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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擴編義從掌虎狼,漢軍氣勢何雄哉。

2026-08-06 14:47:01 作者: 劍閣少女

  第二百五十三章 擴編義從掌虎狼,漢軍氣勢何雄哉。

  光和六年,六月。

  陰山南麓的草場,在這個時節呈現出草原最豐美的模樣。

  夏季的雨水洗淨了往日戰火的痕跡,新生的牧草從焦土中頑強鑽出,不過數月,已長得很深。

  風從北面吹來,拂過連綿的草浪,湧起層層碧波。

  遠處,黃河在日光下泛著粼粼金光,如同一條蜿蜒的金帶,將這片沃野溫柔環抱。

  五原,新咸陽縣的秦中馬場就建在這片水草最豐美之地。

  東面就是敕勒川。

  天蒼野茫,一片安寧。

  清晨,天剛蒙蒙亮,馬廄里已是一片忙碌。

  數十匹待產的母馬被單獨安置在鋪著乾草的隔間裡,焦躁地踏著蹄子,鼻息粗重。

  幾個經驗豐富的牧人穿梭其間,輕聲安撫,檢查胎位。

  劉備蹲在一匹白色母馬身旁,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著草屑和汗水。

  這母馬是去年從河套牧民手中用冬衣和糧食換來的良種,通體雪白,骨架勻稱,此時正側臥在乾草堆上,腹部劇烈起伏。

  「使君,胎位正,快出來了。」

  老牧人蹲在另一邊,粗糙的大手輕撫著母馬的腹部。他是鮮卑降人,在草原上放了一輩子馬,接生過的小馬駒比許多人見過的馬都多。

  劉備點點頭,屏住呼吸。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為馬接生,雖已看過多次,真到自己上手,仍不免緊張。

  母馬發出一聲壓抑的嘶鳴,後腿猛蹬。

  老人低喝:「來了!」

  一個濕漉漉的、包裹在胎衣里的小腦袋先探了出來。

  劉備連忙伸手托住,小心翼翼地將整個身子往外拉。

  小馬駒很配合,隨著母馬的用力,滑溜溜地落入他懷中。

  「是個公的!」老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

  劉備將小馬駒放在乾草上,小東西渾身沾滿粘液,閉著眼,四蹄無力地划動。

  母馬掙扎著扭過頭,開始用舌頭舔舐自己的孩子,粗糙的舌頭刮去胎衣,露出底下油乎乎的胎毛。

  這是一匹雪白的小馬。

  通體無一絲雜色,如同初冬的新雪一般嬌嫩好看。

  「好馬!好馬啊!」牧人嘖嘖稱讚。

  

  「使君你看這腿,這骨相,長大了定是千里駒!」

  劉備點頭,這匹母馬本就是河套最好的白馬,而它配的種,則是劉備的愛馬的盧。

  的盧的面部雖有些許斑點,但它生下來的孩子確實是良種。

  老牧人說,這是良種相配的結果。

  「馬這種畜生,不能任由他們發情,良馬就得配良馬,如果良馬配劣馬,生下來的馬就不聽使喚,只能馴化了當馱馬。馬金貴,性格又多變,性子穩定的戰馬是很少見的,大概十里挑一。能與騎士如臂指使的戰馬則更少見。」

  「這匹馬成年後,會比使君的的盧更適合作為戰馬。」

  劉備一一記在心裡,學習養馬經驗。

  未多時,母馬已站起身,低頭繼續清理小馬駒。

  小傢伙努力了幾次,顫巍巍地支起前腿,又摔倒,再支起,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踉蹌著往母親腹下湊去。母馬溫柔地挪了挪身子,讓幼崽喝奶。

  吸吮聲響起,生命完成了第一輪傳承。

  劉備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初到朔州時,這裡還是一片瘡痍。

  鮮卑騎兵的劫掠、漢軍的撤屯,讓這片土地十室九空,田野荒蕪。

  那時劉備最大的念頭,不過是讓當地百姓有口飯吃,讓兵士能有和鮮卑一樣的戰馬。

  如今,田野里粟穗低垂,馬場中新駒降生,九原城的炊煙在晨光中裊裊升起。

  雖談不上富庶,卻已有了安居樂業的模樣。

  與千里之外,那個旱災肆虐、黨爭不休、宗教紛爭日益猖獗的中原相比,這裡,真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使君,喝碗奶酒。」老農遞過來一個皮囊。

  劉備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帶著腥膻味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他精神一振。

  之前劉備怎麼也喝不習慣,現在總算能適應了。

  「第二推寅,如今各處馬場有多少匹新生馬駒了?」

  拓跋鄰掰著手指算了算:

  「北地、朔方、五原的馬場這幾年全部建成了。」

  「馬兒三年就能養成。從劉使君下令行馬政開始,如今正好三年了。」

  「第一批新生的小馬駒已經成年了,三個馬場共誕生了一萬多匹馬,加上朔州其餘在籍的馬匹,一共有五萬多,但大部分都只能用作馱馬,最優質戰馬只有七八千匹。全被配備給了度遼突騎營。其中帶馬甲的騎兵已經能超過七百人。」

  「夠了。」劉備歡喜道。

  「三年時間,能有這個數目,已是天佑。」

  實際上,漢代每一戶養馬匹數量是有控制的,每戶只能養馬3匹,官府對馬兒繁殖戶要進行規範控制,因為養馬戶不用交稅,還免除徭役……實際上這項政策非常利好漢化的胡人。

  漢代的馬匹數量也非常可觀,最高時官方養馬達到400萬匹。

  不過嘛,那是建立在漢王朝鼎盛時期,河西走廊、關中、涼州、河套都沒有被破壞的情況下。

  東漢情況就大不相同了,這些養馬地幾乎都被羌亂和鮮卑戰爭破壞殆盡。

  從此之後,西北馬政衰微,朝廷只能從東北弄馬,因而常常被烏丸、鮮卑人卡脖子。

  上谷郡的馬城,為護烏丸校尉治所,實際上就是搞馬匹貿易的關市。

  像地方大商人張世平、蘇雙這種的,就專門搞馬匹貿易抬價的,一匹馬兩百萬,快把東漢財政榨乾了。

  不過,現在朔州初步恢復了馬政,官營馬匹的數量會一年比一年多。

  能從馬匹中選擇的戰馬數量,也會越來越多。

  劉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出馬廄。

  晨光已完全鋪開,遠處,成群的一兩歲的小馬駒在牧人帶領下,歡快地奔跑撒歡,馬蹄踏起陣陣煙塵。

  關羽、張飛、徐晃等人早已候在場邊。

  見劉備出來,關羽迎上前:

  「州將,接生可還順利?」

  「順利。」劉備笑道,指向馬廄里那匹正努力站立的小白馬。

  「的盧有後了,通體雪白,一塵不染。」

  張飛湊過來看了看,大咧咧道:

  「好馬啊!等長大了,給俺當坐騎!」

  「想得美。」關羽睨他一眼。

  「這等良駒,自然該留給州將的後人。」

  「馬都有後了,州將不能落後啊。」

  眾人都笑起來。

  一行人沿著草場緩行,巡視馬政。

  經過三年經營,朔州三大馬場已初具規模:

  五原馬場專門配種戰馬,朔方馬場繁育馱馬,北地馬場則培育挽馬。

  優秀的馬匹都會向州治所,集中配種。

  目下,朔州三大馬場雖比不上西京時些經營百年的牧苑,但在這個時代,已是前所未有的盛況了。

  「也該給咱們的騎兵,起個響噹噹的番號了。」

  關羽忽然道。

  「涼州有湟中義從,咱們朔州突騎,總不能一直沒有番號吧。」

  這話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徐晃沉吟道:

  「我軍在河南地,不如叫河南義從?或者秦中突騎,以示根在陰山下。」

  劉備搖頭:「河南地太泛,新秦中又偏古,不雅。」

  「那……大河義從?」關羽提議。

  「咱們就在黃河邊。」

  劉備仍是搖頭。

  孫干、傅燮、簡雍也紛紛獻策。

  孫干說「狼山胡騎營」,傅燮提議「陰山義從」。

  名字一個個拋出,又一個個被否。


  直到簡雍最後說出「朔州義從騎」,劉備才停下腳步,若有所思。

  《英雄記》:因虜所忌,簡其白馬數千匹,選騎射之士,號為白馬義從;一曰胡夷健者常乘白馬,瓚有健騎數千,多乘白馬,故以號焉。

  白馬義從的來源,其實就是公孫瓚的部隊裡多為十里挑一的胡人騎射健兒。

  朔州的騎兵兵員,多數也是胡漢混雜的秦胡突騎兵,義從這個性質是逃不掉的。

  「朔州義從……不錯。」劉備喃喃重複。

  「湟中義從,是段紀明在湟水徵募的小月氏人。我軍首戰奮起於朔州,以此為基,招攬羌胡兵,橫掃河南地,這名字,倒是貼切。」

  劉子惠在一旁笑道:

  「州將既覺合適,那便定下。只是既立別營,當有建制。」

  劉備早已胸有成竹。

  「之前在關中時,我便有此設想。」他環視眾將。

  「雲長、益德原為前後部司馬,今遷為別部司馬,各領一部,每部千人。戰時仍為我軍前後鋒,平時分駐,單獨訓練。」

  「原度遼營在前後二部基礎上,新設左、右、中三部,每部四百騎。左部軍司馬韓義公,右部軍司馬徐公明。中部軍司馬,等子龍歸來後,由他擔任。」

  「簡憲和從州治中遷入度遼營,任長史。傅南容為度遼司馬,掌軍紀人事。孫公祐升為州從事。」

  命令清晰,分工明確。

  眾人領命,眼中皆有振奮之色。

  關羽、張飛遷為別部司馬,雖秩同軍司馬,都是千石,權柄卻大了許多,可獨立領兵作戰。

  徐晃、韓當、趙雲從假司馬、曲軍侯,升至軍司馬,正式躋身中級將領之列。

  除此之外,孫干算是有了正式任命,也是趕上好時候,朔州州府和度遼幕府都開始重組,孫幹得以從小吏升為州從事,三百石以下,劉備可以自己徵辟。

  傅燮則是從原鮮卑校尉部從事中郎升為了六百石的度遼司馬,此司馬職務,與領兵的前後左右軍司馬不一樣,和長史同屬於將軍的的幕僚團隊,是負責掌管軍官團的,雖然傅燮的官秩升的不多,但成為了劉備的核心幕僚班底。

  簡雍也從處理州里瑣事,回到了軍隊核心幕僚之中。

  在這之前,簡雍一直發牢騷,說州里事兒麻煩,不如隨軍。

  到也是他的性格太過奔放,適合搞外交,不適合坐板凳。

  幾番請求之下,劉備只能把簡雍調回度遼幕府。

  州里的任務,還是劉子惠、閻柔、韓浩三幻神掌理,現在又加了杜畿、阮瑀、孫干,處理一個州的政務暫時沒什麼問題。

  這是一次全面的升遷與調整,標誌著劉備集團從一支千人規模的地方武裝,向正規化、體系化的軍事力量邁進。

  「只是。」劉子惠提醒。

  「度遼營的兵員限額,以往都是各地馳刑徒合兵千人,擴編之事,需朝廷准允。尤其是軍司馬以上官職,皆食朝廷俸祿,不可擅專。」

  「自然。」劉備點頭。

  「我即日便上奏陛下,陳明西部鮮卑異動,朔州防務需加強。至於囚徒充軍之事——」他苦笑。

  「還請朝廷莫再往度遼營塞馳刑士了。」

  眾將深以為然。

  漢代常有將囚犯發配邊軍充數的慣例,這些馳刑士往往軍紀渙散,戰鬥力低下,只管姦淫辱掠,逆風就跑,是軍中一大弊病。

  今歲的囚徒,已經被劉備上書拒絕了。

  管他們塞到烏丸營、護匈奴營,漁陽營,還是扶黎營,去哪都行。

  度遼營好不容易整編為精兵,絕不要馳刑士的,哪怕塞進新設的朔州義從里,劉備也不願意要……

  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遇到山賊流寇也要收編的日子了。

  軍隊養選鋒,要養精。

  當初在去西波爾之前,多少人因為劉備不同意兵士姦淫婦人,搶掠財物而跑了,這就是個教訓。

  不是自己的兵,那確實管不住。

  只要是自己的兵,那肯定得往精兵方向培養,哪怕一個朔州兵能吃十個馳刑士的財政,也無所謂。

  到戰場上,能如臂指使,敢拚命那就養對了。


  七月流火,朝廷的批覆如期而至。

  出乎劉備意料,靈帝不僅准了所有人事任命,更將度遼營的常備兵額從一千直接提到五千。

  這意味著,劉備可以光明正大地養五千吃皇糧的正規軍,無需再靠地方供養私兵。

  這其實在漢靈帝時期很常見,漢代壓縮地方營兵數量,每營常備兵壓縮在一千人,是為了防止地方校尉吃空餉。

  就給校尉一千人的軍餉,至於手下能養多少人,是地方校尉自己的本事。

  後來黃巾起義後天下大亂,三輔常年發生戰亂,京兆尹蓋勛上書在京兆養萬人部隊,靈帝也同意了。

  如果不是現在沒發生戰亂,劉備應該能申請到一萬人的軍餉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嘛,有五千個吃朝廷俸祿的兵源,對於目下的朔州財政來說也算是很不錯了。

  「陛下這次,倒是大方。」簡雍看著詔書,嘖嘖稱奇。

  傅燮沉吟道:「或是中原局勢使然。太平道日益坐大,陛下需倚重邊將制衡。給五千兵額,既是恩寵,也是……拴馬樁。」

  傅燮這話說得隱晦,眾人卻都明白。

  皇帝這是在投資,用兵額糧餉,將劉備這支力量牢牢綁在漢室戰車上。

  朔州兵吃的是皇糧,來日就得給皇帝作戰。

  但無論如何,對朔州而言,這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七月上旬,趙雲終於回到九原。

  他帶回的不僅是常山故土的消息,還有一個令劉備措手不及的『驚喜』。

  州牧府正堂,劉備將朝廷任命告知趙雲。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將升任軍司馬,領中部四百騎,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前程。

  年紀輕輕就混到了千石官員,這在亂世開啟以前簡直是不敢想像的,畢竟,東漢地方官最大的也才是兩千石。

  不管是中二千石還是二千石、比二千石,那都在一個框架下,只是俸祿多少的問題,二十歲走到千石官,只要手上有點人脈,距離三十歲走到兩千石就不遠了。

  可趙雲聽完,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眉頭微皺。

  「子龍怎麼了?」劉備察覺異樣。

  「可是家中……」

  話音未落,堂外忽然傳來清脆的女聲:

  「夫君,可讓我好找啊!」

  門帘掀起,一個少女盈盈走入。

  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少女戴著一頂草結小帽,用白紗將面容遮住,全身上下一身純白輕紗,勾勒出一幅美妙身材。

  尤其是在遮住面容的情況下,如此窈窕佳人,更覺影形魅人。

  她緩步走進來,身材婀娜曼妙,輕紗飄拂,姿態優雅的掀起小帽上的白紗,目光直直落在劉備身上,嘴角帶著俏皮的笑意。

  少女臉上滿是溫柔的神情,細膩的皮膚嫩如羊脂,微彎的眼角充滿了勾魂攝魄的魅力。

  劉備怔住了。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女子。

  可那聲「夫君」,叫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

  「姑子。」他起身:「你我……見過嗎?」

  少女走到堂中,盈盈一福:

  「劉使君貴人多忘事,三年前在真定,可是親口答應要娶妾身的。如今功成名就,便忘了糟糠之約啊?」

  劉備腦中一片混亂。

  他看向趙雲,趙雲苦笑上前,將常山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樊公說當年劉使君承諾了要給姑子留個位置……雲也不知真假。」

  劉備納悶:

  「備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少女峨眉緊促,嘆息道:

  「劉使君,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我和多多當時都聽到了。」

  「難不成我們父女不要顏面,非要賴上你不成。劉使君貴人多忘事,反正你就是說過,只可惜多多當時沒有留下字據,當時妾身還以為劉使君是正人君子,不會言而無信來著。」

  這話說得,劉備自己都開始懷疑了。


  劉備深吸一口氣,看向樊璇:「姑子,備記得清楚,三年前確曾婉拒。當時令尊提及此事,備以鮮卑未滅,何以家為推辭,言明身在軍旅,朝不保夕,不敢耽誤良緣。」

  「使君只記得前半句,卻忘了後半句。」樊璇眨眨眼。

  「您當時說:待天下安定,若姑子不棄,備願三媒六聘。這話,我和多多聽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劉備斷然道。

  「備絕無此言。」

  「那使君的意思是,我們父女編造謊言,自毀名節,只為攀附權貴?」樊璇眼圈微紅,委屈道。

  「使君不妨去常山問問,三年前您離開後,多多便對鄰里說,女兒已許劉司馬,不當許他人。這三年來,多少媒人上門,多多都一一回絕,說小女已有婚約,許的是劉玄德。

  如今全常山都知道,樊家女兒在等劉使君來娶,難道整個常山的人,都在說謊?」

  她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到最後,幾乎與劉備面對面,仰著頭,眼中淚光盈盈,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堂中一片寂靜。

  孫干、傅燮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信誰,只得默默退出大堂。

  劉備看向趙雲。

  趙雲直言道:「劉使君,雲回常山後,確實取證過此事,這話倒是不假,鄰里都說,樊公的女兒被許給了劉使君,至於真偽……雲不知。」

  「哈哈哈。」簡雍聞言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劉備瞪了簡雍一眼,憲和憋著笑便偷偷跑出門了。

  子龍應該不會說假話吧……

  劉備看著眼前這雙水靈靈的眸子,忽然有些動搖。

  三年前,他途經真定,只停留三日。

  那時樊豐還是縣令,熱情款待,席間確曾提過親事。

  他明確記得自己婉拒了,可具體說了什麼……時過境遷,細節確實模糊了。

  這三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難道,自己真的說了那樣的話?

  或者,是樊豐聽錯了,誤解了,然後將錯就錯?

  「姑子。」他緩下語氣。

  「那是誤會,備已經名言拒絕過了,只是沒想到樊公誤會如此之深,耽誤了樊姑子三年。」

  樊璇嘆息道:

  「唉,三年啊,草都枯了三回了,我日盼夜盼,結果盼得自己的夫君迎娶了別人,回頭還說我自作多情呢。」

  劉備凝神片刻:

  「備沒有這個意思……或許是當時匆匆離開,沒能解釋清楚,害的姑子耽誤了婚事。」

  少女有嘆息道:

  「唉,我呀,一見劉郎誤終身,哪裡是劉郎害的,分明是我自己多情咯,當時要是年長几歲,長的現在這般摸樣,劉郎當時只怕也會挪不開眼,哪裡會調頭就走啊。」

  劉備低下頭,也不敢再看了,心中暗忖,這樊家姑子怕不是賴上自己了,只得拱手道:

  「如今姑子已是十五歲,當選個好人家,早些出嫁,免得家中多交五算……朔州英傑無數,若姑子抬眼。」

  「朔州英傑的確無數,但我覺得劉使君最好。」樊璇雙手撐著下巴盈盈一笑:「哪有已許人的姑娘再嫁給別人的道理。」

  劉備無奈道:

  「此事或真有誤會。況且,備已有婚約在身,下月便回京兆迎娶杜氏。姑子青春正好,當尋門當戶對的良配,莫要耽誤……」

  「妾身不在乎。」樊璇打斷他。

  「做妻做妾,妾身不爭。只要使君承認當年諾言,給我一個名分。否則——」她聲音輕了下去。

  「我這樣回去,常山人該如何看我?說我樊璇被人悔婚,說樊家女兒沒人要,送上門給人當妾都不要……妾身還不如跳了黃河,一了百了。」

  少女話說得決絕,堂中眾人皆變色。

  劉備頭痛欲裂。

  「使君。」趙雲低聲勸道。

  「此事蹊蹺,不妨從長計議。姑子遠道而來,總該安置。」

  「待日後詳查後再決斷。」

  劉備揉了揉眉心,對樊璇道:


  「姑子先住下。此事……容備細想。」

  樊璇破涕為笑,笑容如雨後初晴,明媚晃眼:

  「妾身就知道,使君不是薄情之人。」

  她轉向門外,揚聲喚道。

  「老伯,我的包袱還在外面,勞煩搬進來!」

  「這些時日,有勞夫君照顧了。」

  說罷,她朝劉備行了禮,翩然離去。

  堂中又只剩下男人們。

  「子龍。」劉備看向趙雲。

  「你老實說,這樊璇……究竟是何等樣人?」

  趙雲沉吟片刻:

  「雲在常山打聽時,鄉鄰都說樊家女兒性情開朗,貌美心善。樊公免官後,家境中落,她卻能上孝父親,下恤鄰里,還會些醫術,常為貧民診病。只是……」

  「也有人說她性子執拗,認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

  「執拗……」劉備苦笑。

  「看出來了……」

  簡雍忽然笑道:

  「玄德啊,要我說,這樊家姑子挺好。容貌不必說,不輸給馮姬,性子也伶俐。她既鐵了心跟你,你便收下又何妨?問那麼多做什麼,咱們軍中男兒,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漢家定製,功成受封,得備八妾呢。」

  「你現在老大不小了,膝下無子,還不趕緊多納幾個美人……人家等了你三年,趕上門的,豈能推辭!」

  「憲和!」劉備瞪他一眼。

  「婚姻豈是兒戲?」

  「使君。」孫干輕聲道。

  「或許此事真有誤會。但事已至此,若強行送樊姑子回去,也不妥。不如……暫且留下。」

  「使君不妨觀察其為人脾性,覺得性子適合,娶了也好,不適合就趕回常山。」

  劉備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

  「罷了,先這麼安置吧。」他揮揮手。

  「子龍,升遷之事,你可有想法?」

  趙雲躬身:

  「雲全憑使君安排。」

  「那便好。」劉備振作精神。

  「稍後我要準備回京兆完婚。」

  「備與杜家姑子完婚在即,下個月就要回京兆迎娶杜氏,現在又跑來一個樊姑子。天下紛擾,諸事真多。」

  「不過,今年中原五穀豐登,雖有小旱,很快就迎來大雨,各地皆言是大有之年。咱們朔州,也終於能自給自足了。這是天佑,當與民同慶了。」

  簡雍問道:「玄德幾月回京兆。」

  劉備道:「備已經沒有沐假了,如今大婚在即,得向陛下請一個月事假。」

  「咱們八月回京兆,叔父上個月來信說,陽陵附近的鄔堡已經修好了。」

  「有了家,才能把夫人娶進門嘛。」

  趙雲道:「自時,我等也隨從劉使君回京。」

  劉備笑道:「好,讓諸位也沾沾喜氣。備請諸將不醉不歸。」

  徐晃拍著胸脯道:「那當然,劉使君大婚,我等豈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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