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呼吸,兩個呼吸。
李老道的鬍鬚微微抖了抖。
以莫大毅力,睜著渾濁無神的雙眼緩緩向前微微而動。
在血蠅道人看來,李老道的反擊是不可思議的、蓄謀已久的。
但只有李老道自己才知道,他的狀況糟糕到了什麼地步。
被血蠅道人的吸血蒼蠅們死命尾隨,接連奪取精血,李老道不斷恢復又不斷被奪取,這個過程中的確修為境界有所提升,但精血不斷流失,甚至於壽元也不斷流失,這也是毫無疑問的。
他並非是蓄意忍到這時候,而是在不斷被奪取精血,不斷被尾隨追殺之後,只能忍到這時候,才能勉強發出這樣的反擊。
在血蠅道人看來這凌厲、瘋狂的反擊,實際上每一擊都在折損李老道的本源、壽元。
他自己十分確定,就算自己是奇星,再這麼折騰下去,也必死無疑。
奇星的天賦強歸強,但像是他現如今這樣被人不斷損耗,又瘋狂拼命動用後,完全已經是拿著性命跟對方耗。
一想到自己沒有死在千面鬼神手中,沒有死在化神修士手中,反而被一個髒臭無比的蚊蠅之輩、元嬰修士撿了便宜,追殺到現在,李老道哪怕是心裡那根弦、身體的那根弦都要同時崩斷,徹底撐不住,還是硬生生以莫大毅力開始了艱難的挪動。
本道爺,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你這種骯髒卑劣之人手中!
哪怕是一起死,我也要帶著你一起!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李老道手中握緊貫入自己胸口、不斷吸取精血的軟槍法寶,喘著氣用力向前。
在血蠅道人驚恐的目光中。
李老道的拳頭收回,探入血蠅道人臟腑之內,抓住了他心臟。
一個血紅元嬰也從李老道紫府飛出,直撲入血蠅道人身軀之內。
「噗」地一聲悶響,心臟轟然捏爆。
李老道的最後一絲力氣也消失不見,整個人昏死過去,掛在了血蠅道人的軟槍法寶之上。
而與此同時,血蠅道人的紫府之內,血紅元嬰已經與血蠅道人的元嬰開始了最後的血戰。
兩個身體要害被毀的人,誰的元嬰能最後勝出,便可最後活下來。
無聲而激烈的較量持續了不知多久。
最後,血蠅道人霍然睜開雙眼,發出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喊叫。
「我怎麼會——」
「噗!」
一股血箭從內而外噴出,貫穿他額頭穴竅。
傷口血洞中,飛出一個虛弱至極、傷痕累累的元嬰。
那元嬰如同醉酒的小人,搖搖晃晃撞入李老道紫府。
李老道閉著眼睛,艱難拔出胸口軟槍法寶。
傷口處沒有一滴鮮血。
這老道閉著眼睛,踉踉蹌蹌落在地上,又走了幾步,徹底沒了動靜,不知生死。
而在他身後,血蠅道人身死魂滅,殘存的綠頭蒼蠅一股腦撲了上去,將他包裹。
嗡嗡聲中,不到半個時辰,這養了無數血蠅的道人,屍體在空中便被蒼蠅們分吃一空,除了衣物、軟槍法寶、一口盆、儲物袋外,竟沒有一絲殘渣落地。
血蠅們吃過了原主人,又一窩蜂似的湧向昏死的李老道。
越來越近。
也就在這時,一抹青光與劍光同時閃爍飛來。
頃刻間交錯縱橫,將這些剛吃飽喝足的綠頭蒼蠅全部絞殺當場。
葉孤星、燕三姑娘、滄露、滄瑤匆忙趕來。
「那是道爺……怎麼如此力竭?」
「怕是有性命之危,幸好韓榆讓我們帶來靈物。」
燕三姑娘急忙以法力托起昏死不醒的李老道,將一瓶靈機露灌入李老道口中。
隨著靈機露灌入,李老道胸口傷勢緩緩癒合,面容漸漸有了血色。
但枯槁面容與乾枯蒼白的鬚髮、鬍鬚,卻已經無法恢復。
葉孤星看了一眼,說道:「魔修通病,壓榨自身太過,以至於前路盡斷。」
「尋常靈物已經對他無用了。」
燕三姑娘笑道:「尋常靈物無用,韓榆那裡卻是有補足壽元和元氣的靈物,道爺應該能很快恢復。」
「徒兒手中靈物,供給玄劍老祖與忘憂散人尚且還嫌不足,給他來用算是明珠暗投。」
葉孤星也明白徒兒不可能不救這個李老道,換成他自己其實對李老道也定然會全力出手相救,只是不免不順眼,順口便說上一句。
之後不再多言,只是取出黑劍傳令,向韓榆說明已經根據鄒明所判斷大概方位找到李老道下落,以及李老道情況。
韓榆得知李老道重傷垂死,壽元都接近極限,語氣低沉許多:「有勞葉師看護,先讓燕三給道爺服用靈機露與另一種靈物。」
「等我們掃平靈寶城,我再回去幫道爺補上壽元。」
「好。」葉孤星問道,「你們那邊如何了?」
「馬上就到靈寶城。」韓榆言道。
「好,接下來那就先不聯繫,等你戰後與我傳個訊,也好匯合。」葉孤星道。
兩人斷開傳訊之後,葉孤星對燕三姑娘說了韓榆的話。
燕三姑娘點了點頭,又取出一個小瓶,給李老道餵下去。
見到李老道喝下瓶中靈物後,臉色更好了幾分,連皮膚都開始恢復光澤不再枯槁,滄露又仔細感知靈物氣息,忍不住驚呼:「咦,鮫人眼淚?哪來這麼多?」
燕三姑娘挑眉:「這是鮫人眼淚嗎?」
「這是韓榆給我的靈物,想來應該是他在遊歷天下或滅殺敵人的時候獲得吧……」
滄露想了想,倒也恍然:「少掌門又是遊歷天下,又是滅了許多門派,殺了許多修士,找到別人收藏的靈物也不足為奇。」
「就是不知道這是哪裡貯藏了這麼多鮫人眼淚,被少掌門得到了。」
「想來這裡面又有什麼緣由吧。」
燕三姑娘說了一句,見到李老道緩緩睜眼醒來,笑道:「道爺,你醒了?如今感覺如何?」
「那臭蒼蠅,死了沒有?」
李老道開口問道。
他只感覺渾身枯竭難受,疼痛感覺隱隱還在,但已經在不斷消退,知道自己已經從死亡邊緣撿回一條命來。
「臭蒼蠅?」燕三姑娘疑惑,「是那群蒼蠅嗎?」
李老道向燕三姑娘等人說起血蠅道人的事情,又問了一次。
「我當時也不知道對方死沒死,已經神疲力竭。」
「若是他還沒死,我也是沒辦法了……」
「那應該是死了吧?」燕三姑娘說著,神識一掃,將不遠處的軟槍法寶、儲物袋、一口盆、衣服卷過來,「我們來的時候,就只看見蒼蠅們想要攻擊你,還有這些東西……」
「那就是死了,被他自己的蒼蠅吃掉了。」
李老道鬆了一口氣,咧嘴而笑:「道爺總算是熬死這隻臭蒼蠅!若是他還不死,我可虧大了!」
「對了,你們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