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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都殺了

2026-05-06 03:49:23 作者: 雲水丹心

  身後幾人還沒反應過來,陳湛已經催馬沖了出去,棗紅馬的四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趙奇、張凱、張義三人立刻跟上,趟子手們也紛紛夾緊馬腹追了上去。

  幾十丈的距離,眨眼就到。

  後門虛掩著,陳湛翻身下馬,推門而入。

  院子裡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後院裡站滿了人,甚至有些不是順源鏢局的人,有會友鏢局的弟子,有幾個穿著便服的中年人,還有兩三個看著像是朝廷某衙門的差役打扮。

  氣氛極為凝重。

  陳湛一進院子,便看到了郭雲深,站在靠近正房門口的位置,兩手背在身後,眉頭深鎖。

  程少久也在,和盧俊、秦明站在一起,三人看到陳湛進來,目光同時亮了一下,但都沒有出聲。

  這是陳湛出發前交待過的。

  他們在會友鏢局當鏢師,身份是「外來的練家子「,和順源鏢局的「陳三水「之間不能有太明顯的關聯,免得被外人察覺到破綻。

  院子裡有幾個人正在激憤地呼喊。

  「總鏢頭,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下這口氣,跟他們干!「

  「欺人太甚,太過分了!「

  「我們已經處處忍讓,他們卻咄咄相逼,真當咱們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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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此起彼伏,全是鏢局裡年輕一些的弟子,一個個漲紅了臉,攥著拳頭,眼眶都紅了。

  陳湛沒有搭理身後跟進來的眾人,徑直往前,扒開人群走到前面。

  看到了王五。

  王五蹲在地上,正在給一個躺著的人擦藥酒,動作極其小心,每一下都像是怕碰疼了對方。

  他旁邊的地上,還躺著一個人,坐著兩個人,共四個傷員。

  四個傷員。

  躺著的兩個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胸口起伏微弱,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有血跡沒擦乾淨。

  坐著的兩個情況稍好,身上裹著繃帶,靠在牆根底下,臉色也不好看,但至少還能喘氣。

  陳湛沒有猶豫,快步走過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瓷瓶小還丹。

  蹲到躺在地上的兩個人身邊,一手捏開一個的嘴巴,兩顆丹丸從瓷瓶里滾出來,準確地落進了兩人的口中。

  兩人已經沒了吞咽的力氣,丹丸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

  陳湛的手掌抵在兩人的咽喉處,丹勁輕輕一送,順著食道把丹丸送進了胃裡。

  藥力入腹,兩人的胸口起伏立刻明顯了幾分,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那種瀕死的死灰色褪去了一些。

  有救。

  旁邊的人看到陳湛回來,驚呼起來。

  「大鏢頭,您怎麼回來這麼快?「

  「陳鏢頭回來了!「

  程廷華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陳湛,臉上緊繃的表情鬆了一下。

  郭雲深也走了過來,拍了拍陳湛的肩膀,會友鏢局和順源鏢局交情不錯,郭雲深和王五也是老相識。

  「回來了,路上沒出事吧?「

  陳湛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王五。

  「這幾個吃了我的藥,趕緊送屋裡去,不要在外面被風吹到,還有得救。「

  他剛才給兩人送丹的時候已經搭過脈了。

  兩人都是內傷,胸口各中了一掌,五臟六腑有移位和內出血。

  若是一百年後的醫學,這種傷根本不叫事,送醫院一趟,輸液、手術、養上幾個月就能恢復。

  現在不行。

  這個時代,五臟移位內出血,動輒就是一條人命沒了,熬不過三天。

  小還丹能吊住性命,再配合內功調理,半條命算是拉回來了。

  王五點頭,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趕緊送屋裡去。「

  兩個趟子手上前,合力抱起一個傷員,小心翼翼地往屋裡搬,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顛簸加重傷勢。

  另外兩個鏢師也扶起了坐著的傷員,攙扶著進了屋。


  院子裡的氣氛稍稍鬆快了一點。

  王五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向陳湛。

  「路上沒出啥事吧?那邊沒派人攔你?「

  「派了,殺了。「

  陳湛的語氣很淡。

  「都殺了?「

  「沒錯,都殺了,其中還有薛九重。「

  王五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把薛九重也殺了?「

  他驚駭地看著陳湛,倒不是懷疑陳湛的武功,他親眼見過陳湛的身手,殺薛九重對陳湛來說確實不是難事。

  他驚駭的是陳湛的膽子。

  薛九重雖然是京城四岳中最弱的一個,但身份不同。

  他是奕親王府的侍衛統領,手下管著王府的幾千號護衛,門徒上百遍布京城,在朝廷里掛著正四品的武職。

  這種人被殺了,奕親王那邊會是什麼反應,完全無法預料。

  「怎麼,他殺不得?「陳湛反問了一句。

  王五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兩息,苦笑一聲。

  「哎,殺都殺了,還說什麼?咱們順源鏢局也不差這一樁仇怨了。「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陳湛耳邊說了幾句話。

  陳湛聽完,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王五說的是就在十天前發生的事。

  奕親王府那邊在街口擺了一個擂台,挑戰各方高手。

  原本這種事和順源鏢局沒什麼關係,江湖上擺擂並不罕見,挑戰便挑戰,不是所有武林中人都必須應戰的,不想打就不打,沒人會強迫。

  但這擂台的位置有問題,擺在了順源鏢局前門的巷子口。

  這意思就再明顯不過了,挑的就是順源鏢局。

  如果順源鏢局沒有人出來應戰,那這買賣以後就沒法做了,人家把擂台擺到你家門口,你卻不敢上去接,誰還放心讓你押鏢?

  鏢局這一行,吃的就是名聲這碗飯,名聲臭了,生意立刻就塌。

  而且一天不應戰,對方的擂台就一天不收,時間一長,整個京城武行都會議論紛紛,說順源鏢局沒有高手,不敢接擂。

  不是大刀王五的鏢局嗎?大刀王五上哪去了?是不是名不副實?

  這種流言蜚語,傳出去就能把一個鏢局毀了。

  這事自然不可能一直不管。

  儘管王五極力壓制,但還是有門下弟子坐不住,私自上了擂台和對方斗擂。

  一開始對方還有所收斂,點到為止,傷得不重。

  但隨著後面敗的弟子越來越多,對方便開始肆無忌憚,各種殺招直接上手。

  他們敢下死手,順源鏢局卻不敢下死手。

  蓋因對方是奕親王的人,鐵帽子王手下個個都有一點官職在身,斗擂的時候穿著短打便裝,但身份都掛在朝廷的差事上,打死一個就是一樁公案。

  這些天下來,順源鏢局已經死了一個人。

  傷者無數,輕傷算好的,重傷的至少有六七個,剛才躺在地上那兩個就是今天被抬回來的。

  對方也被打傷過幾個,但沒有死人,因為順源鏢局的人始終不敢下死手。

  陳湛聽到這裡,呵呵笑了一聲。

  「這可不是王兄的風采。「

  王五可不是受委屈的人,一個能受這種委屈的人,絕對練不成大宗師,更不可能抱丹。

  練功講究銳意進取、勇往直前,明知死路也要衝殺過去再說。

  但此時的王五,卻有些畏首畏尾。

  王五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複雜:「若是之前的我,早衝上擂台,拳腳相加,殺個片甲不留。「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

  「但現在不同了。我手底下有上百號兄弟,朝廷里還有人在死命保我。我不能讓這些人因為我一時意氣出事。「

  陳湛看著他。

  一個大宗師,真要豁出去單打獨鬥,造成的破壞性極大。

  但王五身後有鏢局,有兄弟,有譚嗣同袁世凱這些為他撐腰的朋友,他動手容易,但動手之後的連鎖反應,不是他一個人能擔得起的。


  他也知道對方目的是什麼,剪除譚嗣同的黨羽,打壓維新派在民間的支持者。

  「那你打算忍到什麼時候?「陳湛問,「對方明天還會擺擂嗎?「

  「會。「王五答得很乾脆,「對方說要擺足一個月,不論死活,只論高下。「

  院子裡的眾人又開始嘆氣。

  不少人在勸王五放手去做,不要畏首畏尾。

  但王五搖頭:「說的簡單,咱們每個人命只有一條,你們若死在擂台上,妻兒老小怎麼辦?我怎麼向他們交代?「

  在場大部分都是練武的人,氣血兇悍,一旦上頭便不顧一切。

  但只要仔細想想妻兒老小,那股氣血便壓下來了。

  陳湛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眾人,然後看向王五。

  「這擂台擺在咱們前門胡同口?「

  王五點頭。

  陳湛一行人是從後門進來的,沒去前門,所以沒看到擂台,這會兒也到了天黑的時候,擂台還在,但人已經撤了。

  「那這擂台是專門給咱們擺的?「

  「沒錯,擺在咱們門口,還能是針對誰?「

  陳湛的聲音不算小,下面有人附和道:「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陳湛搖了搖頭:「我是說,這擂台,非鏢局之人不可上?「

  他的問題和其他人想的不一樣。

  眾人的思路都在「要不要接擂「上打轉,陳湛的思路已經繞到了「誰可以上擂「這個層面。

  程廷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搖了搖頭。

  「這倒是沒說,按照擺擂的規矩,只要是武林中人,誰都可以上去挑戰,沒有限制身份。「

  「那還不好辦?「

  陳湛的嘴角勾了一下。

  「明天我把他擂台拆了。「

  話音落下,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五怔了一下,隨即看著陳湛,欲言又止。

  程廷華的眉頭先是皺起,然後慢慢鬆開,他盯著陳湛的臉看了幾息,嘴角也慢慢勾了起來。

  郭雲深哈哈笑了一聲,拍了拍陳湛的肩膀:「好啊,好啊。「

  他沒有多說,但那股子興奮從老人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透出來。

  陳湛說完也不再理會眾人,朝秦明、盧俊、程少久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息,隨即各自移開。

  他們沒有相認。

  陳湛轉身走向屋裡,要去看看那四個傷員的情況,小還丹的藥效起了多少,還需不需要補救。

  身後,王五盯著陳湛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在房山礦場那一夜,同樣是這個人,從夜色里走出來,一個人打穿了一隊洋人火槍隊,救了他一命。

  這次又是這個人回來。

  恰好在擂台擺了十天、鏢局被逼到牆角的時候。

  王五輕輕吐了一口氣,緊繃了十幾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有年輕的鏢師湊到程廷華身邊,小聲問:「程師叔,這位陳鏢頭真有這個本事拆了擂台?「

  程廷華沒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鏡,朝那年輕人笑了一下,笑意里有幾分深意。

  年輕人沒看懂,撓了撓頭,退回了人群里。

  郭雲深走到王五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三水兄弟回來了,事情好辦了。「

  王五點點頭,看著陳湛消失在屋門後面的背影,沉聲道:「但願明天之後,事情能了。「

  郭雲深哼了一聲:「了不了,不在這裡,在奕親王那邊,在宮裡,拆擂台是小事,後面的手段,才是大事。「

  王五沉默。

  他知道郭雲深說的是什麼。

  看起來是擂台武鬥,實際上,還是宮廷內的明爭暗鬥。

  第二天。

  順源鏢局在前門外的西半壁街。

  這條道很寬,走到頭,更是一片大空地。

  就在這片空地上,建了一個木質擂台。

  台高三尺,寬約兩丈見方,四角立著木柱,頂上掛著幾面旗子,旗面上沒寫什麼字號,就是幾條紅布條,風一吹獵獵作響。


  擂台上站著一個人。

  說他壯,不只是壯,還極寬厚。

  身高足有八尺,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肚子不小,但不是松垮的肥肉,是那種灌了鉛似的沉厚肥肉,硬實緊繃,一身皮肉堆在骨架上,整個人像一尊肉山。

  面寬耳大,圓臉,兩腮的肉垂下來,下巴迭著雙下巴,眼睛小,陷在肉里,一笑起來眼睛都被擠沒了。

  一臉橫肉。

  哈拉爾·溫察。

  正黃旗出身,軍中悍將,也是奕親王府的統領之一。

  這人天賦異稟,骨骼天生就比常人粗大一圈,力氣更是驚人,聽說少年時便能單手提起二百斤的石鎖繞院子走。

  精通各種摔跤術和擒拿術,滿洲八旗的布庫摔跤、蒙古搏克、漢地的跤場摔法,都被他融會貫通。

  外功更是練到了極致,渾身上下拿鈍刀砍都不見得能留下痕跡,普通拳頭打在他身上,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這樣的人放在擂台上,就是一個活閻王。

  擂台邊上圍了一圈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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