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受天帝之重任後,三殿的幾位大臣便各自行動了起來,為方伯獻土,接掌各地做著準備。
這其中責任最大的莊靈均,身負勸說仙門之責,心中沉重,不敢貽誤天帝大事。
離去之後,想了想,覺得想要讓天下仙門同意讓方伯獻土,首先得找人帶頭,作為表率。
而想要讓表率作用發揮,這帶頭之人,定然要有足夠份量才行。
試問天下何人能有此聲望?
「看來得去尋一尋紫霄道了。」
莊靈均輕嘆一聲,有了定計。
太和山,清鳶峰,紫霄道居所。
來到此處之後,莊靈均求見玉衡真人,得其接見,先寒暄幾句,隨後將天帝之意說明。
後者聞言,積極回應,毫無推拒,這讓他不由大喜。
「玉衡前輩,此番方伯獻土之事,便有勞紫霄道牽頭,為天下方伯之表率了。」
莊靈均看著眼前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修士,身上沒有絲毫議政大臣的自傲,也無身為上司的意氣凌人,整個人表現的猶如一個晚輩,頗為誠懇謙遜。
玉衡真人同樣也沒擺前輩的架子,笑盈盈道:「我本就為萬仙殿大臣,是天帝臣子,而今仙庭有事,自當竭盡全力相助。不過獻上一郡之土罷了,此本就是仙庭賜下,而今歸還,合情合理,豈敢推拒?」
「有前輩這般忠臣,真乃國之幸事。」莊靈均感慨道:「後面晚輩還要勸說其他仙門,其中或有艱難之處,到時可能還需紫霄道相助。」
玉衡真人擺手:「莊殿主放心,若有哪家仙門不識趣,貧道會親自上門,與其好好說道說道的。」
莊靈均喜道:「有前輩這句話,晚輩便放心了。」
玉衡真人道:「不過為臣本分罷了。」
「重視本分,可能做、願做者,天下依舊無己。前輩放心,紫霄道今日之助,晚輩定會稟明陛下,不忘貴門之功。」
莊靈均說著,站起身來:「今日得前輩相助,晚輩不勝歡喜。眼下還有其他仙門需要去拜訪,晚輩便不多留了,先行告辭。」
玉衡真人起身相送:「殿主慢走。」
一路送莊靈均出了清鳶鋒,玉衡真人這才返回居所。
進入屋中,弟子杜洛安就迎了上來,皺眉問道:「師尊,你說仙庭讓方伯獻土入朝,真是莊殿主說的那般,只是為了加強對地方的監控嗎?」
玉衡真人搖頭:「仙庭此番命方伯獻土入朝,看似是強化先停對地方的掌控,可以我觀之,不過是為削藩做先行準備罷了。
今日是方伯獻土入朝,過個幾年,等先停在各監察區站穩腳跟,怕是就要大舉削藩,一舉兼併諸侯了。」
杜洛安道:「若如此,師尊為何答應莊殿主,讓我紫霄道站出來做獻土第一人?若仙庭削藩,那我紫霄道所控九郡九國,豈非全都保不住了?咱就不做些反抗嗎?」
「為何要抗拒削藩?」
聽了弟子的話,玉衡真人挑眉道:「那些凡俗草莽,竊以為占據地方,割土為王,便能長久的將這番基業傳承下去。
可你我仙門之士,哪個不知?
如今滅世大劫將近,若無天帝陛下竭力周回,盡力救世,延緩大劫降臨之期。
否則世界崩毀之日,已不過百餘載罷了。
區區百餘載的基業,有何捨不得的?
皮之不存,毛將附焉。
世界都毀滅了,所謂的江山社稷,焉能獨存?
不過過眼雲煙,鏡花水月罷了。
若能救世,拯救此方天地,我紫霄道哪怕竭盡全力,也要相助陛下完成這番大業。」
現如今,關於滅世大劫,以及千年前那些仙人推算的滅世之期,在天下所有高層人群中,基本已經口耳相傳,人人皆知。
然而對此傳言,卻也不是每個人都相信的。
像紫霄道這等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仙門,對於此事自然深信不疑。
然而對於一些早就衰敗,淪落為凡俗草莽的武道宗門或武道世家,這些凡俗勢力對於滅世傳言,卻是將信將疑,乃至根本不信。
甚至就連一些仙門,或許也相信有滅世大劫,卻也不以為此方世界僅能支撐百餘年。
正是由於對於滅世大劫以及滅世之期的不同信任與態度,便也導致了天下各方諸侯以及各方勢力,對於凡俗領土不同程度的看重與執著。
知曉真相的紫霄道,自然對於所謂的凡俗領土,嗤之以鼻,不以為意。
此次面對莊靈均的請求,隨口就答應了。
哪怕知曉仙庭目標不僅是方伯之國,而是所有諸侯國,也根本不在乎。
因為玉衡真人知曉,當今之世,最核心的利益與根本,絕不是什麼凡俗領土。
而是世界的存亡。
世界不存,你凡俗就算有再大基業,等天崩地裂的那一刻到來,不也要跟著消亡嗎?
而且這滅世之期,已然不遠。
最多百餘載,就要落下。
幸好值此大劫之時,有天帝橫空出世,手握救世之法,且願意盡全力去努力。
現在仙庭為了拯救世界,想要收攏整合天下領土,面對這等關乎天下所有人命運的大事。
不知道也就罷了。
既然知道,那玉衡真人是一定要鼎力相助的。
不僅是為了世界,同樣也是為了自己,為了宗門。
說到這裡,玉衡真人看著自己弟子,肅容道:「你自得天帝看重,執掌紫霞祖師以來,雖處這太和山絕靈之地,可修為依舊有著增長,並不比先前在紫霄谷時要慢。
雖你不與我多說,言明陛下給了你何等好處,但想來應是莫大仙緣,旁人難得。
你既受此恩賜,便當感恩戴德,莫要辜負了陛下看重。
今後若仙庭有令,哪怕與我紫霄道之利益有所損害,也以仙庭為重。
萬不可損公肥私,引得陛下厭惡。
否則即便陛下能饒了你,為師也不會饒過你。」
自見過天帝神通,且見識了仙庭法度之後。
玉衡真人對於在這末法大劫下,橫空出世的天帝與仙庭,態度便發生了極大轉變。
尤其是他弟子杜洛安天帝看中之後,卻不知得了何種機緣,竟在這末法絕靈之世,也能從天地間吐納靈氣,繼續修行。
這等情況,也讓玉衡徹底認識到,天帝似乎是真的有逆天手段,可以不受末法之世的影響,繼續修行。
就不只是天帝一人能夠修行,其還能讓別人也跟著修行。
再聯想到仙庭不斷推廣九鼎大陣,而大陣每布一地,便能收攏一處區域的靈氣,不留分毫在外間。
以上樁樁件件,連到一處,已清晰指明瞭一個未來方向。
那便是今後所有修士,欲要修行,皆避不開仙庭,更避不開天帝。
在所有靈氣都收攏於仙庭之手的情況下,今後誰能修行,這能修行到何等境地,便已全部取決於天帝之意。
在仙庭權位越高,越得天帝看重,那麼今後所能獲得的靈氣也就越多,在修行路上也能走得更遠。
這種情況演化到極致,就會變為非仙庭之官不可修行。
官位越高,修為也就越高。
高官就等於高境界修士。
如此等式成立之後,那麼仙庭的官位,其含金量自然便引人追捧。
甚至就玉衡真人在太和山中的觀察來看,以上這類等式,其實已經在仙庭之中普及。
那些仙庭官員,一個個都與自己的弟子一般,即便天地間已是絕靈,卻依舊能夠修行。
一個個修為精進的速度,就跟坐上飛劍一樣,噌噌噌的往上漲,半點也不符合常理。
他便親眼見過好幾個原本不過一流境界的仙庭官員,在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竟就突破到了宗師境界。
一年多,便從一流武者到宗師?
這修行速度傳出去,怕是要驚倒一連片的人。
正是親眼見到的大量事例,才讓玉衡真人意識到,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大變革,其實已經拉開了序幕。
而他身處仙庭之中,就處在這變革中心。
甚至自己弟子,已經參與到了這場變革之中,獲得了好處。
眼看著那麼多人從變革中獲得了那麼多好處,而自己卻被排除在變革之外,什麼都沒有撈到。
同時在這半點靈氣都沒有的太和山中,得不到靈氣溫養,連自身修為都在不斷跌落之中。
這強烈的對比,自然讓玉衡真人萬分不甘。
他不想被時代拋棄,也不想錯過這場能逆天改命的變革。
區區凝聚二氣之修為境界,怎能讓玉衡滿意?
他也想突破凝聚三氣,也想五氣朝元,甚至想一觸那仙人之境!
可想達成以上這些,當今的世界環境,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原本的玉衡,便也絕了那心思。
然而現在仙庭的出現,天帝的出現,卻又讓他看到了另一個希望。
投靠仙庭,積極向天帝靠攏,得到天帝賞賜,或許便能如自己弟子一般,如仙庭其他官員一般,在這末法之世也能繼續修行,能繼續觸控更高境界。
『此番我紫霄道率先獻土入朝,且我協助仙庭,勸說其他仙門,一同促成此事。立下如此功業,也不知能否讓天地看到我之誠意,賜下機緣。』
玉衡真人心中,忍不住這般期待。
而被他一番教訓,杜洛安聞言凜然:「師尊放心,弟子曉得輕重,必不敢負陛下之恩。」
關於天官之事,在沒得天帝允許前,杜若安不敢與他人言,哪怕是自己師尊也是如此。
天官冊封就在腦海,時刻監視著自己,他不敢妄動。
但不與他人說,不代表杜洛安不清楚天官的重要性。
能在這末法之世,不限地點,不限時間,不限資質,每月固定給予五十縷靈氣,按部就班的提升著境界修為。
這等待遇,若傳揚出去,不知要引得多少人眼紅。
同樣的,這也說明了此機緣的逆天。
被天帝賜下這等機緣,獲得如此好處,杜洛安自然死心塌地,全心全意的效忠仙庭,效忠天帝。
況且,腦海中都被天官時刻監視,頭上懸著這等利劍,他除了效忠,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天官不僅是好處,同樣也是枷鎖。
想得到什麼,必定也要付出什麼,此亘古常理也。
「你知道這些道理就好。」
玉衡真人看著自家弟子,擺擺手道:「這次天帝有命,我紫霄道須得好好表現,爭取成為仙門之表率,好讓陛下看到我等價值。
方才我已答應了莊殿主,幫著勸說其他仙門。
此事重要,不容疏忽。
你我現在便行動,就從這清鳶峰開始,勸說峰上其他仙門響應此事吧。」
杜洛安行禮道:「弟子遵命。」
隨後,這紫霄道的師徒二人,便離開居所,各尋了一處仙門府邸,前去拜訪了。
此後幾日,萬仙殿附屬各峰,迅速熱鬧了起來。
莊靈均與玉衡真人,頻頻拜訪山中各仙門之主,商討方伯獻土入朝之事。
在紫霄道的協助之下,又面對仙庭強令,各仙門都很識趣,紛紛同意了此事。
仙庭三年四月。
趙地平陽國主苗安,上書仙庭,言自己一心修道,不願被凡俗之事牽絆精力,請求獻平陽國之土,歸還仙庭。
自己則願入朝太和山,為萬仙殿一議員。
天帝聞之,准允。
於是平陽國除,化為仙庭直屬之平陽郡。
同時仙庭派遣官員,奔赴趙地,接掌平陽郡,化此地為王土。
訊息傳開。
天下各監察方伯,齊齊上奏,請求獻土入場。
天帝皆準。
旬月之間,四十五方伯之國皆除,化為仙庭郡縣。
與此同時,仙庭下詔各國,命進獻英才,以為納貢。
一時間,天下各國,都被此二事攪的風雲變幻。
……
雍州,祁陽國。
當仙庭接連的大動作傳至此地時,現任祁陽侯不由得召集心腹,商討此事。
「諸位愛卿,眼下各方伯之國,紛紛獻土入朝,你等以為,仙庭這是何意啊?」
祁陽侯看著眼前幾個心腹,憂心忡忡道:「莫不是仙庭準備削藩?」
其丞相聞言,卻是笑道:「陛下多慮了。我祁陽國位處九玄界西北,距離仙庭太和山有十三萬里之遙。如此遙遠距離,哪怕我等武者趕路,晝夜不休,也要數月才可抵至。
而若換做普通人,無有二載時間,根本別想到達。
相距如此之遠,仙庭如何削藩?
削藩之後,又如何掌控這麼遠的地域?」
祁陽侯道:「仙庭有九鼎之法,可萬里傳音。且天帝掌握遁術,瞬息萬里,一日便可抵達我雍州,同時也可派出其他修士,巡遊天下。
有此手段,未嘗不可直轄各地。」
丞相搖頭道:「那九鼎傳訊之法,固然玄妙,可我聽聞使用也有限制,代價不菲。除非確有要事,否則各監察方伯不可動用。
一無法經常使用的傳訊之法,雖同樣作用不小,但最多做些預警,實用效果不大。
而九鼎無法常用,那麼光是傳遞音訊,便艱難重重。
哪怕全由武者通傳訊息,一來一回間,大半年就耗費了。
同樣派遣官員上任,趕路就要四五年。
若算上官員任期,那麼一個官員前來雍州赴任,做滿任期,然後再調走,便十年過去了。
可一人有幾個十年?
仙庭之官,哪個願意跋涉十數萬里,近乎流放般的來做官?
而若是不做調動的話,那一個官員在任上數十年不做調動,這與我等諸侯世襲,又有何差別?
至於說天帝親自巡視地方,或派修士代為,這一樣不現實。
天下七百餘郡,哪怕一日巡視一郡,將各郡走完,便要兩載歲月。
天帝何等尊貴,哪有那麼多的空閒,到各郡巡視?
哪怕派遣修士代勞,天底下就那幾十個修士,先不說當今天下情況,他們能不能出得太和山來。
即便能出來,一樣應付不了這麼多的郡縣。
九玄界太大了,七百餘郡也太多了。
無論是通訊,還是治理,仙庭都不可能直轄,也沒那個能力直轄。
所謂削藩,杞人憂天罷了。」
祁陽侯聽著丞相這般解釋,心中漸漸也為之認同,鬆了口氣,隨後又問道:「那仙庭罷免各監察方國,又是何意?」
丞相笑道:「無非就是仙庭覺得透過各方伯監察各地,有些不夠牢靠,打算親自施為,於各地落個釘子罷了。
直接治理七百餘郡,仙庭或力有不殆。
可若只治理四十五郡的話,以仙庭之能,勉強還是能做到的。
有這四十五郡分布在天下各處,仙庭便能以此為基點,轄制周邊各國,嚴密監控我等。
只不過是加強治理的手段,國主不必擔憂。
與其憂慮此點,臣倒是以為,不如多想一想仙庭,讓我等進獻人才之事。
人才乃一切之根本。
仙庭先是直轄各方伯之國,隨後又以朝貢之名,讓我等進獻國中之英才。
此等手段,乃掠各國之未來根基。
失去了國中英才,我等日後實力,必定衰落。
面對仙庭,就更無反抗之力了。
此國主當細思之。
不過也正因此,臣才越發肯定,仙庭無有削藩之意了。
因為其只有無力兼併各國,方才會選擇削弱各國,好讓我等更易被仙庭掌控。
掠奪人才,不過是手段之一罷了。
日後或許還會有更多手段,來限制我等實力。
然而只要能保住宗廟社稷,讓仙庭搜刮一番,也算不得什麼,國主以為呢?」
「說的不錯。只要能保住這江山社稷,這些人才、錢糧、囚徒,寡人盡可舍之。」
祁陽侯連連點頭,又問道:「那對於仙庭之令,我等便遵從了?」
丞相道:「自然。非但要遵從,還要積極響應,以此向仙庭證明我等臣服之心,免得引來仙庭怪罪,被當做典型,殺雞儆猴,那就冤枉了。」
祁陽侯道:「便聽愛卿的。」
就這樣,關於仙庭的大動作,祁陽國內達成了共識。
類似一幕,同樣也在天下各國不斷上演。
隨著一番分析,各國也達成了與祁陽國類似的觀點,眾諸侯們於是安心下來,無有作亂。
陸雲投下去的一顆石子,引起的這場風波,又漸漸歸於平靜。
天下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