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八月初二。
天羅宮,昭明殿。
「臣畢陽夏,拜見大王。」
海上奔波數日,畢陽夏終於抵達羅都,而後在迎賓館稍作歇息,洗沐一番,便來拜謝君上。
「畢卿起來吧。」
陸雲看著下方這位主動來投的先天宗師,態度頗為和藹:「卿不遠萬里來投,我安南又得一位大將,寡人心中甚慰。今卿赴任廣南郡尉,需護衛京畿,權責頗重,當盡心用命。廣南設立不足三月,郡兵尚未編練,正好卿赴任,便將此事擔起來吧。」
廣南郡的設立,是在六月下詔,正式建制。
如今才八月初,過去不過兩月。
隨著郡守上任,郡衙各部高官也陸續填充,郡府各項事務,算是初步理順。
惟有郡尉一職,因為沒有多餘先天宗師,故一直缺著。
連帶著,廣南郡兵也一直空額,沒有組建。
但這種狀態,顯然不可能一直維繫下去。
現在羅都作為都城,廣南郡有禁軍守著,可保無憂。
但陸雲後續是準備遷都的。
等都城遷走,禁軍也跟著搬遷,那麼廣南郡內便沒有郡一級的直屬兵力了。
所以在遷都之前,先建立一支可靠郡兵,就很有必要了。
畢陽夏沒想到自己才來,竟然就被授予了這等重任,但他曾經也是統領過十萬大軍之人,對此倒也不慌,鄭重說道:「唯大王之命,臣必不負所托,定練好郡兵,安定廣南。」
陸雲微微點頭:「有卿此言,寡人無憂也。」
建立廣南郡兵,算不得什麼難事。
在廣南郡內,雖然日南、九德這兩個老府的鄉兵都因為此前的禁軍擴充,全都被招募一空。
但在扶南五府,卻還有新鄉兵二十萬人;廣南三府處,也還有新鄉兵六萬人。
這些鄉兵底子雖然差些,普遍受訓時間不足一年。
但招募到郡兵之中,嚴格訓練,等兩年後,差不多也足夠成為戰兵了。
況且廣南郡處於後方,前面有九真郡頂著,基本不會遭受戰亂。
這邊的郡兵弱一點,也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至於組建郡兵所需的各級軍官,除了旅長因為缺乏二流武者,暫時沒法補足之外。
其餘隊、營、師三級軍官,安南有的是。
吏務部一紙公文,不用三天,就能湊齊郡兵軍官。
說是讓畢陽夏練好郡兵,其實也就是口頭說說罷了。
組建郡兵,乃至練兵之事,都有安南培訓好的軍官來做。
畢陽夏只需坐在郡尉的位置上,其餘什麼都不用管,好好發揮自己先天宗師的威懾力即可。
只是這點不好明說,後續等其上任了,便能清楚自己的定位。
『希望此人能認清自己的身份,別鬧出什麼亂子。』
陸雲看了眼已經領命離去的的畢陽夏背影,心中如此想著。
畢陽夏並不知曉,自己在郡尉位置上的定位。
此時此刻,他已顧不上剛接下的任務了。
「真的,匡衡說的竟然是真的。」
出了天羅宮,畢陽夏站在宮門口,心頭驚駭無比。
先前匡衡說,凡是見了陸雲的人,必然生不起抵抗之念。
當時畢陽夏還以為這是誇張之言。
畢竟修仙者嘛,自己又不是沒見過。
越國的兩位修仙者,邱成良和嚴峻之,他都有過親身接觸。
面對這兩位修仙者,確實給人很大壓力,有種不可力敵之感。
但也不至於說見了之後,生不起抵抗之念。
不可力敵,又不是不敢為敵。
前者只是單純打不過,後者是連打都不敢打。
兩者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但見了陸雲之後,畢陽夏這才發現,自己想的大錯特錯。
因為抱著震懾這些外來宗師的想法,所以在接見匡衡、畢陽夏等人的時候,陸雲並沒太過遮掩自身氣息。
而是光明正大的展露了出來,以此威懾人心。
所以畢陽夏方才覲見陸雲的時候,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位安南王的強大。
讓他有種如淵似海,深不可測的感覺。
而嚴峻之、邱成良,這兩位修仙者雖然也給他高山般的感覺,但卻依舊還能丈量出這些人的實力。
一個是看不出實力,一個是知曉對方大概實力。
作為一個老江湖,畢陽夏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相比起其他修仙者,安南王顯然已經達到了另一個層次。
「是凝聚二氣?還是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畢陽夏忍不住這般猜測,心裡是又驚又喜。
既驚駭於自己新投靠的這位大王恐怖實力,又欣喜於自己這次果然投對了人。
跟著這樣一位實力強大的大王,前途還不光明無比?
可同時畢陽夏又充滿了疑惑:「以大王如此實力,大可親自出手,掃平天下。何至於蝸居安南一隅,受楚越所欺凌呢?」
他想著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索間,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笑鬧之聲。
畢陽夏回頭一看,卻見幾個身著紫色官袍之人,正結伴往宮門而來。
瞧見這幾人,他心中微驚。
即投靠安南,畢陽夏也了解了一下這邊制度。
在具體的官袍服飾上,安南這邊是跟從越國。
大致是一二品穿紫袍,三到五品穿紅袍,六品及以下穿青袍。
整個安南國,能穿紫袍之人,算上他本人也才十五個而已。
但眼前,卻有整整四個。
一下看到這麼多紫袍高官,自然讓人吃驚。
『不知是安南國哪幾位卿大夫?』
畢陽夏心裏面,這般猜測著。
正當他驚異於迎面走來的紫袍官員時,對面四位紫袍高官,此時也發現了他這位陌生的紫袍官員。
走到前來,四人停下腳步,好奇的看向了畢陽夏。
領頭一人,頗為年輕,約莫二十出頭,上下打量著畢陽夏,開口道:「閣下莫非便是新任的廣南郡尉?」
畢陽夏連忙行禮:「在下正是廣南郡尉畢陽夏,不知幾位是?」
那人笑道:「在下上軍都督周陽,這是中軍都督曹子燁、下軍都督楊澤、衛軍都督李通。我等整練禁軍,初有成效,特來向大王匯報。
沒想到在這裡,卻正巧碰到了畢郡尉,倒是頗讓人欣喜。」
隨著周陽介紹,曹子燁幾人也各自跟畢陽夏打著招呼。
「見過幾位都督。」
畢陽夏連忙行禮,同時心中震駭莫名。
周陽幾人在注視畢陽夏的時候,同樣沒有收斂自己氣息。
如同當初見匡衡一樣,各自展露出了先天實力,算是給這個新人的下馬威。
所以當四位先天宗師圍在一起,四面打量畢陽夏的時候。
儘管知道這些都是同僚,多半不會有歹意。
可被這麼多先天宗師盯著,畢陽夏還是生出了一股寒意。
在這一刻,他終於知曉了為何匡衡不敢背叛安南,也捨不得跟他一起逃走。
『該死的匡衡老兒,枉我跟你為友多年,安南有這等實力,卻也不告訴我,真真無情。』
畢陽夏心裏面,此時對著匡衡破口大罵。
雖然安南國的實力,隨著他的親眼所見,此時也終於知曉了。
但要是自己在知曉這份實力的過程中,有著什麼怠慢,或者冒犯,引得安南王或與眼前諸多同僚不滿,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暗罵同時,畢陽夏也在心驚。
『周陽、曹子燁、楊澤、李通,這四人,天下籍籍無名之輩,聽聞數年前,不過是些兵卒、小吏。
但如今,竟全都成了先天宗師。
這安南國,果然有大利。
怪不得匡衡老兒,寧願捨棄宗門,也不願棄安南而走。』
畢陽夏想到這裡,心也火熱起來。
若能從安南王手中,獲得這大利的一部分,多了不敢想,但大宗師之境,或許可以展望一二。
『原先還只是想來看看,但眼下,看來得努力表現一下,向大王好好盡忠了。』
畢陽夏心裡這麼想著,口頭上卻和周陽等人熱情寒暄,同時說了下面聖經過,以及剛接受的重任。
周陽聞言,笑道:「如今禁軍正在擴編,先前招募兵卒,哪些府縣的鄉兵悍勇,我等早已巡查明白。畢郡尉若有需要,盡可來尋我等,可給些指點。
還有練兵諸事,禁軍正在大操。
廣南郡兵若是募齊,也可以一起練一練,都是安南之兵,能幫的,我等都會盡力幫襯。」
畢陽夏大喜道:「那就勞煩周都督和幾位都督了。」
練不練兵的無所謂,但能借著練兵的事由,接近這幾位手握重兵的都督,藉此踏進安南國的高層圈子。
這點對於畢陽夏來說,很重要。
幾人又談了幾句,周陽他們急著進宮匯報,便不再多留,告辭離去。
望著意氣風發的幾位都督,畢陽夏心頭感慨。
與曾經自己出仕過的順國相比,安南國強了何止一籌?
「同僚和睦,精兵強將,大王勝過孫循甚遠啊。」
畢陽夏感慨一聲,從宮門離開,然後往郡府而去。
作為郡尉,如今接受任命,他得先去見一見郡衙的郡守,這才是廣南郡的最高主官。
至於郡尉,雖然都是正三品的官職,且他與那位郡守都是正二品的卿大夫,地位上沒什麼差距。
可職權上,一個是郡最高主官,一個是郡最高武官,權力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想練好郡兵,坐穩這個位置,少不得要得到郡守的支援。
郡衙的位置還是很好找的。
出了天羅宮所在的城北,沿著天街大道,一路往南,中間一條十字橫道右轉,前往城西,那邊是城內各種官衙、軍營、倉庫、官員宅邸所在。
廣南郡衙便於城中五部衙門、五軍都督府等重要官衙,分列在城西主街道兩側。
因為街邊都是衙門,所以以此街也被稱為官街。
畢陽夏從天街一路南下,出了宮城區後,城內的人流明顯就多了起來。
羅都的東、南兩處城區,在當初規劃時,本就是商業與平民區混雜。
因為陸雲修的都是三五層的石樓,所以經過幾年磨合,基本都形成了一樓是店鋪,二樓以上是居住區的模式。
故而一眼望去,兩處城區街街巷巷都有店鋪,各處街巷人流如織,其密集程度,讓畢陽夏都目瞪口呆。
「這羅都之中,竟如此繁華?」
畢陽夏看著一些街頭近乎擠滿的人流,一些商鋪甚至要排隊進入。
哪怕一些人流較少的街道,也是經常能看到數人並行。
車駕行於其中,往往會造成堵塞。
這種市井場面,哪怕他在江都之時,也未曾見過。
故而此次看到,便給他一種羅都繁華,遠勝江都的感覺。
但這其實是錯覺。
羅都城小,不過八平方公里。
而江都,面積近乎五十平方公里,六倍於羅都。
但江都人口,不過百萬。
羅都經過兩年多發展,隨著官吏、禁軍、侍衛親軍、女營、武學院、還有部分商人的家眷逐漸遷來,人數早已超過了三十萬眾。
城中所有屋宅,全都已經擠滿。
可這依舊不夠安置越來越多湧入羅都的人口。
為了在城中能有個落腳之地,甚至出現一家數口,只住一間房的情況。
這導致今年初招募的十六萬禁軍,到了羅都之後,軍營倒是夠大,勉強能安置下這麼多禁軍。
可這些禁軍的家眷,卻只能留在原籍,是沒法搬來羅都,做一個京城人了。
是以城中居民,加上城中的官吏軍隊,羅都總人口已逼近五十萬數。
六分之一的面積,卻擁有江都一半的人口。
羅都的人口密度,是江都的三倍。
同時其居住區與商業區混雜、各坊打通不設城牆隔絕的情況,也與江都的居住、商業分開,各坊設定坊牆,嚴格管理,要利於商業不知多少。
同時由於城中多是官吏或軍隊的家屬,這些人可都是安南一等一的有錢人,消費市場的潛力也極大。
國內無數商旅,將大批的商品送來羅都,也極大的刺激了市場。
人多,商業條件好,居民有錢,便就造成了眼下羅都繁華一幕。
不過羅都繁華雖然是真的。
但到底發展較短,底蘊也遠不如江都。
不論是商品數量、還是城中富豪人數,跟江都比都差得遠了。
但因為市場都擁擠在一處,看起來卻遠勝江都繁華。
這才有了畢陽夏此時,驚愕於城中繁華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