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巡檢很羨慕朱先安的運道。
這等精品麵粉,肯定會列入皇家日常用品當中。
以後朱兄弟成了皇商,做的還是麵粉這等必需的食物。
背靠宮裡做長久的生意,朱兄弟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在外面賣的話,一斤需一千錢。」
李巡檢面色有些不自然,甚至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
「一千錢?!!」屏風後傳來三道驚呼聲,「竟然如此便宜?!!」
聲音雖然輕微,但李巡檢依舊聽了個一清二楚。
李巡檢額頭冒出冷汗,這還便宜啊?
貴到他這個小有家資的官員吃一口都心疼,一年的俸祿,甚至都買不起五十斤精品麵粉。
但對於宮裡來說,一斤一千錢,也算不上多貴。
只是,李巡檢誤會了。
這三個女官之所以驚乎便宜,不是因為一千錢一斤的精品麵粉真的便宜。
而是因為,這個價格和她們之前預想到的價格相比,非常便宜。
李巡檢剛才詳細說明了精品麵粉製作的不易,讓她們下意識覺得其價格會高出天際。
對宮裡來說,尤其是對於皇后娘娘和聖上來說,一千錢一斤的麵粉,這價格已經很嚇人了。
畢竟,市面上一斤上好的小麥麵粉,也不過三文錢一斤。
三文錢一斤的麵粉已經很貴了。
之所以這麼高,是因為小麥的產地,山東、河南等地,如今還處於戰亂當中。
見屏風後三位女官竊竊私語,久久沒有再問話,李巡檢額頭逐漸冒出汗珠。
結合隱隱約約聽到的話,他也回過味兒來了。
這個價格還是太高了,宮裡可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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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宮裡不買,今日自己不是白來了嗎?
他咬了咬牙,突然膝蓋一軟,他直接跪倒在地,「還請三位大人恕罪,此事自有隱情。」
屏風後的動靜突然消失,一息後,「說!」
聲音不喜不悲,李巡檢心中長舒一口氣。
昨日傍晚,他和朱兄弟商量個七七八八後,二人在精品麵粉價格上還有些異議。
朱兄弟給出的售賣價格,是一斤二百錢。
而他認為這個價錢太低,顯得精品麵粉沒有檔次,故而給提到了一斤一千錢。
二人爭執了好一會兒,最後他出了個主意。
由他派手下兄弟,用足足百斤的精品麵粉,試著用一斤一千錢的價格,去春和酒樓換一百兩銀子。
最後的結果不出他所料,每斤精品麵粉,竟然真的賣出了一千錢的高價。
這一斤一千錢的價格,其實是他的「傑作」。
李巡檢額頭滲出豆大汗珠。
」是屬下。屬下見精品麵粉甚是美味,故而建議朱家兄弟把價格往高了賣!故而定下一千錢一斤的價格。」
女官聞言,瞬間轉憂為期待。
她急問道:
「那此面原本定價幾何?」
「二百錢一斤。」李巡檢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有些發燙。
「你倒是貪心。」
「站起來回話吧!」
女官的語氣輕快了許多,二百錢一斤雖然依舊很貴,但皇后娘娘還是吃得起的。
不僅僅皇后娘娘和聖上吃得起,她們這些女官,也吃得起。
三位女官一貫冷峻的俏臉,此刻也展露出笑顏。
任務圓滿完成,還有意外之喜。
精品麵粉在宮外賣多少錢,她們管不著,但往宮裡賣,價格就得是二百錢一斤。
這倒也不是欺負人,二百錢一斤依舊有的賺。
更關鍵的是,可以和宮裡搭上關係,這是多少商人,乃至於官員都求不來的機會。
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在價格上給宮裡難堪。
不過緊接著,女官就回過神來了。
「朱先安做生意賣精品麵粉,為何要聽你說的價格?」
她的語氣變了,很冷,如三九寒冬的風霜。
徹骨寒意籠罩,李巡檢頭皮瞬間一麻,躬身支支吾吾道:
「屬下,屬下和朱家兄弟合了伙。屬下出了一個鋪子,占股半,半成。只是,鋪子還沒開張。」
「還請諸位大人明察,此事是朱兄弟主動提出。他曾多次在屬下面前提起,說想在鳳儀橋頭開一間鋪子,專門賣一些海外貨物。但苦於勢單力薄,又無官面人物照看,害怕被人奪了鋪子。故而求到了屬下頭上。」
將事情經過解釋清楚,已是汗如雨下,身心俱疲。
「哼,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女官冷哼一聲,「聖上最恨什麼,你應該比我等更清楚。」
只此一句,嚇得李巡檢身如篩糠般顫抖。
女官這是在警告他,不要拿官威去強買強賣。
從自身安全來講,李巡檢是想要隱瞞此事的。
但他知道,根本就瞞不住,檢校的手段他很清楚。
今日所言每一個字,事後都會有人去查證。
有些事情,根本瞞不住人。
到時這女官和朱兄弟一對峙,那自己的所作所為,將無所遁形。
與其事後被追究,不如現在主動坦白。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況且,提出用鋪子入股一事,是朱兄弟先暗示給他的,可不是他威逼利誘的。
約莫過了一息,屏風後傳出聲來。
「為何是半成?你明知朱先安身後無人,為何不多占一點?憑你在龍江關的身份和地位,難道還護不住這些生意?」
李巡檢在心底暗暗叫苦。
難怪這女官能被皇后娘娘重用,就這洞察力,比檢校那些老手都是半點不差。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什麼可隱瞞的?
「屬下考慮有三。第一,用鋪子抵押,好親近朱兄弟,能藉此和他拉近關係,日後方便探聽消息。」
「此外,屬下有自知之明,檢校的身份到底見不得光,小小龍江關九品巡檢之位,放在偌大龍江關也就比芝麻大點,放在整個應天府,就什麼也不是了。精品麵粉珍貴異常,天下獨此一份,日後必然會被更大的人物覬覦。屬下只占半成,日後也能及時抽身。」
李巡檢不見女官打斷自己,心中稍安,又補充道:
「最後,屬下還考慮到朱家兄弟,此人在海外必有基業,自身見識和本領不凡,日後怕是要混出些名堂。今日我幫他一手,日後未必沒有沾朱兄弟光的機會。」
「你倒是機靈。」
女官沉默半晌,哼了一聲。
她雖然頗為不喜這種算計,但不得不承認,李巡檢確實幹得漂亮,方方面面考慮都很周到。
公事、私事,乃至於連自身前途都顧及到了。
難怪此人能被高大人看重,替檢校司坐鎮龍江關,確實有過人之處。
說完這句話後,屋內安靜了少許。
就在李巡檢忐忑之時,女官再次開口了。
「聽你的意思,市面上巧取豪奪的事情不少。下去後好好查一查,萬一哪天娘娘和聖上問起,你也好做個準備。」
只此一句,讓李巡檢狂喜,面色漲紅似要紅透的石榴。
宮中女官給他說這種話,不出意料的話,他能得到面見娘娘,甚至可能是聖上的機會!
「屬下多謝三位大人提攜!」
李巡檢聲音都因激動而顫抖。
女官對於李巡檢的感激不放在心上。
聖上和娘娘求賢若渴,只要有可用之才,不論出身高低,哪怕之前是奴僕,工匠,也能直接獲得官身。
這李巡檢是個可造之材,結個善緣也是好的。
而且,不出意料的話,今日將記錄的一言一行交上去,那朱先安可能會被召見,然後授予官職。
「精品麵粉既然能往外發賣,說明數量不少。你可知這麵粉存量幾何?」
聽女官再問,李巡檢回憶道:「據朱兄弟所言,每日五十斤的量,還是能輕鬆保證的!」
「很好!」女官放心不少,不再言語。
至於其內心,倒是對朱先安更好奇了。
這個朱公子,實在是神奇得緊。
每日五十斤精品麵粉,說明此人背後的家族或者勢力不小。
「難不成真是海外遺民,見如今天下大定,前來打頭陣的?」
約莫半刻鐘後。
「今日之言,我等會報於皇后娘娘和聖上,你該清楚隱瞞的後果。」
女官鄭重地警告了一句。
「屬下萬死不敢妄言。」
女官沉吟了兩個呼吸的功夫,又問道:
「有關朱先安的事情,除了高大人、你還有你手下兄弟外,可還有誰知道?」
李巡檢在心底快速琢磨女官問出這句話的深意,臉上露出思索狀,約莫一個呼吸後,他搖頭道:
「屬下這裡並未透漏給任何人。」
「回去叮囑你手下三人,不可亂說。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們高大人。」
連高大人都不能透露?
李巡檢遲疑了,檢校規矩森嚴。
知情不報乃大罪,會死人的。
女官的來歷是大,但高大人也是能出入皇宮,面見聖上和皇后娘娘的。
不過緊接著,女官解釋了一句。
「此事不是你們檢校的公務,而是屬於儀鸞司之公事。你義父高大人問起,你就說一個人的名字給他。」
「這個人叫『毛驤』,你可明白?」
儀鸞司?!!
李巡檢面露震驚之色,竟然是那些狠人!
至於毛驤這個人,他沒有聽過。
但想必高大人知道此人的身份。
但更令他感到恐懼的,是女官語氣中透露出的篤定和淡然。
分明是知道他這個本不該知道儀鸞司的人,知道了儀鸞司的存在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