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博肯驚訝於瑞恩的篤定。
眼下瑞恩到時沒有多說什麼,面對暴風雪的危機,至少暫時是度過了。
最終。
肆虐的暴風雪終於在午夜前耗盡力氣。
瑞恩推開暖棚的門,凜冽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帶著薇爾莉特和肯德基,在老博肯的陪同下,仔細檢查了谷堆。
「感謝諸神,也感謝老爺的預見。」
老博肯用粗糙的手扒開覆蓋谷堆的厚重油氈和乾草。
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一點沒受潮,簡直是個奇蹟!」
瑞恩看著堆積如小山的飽滿穀粒,心中也湧起一股踏實感。
今年是個豐年,這些穀物交完莊園稅賦後。
剩下的足以支撐整個寒冬,甚至還能為來年的春耕。
和孩子們的未來儲備一些金幣。
「薇爾莉特。」
瑞恩轉向女兒。
「雪停了,路不好走。你騎馬回家,請母親把四輪馬車趕來,我們需要把這些運回莊園糧倉。」
「好的,父親大人!」
薇爾莉特清脆地應道,裹緊圍巾。
利落地牽過拴在暖棚旁的矮腳馬,動作熟練地騎上去,小心地朝著莊園主宅的方向小跑而去。
沒過太久,一輛由兩匹健壯挽馬拉著的四輪運貨馬車出現在小徑上。
車輪在壓實的新雪上留下深深的轍痕。
雅麗·薇薇安夫人親自駕著車,她穿著厚實的深藍色羊毛裙,外面罩著禦寒的斗篷。
美麗的臉龐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嚴肅,但看到丈夫和孩子都安然無恙。
眼中流露出溫暖。
她將馬車穩穩停在穀倉前。
「夫人。」
老博肯連忙上前行禮,語氣充滿感激。
「辛苦您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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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肯叔叔,快別這麼說。你才是辛苦的那個。」
薇薇安利落地跳下馬車,目光掃過谷堆,又落在丈夫身上,嘴角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
「瑞恩莊主,看來你不僅是位好占卜師。」
「現在連天氣也能預見了?」
「那,下次狩獵是不是該讓你預測一下野鹿的蹤跡了?」
瑞恩聳聳肩,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
「說不準哦?」
「說不定還能猜出我們下一個孩子的性別呢。」
薇薇安一個沒好氣的白眼,她隨即捲起袖子。
「來吧,別讓這些穀物在雪地里待太久。」
一家人開始了緊張的裝載。
瑞恩和老博肯負責用大木鏟將穀物鏟進麻袋。
薇薇安則麻利地封口計數。
薇爾莉特懂事地幫忙遞送空麻袋和繩索。
肯德基也想幫忙,卻被母親按在馬車旁一個避風的角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直到傍晚時分,最後一袋穀物才被安全運抵莊園的糧倉。
回到溫暖的主廳,壁爐里的火焰驅散了寒意。
薇薇安招呼僕人端來了熱騰騰的肉湯和麵包。
「博肯叔叔,這是你這個月的酬勞。」
瑞恩將一小袋叮噹作響的銀狼幣遞過去。
老博肯接過錢袋,卻沒有立刻收起來,他搓著粗糙的大手。
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卻忍不住瞟向正捧著木碗小口喝湯的肯德基。
「老爺,夫人……」
老博肯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暖,
「下個月就是肯德基少爺的生日了。」
「我有個冒昧的請求。」
「我想用這個月的工錢,請村裡的老鐵匠圖克,給肯德基少爺打一把練習劍。」
瑞恩聞言,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向老博肯,這位跟隨家族經歷過興衰的老僕人,眼中那份對孩子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博肯叔叔。」
瑞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肯德基還不到四歲,連木劍都拿不穩。」
「現在就給他真劍,哪怕是練習劍,是不是太早了些?」
「而且這太破費了,你的工錢該好好存著。」
「父親大人!我要小劍!我要像騎士一樣的小劍!」
肯德基聽到劍字,立刻扔下湯勺,興奮地跳了起來。
薇薇安看著兒子雀躍的樣子,又看看老博肯懇切的眼神,輕輕碰了碰丈夫的手臂。
低聲道:「瑞恩,叔叔是一片真心。」
「圖克的手藝你知道,打出來的練習劍不開刃,很安全的。」
「孩子喜歡,就滿足一下叔叔的心意吧?」
瑞恩他嘆了口氣,搖搖頭,最終還是露出一絲妥協的笑意:
「好吧,叔叔,就依你。」
他看向肯德基。
「還不謝謝博肯爺爺?!」
「明白!父親大人萬歲!博肯爺爺最好啦!」
肯德基歡呼著撲向老博肯,後者接住小傢伙,布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連聲說著小少爺小心。
………
晚餐後,孩子們在女僕的照料下洗漱睡下。
瑞恩和薇薇安也回到了主臥。
壁爐里的餘燼散發著溫暖的紅光。
薇薇安一邊梳理著她濃密的栗色長髮,一邊看向靠在床頭的丈夫。
「瑞恩。」
她輕聲開口。
「薇爾莉特已經七歲了。」
「鎮上格蕾絲女士的啟蒙學堂也開學了。」
「要不要讓她去法師塔的學徒預選班?」
「這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了?」
「我聽裁縫鋪的瑪莎夫人說,她家的艾米麗下個月就要去格蕾絲女士那裡了。」
瑞恩放下手中一本關於都鐸領歷史的舊書。
沉思片刻。
薇爾莉特沉靜懂事,心思細膩,不像她弟弟那樣跳脫。
他腦海中浮現出女兒在穀倉幫忙時那認真專注的小臉。
「格蕾絲女士那裡教的更多是讀寫,算術和淑女禮儀。」
瑞恩緩緩說道,目光投向跳動的爐火。
「至於法師塔,那需要天賦,也需要大量的金幣去支撐學徒期的消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了一些。
「我想讓她學劍術。」
「劍術?」
薇薇安有些驚訝地轉過身。
「瑞恩,薇爾莉特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一樣可以握劍,薇薇安。」
「而且她比肯德基更適合用劍!」
瑞恩曾經見過薇爾莉特持劍,那姿態遠比瑞恩要來的標準,要知道薇爾莉特可是從來沒有碰過劍的。
而且她學習劍術的能力驚人。
瑞恩看向妻子,眼神深邃。
「落基山脈並不總是平靜的。」
「半獸人、流寇……誰知道呢?」
「我不求她成為戰場上的玫瑰騎士,但至少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有面對危險的勇氣和體魄。」
「劍術館的加雷斯爵士,曾是王都衛隊教官,他的基礎訓練非常紮實。」
而且,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你不覺得薇爾莉特的眼神里,有時會閃過一種和她安靜外表不符的堅毅嗎?」
薇薇安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想像女兒持劍的樣子。
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劍術館的費用可不低。」
「加雷斯爵士的名望在那裡,每個月的學費、裝備、藥浴……」
她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一個鑲嵌著螺鈿的小木盒。
清點了一下裡面的錢幣。
「我們現在的積蓄……大概有五十六枚金幣,七枚銀狼幣。」
「冬稅還沒交,來年的種子、修繕穀倉的木材……開銷不小。」
瑞恩點點頭,眉頭微蹙。
五十六枚金幣,應付莊園的日常運轉和冬稅是夠的。
但要支撐一個孩子系統學習劍術。
尤其是加雷斯爵士那種級別的教官親自教學。
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學費、量身定製的練習甲冑、特製的練習劍、用於恢復體力和避免暗傷的藥浴……
每一項都是不小的開支。
「別太擔心,薇薇安。」
瑞恩握住妻子的手,安撫道,
「總會有辦法的。」
「豐年的收成不錯,也許命運會再次眷顧我們?」
他半開玩笑地說,但心裡也在盤算著其他的可能性。
薇薇安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丈夫的體溫,憂慮似乎也減輕了些。
夜深人靜,薇薇安在丈夫平穩的呼吸聲中沉沉睡去。
瑞恩卻毫無睡意。
他輕輕起身,披上睡袍,走到臥室角落一個鑲嵌著橡木的書架旁。
他移開幾本厚重的典籍,後面是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打開暗格,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拳頭大小,且內部仿佛有氤氳霧氣流轉的水晶占卜球。
瑞恩腦海里蹦出系統信息。
【占卜刷新】
瑞恩把手放在上面。
水晶球內部朦朧的霧氣,忽然開始加速旋轉。
絲絲縷縷的銀藍色光暈在其中凝聚流淌。
最終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幻象:
一條覆蓋著薄冰的潺潺溪流出現在眼前。
溪流拐彎處,一株奇異的花朵紮根在冰層與裸露的黑色岩石縫隙間。
它通體晶瑩剔透花瓣層層疊疊,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氣。
在月光照耀下,整株花仿佛由內而外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幻象旁,一行由光芒組成的古體字浮現,隨即隱沒:
【今日占卜:途徑月影溪,得遇千年冰晶花。】
【鍊金珍品,價值兩百金鷲幣。】
瑞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兩百枚金幣!
這幾乎是他們現在所有積蓄的四倍!
足以支撐薇爾莉特數年的劍術學習。
甚至還能有餘力修繕穀倉,添置農具。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暗格,將水晶球藏好。
窗外的雪地反射著清冷的月光。
瑞恩走回床邊,看著妻子熟睡的側顏,眼神複雜。
月影溪……
他記得那條溪流,在落基山脈東麓邊緣,離莊園大概半天的騎程。
但那裡也靠近巡邏騎兵較少深入的區域,傳聞偶爾會有零星的魔物或野獸出沒。
他輕輕躺下,將妻子攬入懷中。
薇薇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近他溫暖的胸膛。
瑞恩閉上眼睛。
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株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冰晶花。
現在他腦袋裡全是二百沒金幣的提示。
去?
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