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鳳儀橋西頭時,朱先安特意拐了個彎兒,去了一趟懷仁堂,藉口改善驅蟲藥方子,買了些硝石。
然後去看了李巡檢給他準備好的鋪面。
鋪面也在鳳儀橋頭附近,和懷仁堂距離不過三五十米。
從鮮魚巷的院子出發,到鋪子步行也用不了五分鐘。
很是方便。
這個鋪子原本就屬於李巡檢的。
之前是個布行,是個兩進的大院子。
只是之前他請的掌柜經營不善,鋪子半死不活的。
雖虧不了多少錢,但也沒賺到幾個銅板。
於是李巡檢乾脆做主給了朱先安,算是入了朱先安的生意一股。
說實話,現在的朱先安仍舊搞不懂李巡檢的心思。
即使他已經知道了李巡檢真正的身份。
在他看來,李巡檢應該會和楊三財一樣,貪得無厭地拿下至少兩成,或者三成利益才是。
最不濟,拿上一成也是正常的。
但他就是要了半成。
更讓他留意的是,李巡檢當初都沒和自己爭著要更多的利益。
朱先安現在還記得,當時是李巡檢主動開口說的,而且一口咬定就只要半成利。
李巡檢同樣承諾,除了鋪子本身之外,前期鋪子的裝修和人手,他也一併安排好。
朱先安要做的,就是等鋪子裝好後,把握鋪子的大方向。
李巡檢明確告訴他,等鋪子開張,鋪子內大小事情由朱先安自己決定,他除了拿銀子外,其餘一概不管。
站在任何人的角度看,李巡檢的這些行為,都大方得不可思議。
他是九品官,手下管著正式的衙役超過六十人,算上幫閒,二百人是絕對有的。
這還是忽略了他檢校的身份。
這哪裡是貪官啊,在九成九商人眼裡,李巡檢這種官員,都是青天大老爺了。
哪怕放在後世,都是商人眼裡的青天大老爺。
朱先安自然不知道李巡檢為何會表現得如此大方。
他其實還不懂李巡檢這個人。
李巡檢身後雖然有檢校首領高見賢高大人,但他不是高大人的義子,而且他也不可能是。
因此,他無法做到和楊三財一樣的肆無忌憚。
他有顧忌!
既顧忌聖上嚴苛的峻法,也顧忌朱先安背後的大家族。
他是龍江關的巡檢,幾乎每日都要和海外的那些豪商打交道。
而且,他還有個檢校的身份。
接觸和了解到的情報就更多了。
這一來二去的,他就知道了很多外人,乃至於其他地方的檢校都不知道的秘密。
這些自海外來應天府做生意的人,口音古怪。
但皆能寫會算,且不同區域島嶼之間的人,行事和說話風格迥異。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朱先安時,就認定朱先安來自海外的原因。
他對海外豪商士族的忌憚,要比楊三財這種只關注於怎麼從戰場後方掠奪買賣人口的傢伙,來得更大。
據李巡檢所知,海外各地,尤其是在南洋那一片的數不清的島嶼上,有很多自唐朝就落足下來的世家大族。
唐末時,商貿海貿發達,一批世家大族南逃,經營南洋。
一方面在南洋和當地土人合作,另一方面在南洋開荒,建立城池。
又經過宋和元的商業大力發展。
尤其是宋末南逃的世家大族,不可斗量。
五百多年過去,這些家族在海外,尤其在南洋的根基之深,是遠遠超過所有人的預料的。
這些人,有錢有地有糧,甚至還有軍隊!
少者幾百,多者數千,乃至數萬。
據說還有傭兵十幾萬的大世家。
雖說天高皇帝遠,他們孤懸海外,還管不到他這個龍江關小小的九品巡檢頭上。
但李巡檢有種強烈的預感,隨著朝堂局勢穩定,聖上執行休養生息的政策,這批大族肯定會將觸角,涉及他們大明。
這些人有錢有地,甚至連軍隊都有。
他們很輕易得就能通過姻親關係,將勢力遍布到大明的天南海北。
甚至,在宋元時,他們中的某些世家,就已經這樣做了。
有了這個考慮,所以李巡檢才會要朱先安鋪子生意的半成利。
若是貪得無厭要多了,說不得日後某天,他強行奪去的利益,還要全部吐出來。
甚至有很大可能,那些人會將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半成不多不少,周轉的空間也大。
鋪子對面。
「東家,不進去看看嗎?」
身側的鐵牛見朱先安盯著對面正在忙碌著的鋪子,好奇問了一句。
早上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個鋪子是屬於東家的和一個姓李的巡檢大人合夥開的。
過幾天就會開張了。
至於這鋪子是做什麼的,他只聽東家提過一嘴。
說是要賣用那種極細膩、極雪白的精品麵粉製成的麵食糕點。
是高檔的糕點麵食鋪子。
至於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朱先安眯著眼睛,看著在鋪子內,按照他的要求擺放柜子、打造家具的短工和匠人。
隨後搖了搖頭,「不去看了,等過兩日他們準備好了,我再進去看。」
朱先安說罷,直接帶著人過了橋,入城後,直奔珍珠巷而去。
路過昨晚停留的街道時,他頓足看向十幾步外的客棧。
這客棧就是昨晚李巡檢進去的那家。
「李巡檢熬了好幾夜,也不知道現在醒來沒有。」
想了想,朱先安止住了去客棧尋人的想法,轉道去了百草館。
早上和朱先安相談甚歡的談先生,已經準備好了朱先安所需的硫磺。
朱先安要的其實也不多,他同樣以驅蟲為藉口,拿到了兩斤硫磺。
洪武一朝,官府並未禁止百姓採買硫磺和硝石,但朱先安仍舊做了個簡單的偽裝。
畢竟,小心為上。
之後,再無其他事情,朱先安叫鐵牛順路買了兩罈子米酒後,直接回到了珍珠巷的小院中。
而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巳時,距離天黑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小院門虛掩著,隔著院牆看,屋裡灶房位置上空飄著淡淡的煙霧。
院子裡也傳來鶯兒和謝家姐妹的笑聲。
她們在做飯,還是在燒熱水?
也不知道趙家姑娘如何了。
朱先安推開門的同時,喊道:
「歡兒,宴兒,鶯兒妹妹,我回來了!」
三女齊齊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朱先安面前,嬌聲道:「爺!」
「朱家哥哥!」
各有特色,朱先安覺得一路上吃的灰塵,似乎也沒那麼嗆鼻子了。
這三個絕色女子都是屬於自己的,遲早要擺一起嘗嘗大雜燴的滋味。
朱先安是個合格的色胚子,內心黃黃的,臉上卻不露分毫。
「你們都去忙吧。將早上買的東西,都收拾收拾。」
朱先安揮手,打發鐵牛四人去忙活。
他則向著三女走去。
衝著謝家姐妹笑著點了點頭,眼神在兩女額頭上的黑灰痕跡上停留一瞬,又轉而看向一旁額頭冒著細密汗珠的鶯兒。
「嗯,你身子看來是好了。晚上可吃了藥?」
鶯兒甜甜一笑,道:「多謝朱家哥哥關懷,已經吃過了。」
朱先安點頭,接過謝清...遞過來的涼白開,一飲而盡。
擦拭嘴角水漬的同時,又問道:
「你家姑娘如何了?」
「多謝朱家哥哥掛念,姑娘好多了。才吃了藥,已經睡過去了。」
鶯兒說這話的時候,俏臉紅紅的。
以往的時候,她見朱先安還沒這麼害羞,但三個多時辰前,才給姑娘說了羞人的悄悄話,故而現在一看到朱先安就臉紅。
她和姑娘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是最思春的時候。
自家姑娘打得什麼主意,她心知肚明。
說不得過幾天,她就是朱先安的房裡人,哪裡有不害羞的?
畢竟,昨晚做夢時,夢到的都是朱先安。
朱先安注意到了鶯兒紅暈的俏臉,和害羞的眼神,但也沒多想,只是點了點頭。
「好些就好啊!藥還是要繼續吃,不能停。」
「中午的時候,我和姐姐按照爺的吩咐,扶著趙姑娘在屋檐下坐了兩刻鐘呢。」
一旁的謝清宴插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為啥,只是看著朱先安進門後,只對鶯兒妹妹說話,她就是心裡有點不舒服。
即使她也很喜歡鶯兒妹妹。
但這嫉妒的情緒,又怎麼能控制得住?
這女人吶,心思就是多。
朱先安哪裡能聽明白這點私密小情緒,還當是她也很喜歡趙姑娘呢。
心中反而很高興。
喜歡就好了,以後擺在一起,問題估計也不會太大。
「行了,你們去做飯吧。揭鍋蓋的時候小心些,仔細燙傷了手。」
「還有,按我之前說的,給趙姑娘的羹不要放香料。」
三女應聲而去,重新回到了廚房去忙活。
目睹三女離去的背影,朱先安突然覺得,等將後面兩個大院子弄到手,就要招收幾個廚娘了。
鶯兒雖然會做飯,但朱先安可不想傷了她那嬌滴滴的玉手。
在廚房整日煙燻火燎的,時間長了,再好的面容和皮膚也頂不住。
整日忙於廚房,自己看著也心疼。
索性特意尋,或者買二三個廚藝精湛的廚娘或者男廚師,專門做飯。
這三個能識字的女子,自己日後可大有用處的,怎麼能讓她們將時間浪費在家務瑣事上呢?
洪武朝專精做飯的廚娘,可不是後世的所謂廚師媛。
光鮮亮麗,身材窈窕?
這些基本上不會存在,起碼這種廚娘不是現在的朱先安這個階級能接觸到的。
真正的好廚子,膀大腰圓,小臂能跑馬。
技藝尤其精湛者,是男廚子,而不是女廚子。
「我這也算是積極拯救人於水火了。這世道,能有個人買她們,就千恩萬謝了。」
朱先安搖著腦袋,入了正屋。
和衣躺在床上,朱先安正打算思考如何利用手頭上的材料,製造出威力儘可能大的火藥。
硫磺和硝石純度不夠,他需要想辦法提純一下。
突然。
「嘎吱~」門被推開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朱先安應聲望去,是謝清...來了。
「嗯?怎麼了?」
他注意到,謝清...進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還將門從裡面鎖上了。
「這大白天的,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