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安能拒絕嗎?
不能!
絕對不能!
因為他清楚自己真正的底細,他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海外歸土的士族。
可以騙別人,但千萬別把自己也給騙進去了。
來自楊憲的壓力,他完全頂不住。
而且,電光火石間,朱先安反倒認為,現階段能披上楊憲的虎皮行事,對他而言有大利而僅有小害。
因為兩年後,楊憲就要死了。
等楊憲死了,跟隨他的那些義子,同黨,包括楊三財這種人,也會被牽連其中。
到時候,他們就成了為自己做嫁衣的人了。
而自己肯定也用不了兩年的時間,就能在洪武一朝立足。
要討價還價嗎?
還是要的,而這也應該是楊三財原本的意思。
說六成,只是為了好方便在後續的談判中拿走更多的利益。
只是,想明白後的朱先安不想按照常理出牌。
「哥哥給個兄弟一個實話,楊憲大人到底想要多少?」
這次輪到楊三財愣住了,他沒想到朱先安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而且,話語中用的是楊憲大人的名義,而不是他楊三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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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楊三財也不在乎。
因為他知道義父楊憲的為人。
義父更看重權,而不是錢。
這座金山銀海,以後說不定都能歸他。
只是,這種「小」事兒沒必要讓朱兄弟知道了。
「既然你我兄弟都談到這個份上了,那哥哥我就直接點。「
他說著,伸出三根手指,「最少三成!」
三成?朱先安吸了一口氣,這也是夠狠的啊。
要知道,楊三財是基於他是海外歸土而來,寶物都是遠洋跋涉的猜測下,給出的額度。
在這種情況下,三成利也是妥妥的獅子大開口。
朱先安雖然乾的是無本買賣,而且也知道楊憲蹦躂不了多久。
但是,他仍舊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眼睛好一陣陰晴不定,似在想著如何繼續討價還價。
而這一幕落入楊三財眼裡,就更讓他滿意了。
猶豫好啊,猶豫就說明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朱兄弟的地位,果然是他猜測的那樣,是歸土世家推出來的負責人。
他在海外那邊,應該也有很大的話語權。
說不定在城外,或者哪一座海島上,就有人等著他的消息。
「要不朱兄弟你看,回去後和其他兄弟族老們,商量一下?」
楊三財試著開口。
他不怕朱先安不答應。
義父的名頭,能壓得所有商人喘不過氣來。
不論是大明朝的,還是海外歸土的商人,只想要在大明朝做生意,都繞不開義父。
義父可能成不了事,但壞這些商人的生意,乃至於害他們的性命,那可是輕而易舉的。
朱先安沉默著,半響後,才看著楊三財,搖頭苦笑:
「小弟只能做主兩成利,哥哥要三成,實在是太高,我得回去和人商量一下。」
他說到這裡,又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
「李江李巡檢對弟弟我幫助甚多,我二人早有約定。兄弟我不能食言而肥,哥哥你看...」
朱先安的話只說到一半,但楊三財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道:
「兄弟你那鋪子想必還差些時日才開張,不妨在快準備妥當的時候,將李江李大人也拉過來,我們約個時間,四方一同商議一下,你看如何?」
朱先安聞言,沉吟兩個呼吸後,笑道:
「就聽哥哥的。弟弟我回去後就儘快準備。到時間一定知會哥哥。」
「甚好,甚好。」楊三財撫著下巴大笑,「吃菜,吃菜。」
「你們姐妹兩個,還不給你家主子倒酒?」
楊三財對著謝家雙姝喊了一聲。
「等會兒跟著我朱兄弟走的時候,爺爺我自會將你二人的身契交給你家朱爺。」
「謝楊爺成全!」謝家雙姝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忐忑,對著楊三財深深施了一禮。
楊三財坦然受了。
朱先安內心雖然對這謝家雙姝有太多疑問,但也不好在這地方詢問,故而也當作沒看見。
謝家雙姝自然激動,只要能逃離牙行這片魔窟,被送人她們也認了。
況且,她們的去處是朱先安,這個看著脾氣就很溫和的貴公子。
作為罪官家眷,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還落入楊三財這種牙人手裡。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被送給某位達官顯貴,成為養在外面或者府里的妾室,甚至是乾脆沒有名分的丫頭。
她們在牙行,見多了有顏色的女子,淪為千人騎,萬人睡的破爛貨。
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害了髒病死掉,被拋屍荒野,任由野狗惡鳥分食。
這種結局,是她們一想到就會渾身顫慄的。
二女都是聰明人,又從小在家中耳濡目染,知曉漂亮丫鬟是很難遇到好主子的。
楊三財能將她們送給朱先安,確實對她們是一種大恩了。
當然,其實她們內心依舊忐忑。
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們無法確定朱先安是不是她們想像中的那副溫和的樣子。
朱先安大口吃著,心安理得讓兩女添茶倒水。
他是真的餓了。
吃了一會兒後,朱先安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開口道:
「我還有個疑問,為何哥哥你會清楚我手裡有精品麵粉,還知道兄弟我要開鋪子做生意?」
「我...」楊三財正要開口說話,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朱先安身側的謝家雙姝。
「你們先出去吧。」
還有隱情?
朱先安明白了楊三財的意思,他站起身來,將眼前一盤米黃色雞蛋糕盤子端了起來,隨後塞到右邊的謝清...懷裡。
他是真的分不清。
「你們先出去,這個拿出去吃,墊墊肚子。」
謝清宴抱著裝滿糕點的盤子,愣住了。
一側的謝清歡接過盤子,對著朱先安施了一禮。
「謝謝爺!」
又躬身對著楊三財一禮,然後拉著妹妹後退著出了正廳。
見屋內再無一人,且門也掩上了,楊三財左右看了看,壓著聲音道:
「兄弟可曾聽聞過檢校?哥哥我就是檢校司的人,檢校司副首領,正是我義父楊憲楊大人。」
「檢校?檢校司?!」
朱先安聞言,腦子中瞬間閃過亮光,反應過來後,滿臉驚訝。
難怪,難怪楊三財要盯著李巡檢,原來,他竟然是檢校司的探子。
而且,他這人身份不低,應該是楊憲很看重的義子。
義子和義子之間也是有天壤之別的。
元末明初這段時間,義子義女之風盛行。
當今聖上和皇后娘娘,都有很多義子和義女。
比如與國同休的沐王、侄兒李文忠、平安、何文輝等眾。
軍中大將,也皆有各自義子,多者達數千人。
而在禁奴令下,義子義女之風愈演愈烈。
只是,很明顯的是,楊三財不是楊憲手下一個普通的義子。
他能看著牙行這個錢袋子,還是檢校司的檢校,就說明他的地位極高。
檢校司是負責盯著官吏的情報組織,李巡檢是有品級的官,被盯著很正常。
而楊三財一看朱先安震驚的樣子,他也震驚了。
朱先安是怎麼知道檢校司的呢?
要知道,知道檢校這兩個字的,朝中大臣都沒有幾個知道。
朱先安是五天前四月初二才出現在應天府的,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打探出檢校這兩個字。
除非......
「李巡檢告訴你他的真正身份了?」
楊三財真的很驚訝,因為他清楚李巡檢李江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江為人穩妥,老謀深算。
按道理和規矩來說,應該不會給朱先安透露他的真實身份的。
但是,朱先安就是知道了。
唯一的答案就是,李江這傢伙對朱先安的看重,超過了他之前的預期。
甚至都不惜壞了檢校司的規矩。
而此時,朱先安人已經麻了。
李巡檢真正的身份?
他雖然早就意識到了「好兄弟」李巡檢身上的不對勁,但他也沒想到,李巡檢竟然是檢校司的人。
而且,楊三財也是檢校司的人。
楊三財盯著同為檢校的李巡檢。
「內部監督!」這是朱先安的第一反應,也是基於朱元璋性格謹慎多疑的第一反應。
而不是什麼互相猜忌下套子。
至於在官僚體系中實行內部監督好不好,對於百姓和皇帝來說,自然是頂好的制度了。
人性不可靠,制度才可靠。
朱元璋自崛起開始,被自己人坑過無數次後,也終於拿起了自我監督這套先進的制度體系。
不過,現在朱先安的關注點,可不在檢校司內的自我監督上面。
而是李巡檢的身份上。
因為李巡檢的身份,直接關乎著他朱先安的安全!
「難怪他對我如此熱心,一直不予餘力地幫我。原來他也是檢校!」
朱先安很快就明白了李巡檢為何對自己如此熱情的緣故。
自己這個「怪」人,突然出現在龍江關外,自然會落到替朱元璋盯著龍江關的李巡檢身上。
「我現在需要想明白的點,是朱元璋已經知道我的存在了嗎?」
這個關鍵的問題一出現在朱先安的腦海里,他的臉就立馬僵住了。
龍江關很重要,李巡檢是龍江官的巡檢,也是檢校司的檢校。
這兩個條件湊在一起,這說明有關自己的情報,早就落到了檢校司高層的手裡。
至於會不會落到朱元璋的手裡?
有很大的概率。
因為朱元璋不是別的皇帝,他是個工作狂。
情報工作是非常繁雜的,並不是每條情報都會落到實處,會被重視。
但其遵循一個規律,那就是重要探子呈上來的情報,一定會被重視。
很明顯,李巡檢提供出去的情報,一定會被檢校司高層重視。
至於朱元璋會不會重視,那就由不得朱先安了。
他能做的,就是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然後基於這種猜測,去做自己該做的準備。
「要抓緊時間打造自己需要的東西了!」
一時間,朱先安內心的緊迫感提到了最高,吃飯的欲望都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