨自一人在後花園內,一邊看著園中景色,一邊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麼事情。
「匡兄,還在思索那限宗令?」
這時,一個黃衣男子,從園外走了進來,瞧見匡衡模樣,出言詢問。
「畢兄。」
聽到聲音,匡衡回過頭來,看到男子,先打了聲招呼,而後嘆了口氣:「自然在想此事。現在國中所有道門幫會,都自發限制宗門之人,不僅清理外圍閒雜弟子,更是連宗門真傳,也限制招錄。
此自斷傳承之舉,如何不讓我感到憂心。
可此事乃是國中道門之翹楚,紫陽、飛霜二道主動領頭,餘下大小宗門也群起響應。
到了現在,除了我南海派外,所有宗門都已表態。
天下人都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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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舉國之重壓,都到了我的肩上,我怎能不焦慮?」
南海派現在的處境很糟糕。
現在安南國內所有的道門幫會,在紫陽、飛霜二道的號召之下,都選擇了自我限制,或多或少的限制著宗門規模。
在這浪潮之下,一直沒有表態的南海派,就顯得鶴立雞群,如此扎眼。
大家都自我限制,就你不動,你很能嗎?
類似的洶洶群意,這段時日在九真郡內,已經出現了不少。
羅都以及廣南郡那邊,匡衡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想來類似討論,應該是不少的。
按理來說,面對這種大勢,南海派作為一個才投靠的新人,應該識眼色,主動跟隨。
裁撤宗門外圍弟子,限制宗門的規模。
可一想到自己要主動放棄宗門內那上千不入流武者境界的外門弟子,只保留不到百人的二三流真傳弟子,匡衡就萬般不甘。
雖然隨著南海派投靠安南國,那上千外門弟子早已在抵達安南的那一刻,便因為安南國不允許有私人武裝的政策,直接被打散,整編到了禁軍之中。
這股力量,現在並不掌握在匡衡手中。
可只要還有一個宗門的名分,那這上千人便是他可以利用的力量,能支撐南海派在安南立足。
現在要是主動切割這些弟子,那這原本可以動用的力量,便就要徹底沒了。
宗門主動把他們逐出門,那些弟子便可再無羈絆,全心全意的投靠安南國,成為安南王之忠犬了。
這其中利益權衡,自然讓人難以割捨。
「這安南王當真是好手段,限制私人武力,凡進入安南之勢力,皆要受其管轄,收入官府之中,成為朝廷力量。
更匪夷所思的是,像飛霜道這等宗門,竟主動自斬一刀,大力推行此事。
區區一個宗教部大臣的位置,真比宗門傳承還要重要嗎?
安南國這麼多的宗門,怎麼就沒一個敢站出來反對的?」
聽完匡衡的憂慮,黃袍男子也是為之慨嘆,對於陸雲的強硬手腕,深深震撼。
類似手段,天下各國不是沒人做過。
可每次頒布類似政策,必引得天下洶洶,境內皆反。
不僅是地方上的道門幫會要反,甚至支援朝廷的世家門閥也會反。
最後,在內外皆敵的情況下推行此策之國,要是及時收回政令,那倒還好,頂多朝廷威望大損,國祚還是能延續下去的。
要是一意孤行,那基本就是國滅人亡的結局。
如當初越國那般強硬,都還沒說要限制各宗弟子人數,沖著斷你傳承而去的,只是強令各宗高層協助平判罷了。
最後是什麼結果?
神木教反、南海派反、玄火教反、三陽幫反、九龍道反、天劍門拒不聽令、飛霜道隱遁消失、碧霄門宗主到現在都不見蹤跡。
地方江湖之勢力,能反的都反了。
不敢反的也選擇了躲避。
放到楚國那邊,那楚帝連類似的命令都不敢下。
現在與越國發生國戰,都要拿出大把的利益,哄著國內封君出戰。
面對這些地方諸侯勢力,各國君主的憋屈與弱勢,可見一斑。
而現在的安南國,一切全都反過來了。
在強勢的安南王面前,什麼幫會、道門、世家,通通都是路邊的塵埃。
這次的限宗令,陸雲甚至都沒主動下詔表態。
僅是紫陽飛霜二道領頭,就嚇得國內宗門紛紛跟上,這等威望,著實讓人咋舌。
尤其是飛霜道。
當初面對越國出戰的詔令,來個遠遁。
到了安南國後,都不用人強逼,自己就選擇了限制宗門,想著法的給陸雲獻媚效忠。
不就是嫁了個徒弟做王后嗎?
不就是封了個宗教部大臣嗎?
這點利益關係,真值得飛霜到付出如此代價嗎?
想不通,這黃袍男子,實在想不通。
望著一臉不解的黃袍男子,匡衡苦笑一聲:「畢兄,在這安南國,大王便是一切。相比起宗門,或許還真是安南國的官位更重要些。
至於謀反?
說實在的,我倒是能理解國內的那些宗門。
別說他們,便是我,也不敢反,甚至連這種想法都不敢有。」
對於安南國內的那些大小宗門,為何會如此乖順,匡衡倒是多少能猜到一些。
畢竟。當初陸雲收攏的宗門勢力,許多都是來自於合浦郡。
那些勢力原先是個什麼成色,匡衡再清楚不過了。
到了九真郡擔任郡尉之後,他麾下便有不少當初合浦郡的宗門之人。
那些老熟人,再次見面之後,才知道一個個已然脫胎換骨,非往昔可比了。
以往的三流武者,現在都成了二流武者。
二流武者,如今也成了一流武者。
這種轉變,都發生在安南國,都發生在這短短几年間。
再聯想到安南國接連出現的眾多先天宗師。
這裡面的原因就不難猜了。
定然是安南王有什麼手段,能讓麾下臣子在短時間內增長實力。
如今限宗令公布,安南國內的大小宗門群起響應,連一個反對的都沒有。
無非就是那些宗門高層,已經被安南王用好處收買了
此時面對紫陽、飛霜二道發起的限宗令風潮,生怕自己不跟從會被大王厭惡,從而收回好處,所以一個個才切割門人,爭先恐後的表忠心。
『可那些宗門是得了大王好處,所以不敢違逆。然而老夫卻是半點好處也無,卻要讓我自斬一刀,這未免太過不講理了啊……』
想到這些,匡衡心中就哀嚎。
若大王能給他也分一些好處,那麼他也可以表忠心,他也可以限制、乃至於直接解散南海派的啊!
但問題是,大王沒給自己好處啊。
好處都沒給,卻要讓他先付出代價,這自然是讓人不願的。
可要說不聽從命令,或者造反?
匡衡卻也不敢。
且不說這九真郡內,便有邱景鑠這位先天宗師境界的郡守。
便說陸雲新近任命的諸多各部大臣以及五軍都督,這些大機率便是先天之人,就讓匡衡不敢亂動。
更別說陸雲這位神秘莫測的修仙者,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上頭,自己怕是稍有異動,大王的懲戒就殺過來了。
安南不是順國。
陸雲也不是孫循那廢物。
面對孫循,匡衡還敢虛與委蛇,討價還價。
可面對陸雲,他是真的不敢。
看著匡衡這般畏懼模樣,黃袍男子更加驚奇了:「那陸雲就真的如此利害,隔著千里之外,都能叫匡兄如此畏懼?」
匡衡嘆氣:「畢兄你才來安南,不清楚這邊詳情,不了解安南底蘊、大王手段,所以才不知敬畏。但三陽幫若想投靠安南,畢兄若想歸順大王,那還是要改一改態度。
對大王莫要直呼名諱,否則被國中之人聽了,怕是要引來禍患。」
是的。
眼前這位黃袍男子,正是三陽幫的幫主畢陽夏。
自從去年初,畢陽夏統帥的兵馬被越軍擊潰之後。
此人便直接棄軍而逃,領著一眾三陽幫的心腹弟子,徹底從戰場消失不見,此後再無訊息傳出。
外人對於其的下落,可謂眾說紛紜。
但實際上畢陽夏是帶著弟子門人,躲回了宗門原先的老巢東陽郡。
雖然在東陽郡的三陽幫門人,在其造反被隆慶帝平定之後,便迎來了朝廷的大規模清洗,萬餘門人基本被殺掠一空。
可三陽幫在東陽郡屹立千載,其根基底蘊,又豈是那般輕易能夠被拔除的?
畢陽夏手中,便有許多宗門經營日久,表面上與三陽幫毫無瓜葛的種種據點身份。
之前之所以不動用這些底蘊,主要是他還抱著能帶宗門東山崛起,想著投靠順天教,再創一番基業的念頭。
但如今眼看著順國覆滅在即,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心中迷茫之下,畢陽夏便領人回了東陽郡老巢,在此暫且蟄伏,等待東山再起的新機會。
也正是在等待期間,他聽到了許多糟糕訊息。
九龍道覆滅,玄火教覆滅,南海派歸順安南,孫循被朝廷八十萬大軍圍在順都,然後順國覆滅。
聽到這一連串的訊息,畢陽夏心都涼了。
滅了順國,朝廷便掃平了江南的所有叛亂。
此後便可專心向西,集中所有力量驅逐楚人,然後揮師南下,平定安南。
只要做成這兩件事情,加上現在景和帝已經突破了大宗師,越國皇室也有一份能讓人突破大宗師的神血丹儲備
未來越國三百年的興盛,已經可以預見。
但畢陽夏和他所在的三陽幫,能等得起這三百年嗎?
別說三百年了,就是三十年都等不起。
畢陽夏已經有七十歲了。
再過二十多年,他就到了壽元大限,離死不遠。
更別說他這些年受了不少暗傷,氣血損耗頗多,多半是活不到壽元極限的,實際壽命可能就剩下十來年。
同時三陽幫內,也沒有多餘的神血丹,可以培養新的宗師。
所以等他死去,三陽幫便要徹底跌落先天位格,淪為尋常的一流宗門了。
一個一流宗門,面對將來還要昌盛三百年的越國,結局可想而知。
對於那種淒涼結局,畢陽夏自不甘心。
在東陽郡思量許久之後,他決定再度出山,尋個新的勢力投靠,再搏一次。
只是如今越國那邊,他是反賊,肯定是去不了的。
楚國那邊,當初自己參與了圍殺黃石公,更是去不了。
至於江北各國。
人生地不熟的,沒有關係,畢陽夏也怕自己過去後被人當做人丹,直接殺了取靈氣,故而也不敢去。
這些選項都被排除之後,可供他選擇的,也就一條路了。
那就是安南國。
首先,安南國明面上的實力,比起各方霸國並不算強。
目前也就陸雲一位修仙者,莊靈均、樂秋謠、匡衡三位先天宗師罷了。
其次,安南國的處境,也不怎麼好。
北方就是楚、越兩個霸國,這兩家任何一家獲勝後,安南國都會成為下一個眼中釘,乃是必定要被拔除的目標。
這種情況下,國內能多一位先天宗師,這是能增強國力的大好事。
畢陽夏前往那裡,大機率會得到歡迎。
而且安南國已有了匡衡,他與這位南海派掌教關係也算還好,畢竟曾經一起在順國並肩作戰過,還是有那麼些情誼在的。
現在兩人再度共事一國,也能互幫互助。
基於這點考慮,沒有過多猶豫,畢陽夏便選擇帶人前來安南國,準備投靠陸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