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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豆爭

2025-08-29 07:50:26 作者: 燜子味真足

  「呼呼……」

  「呼呼……」

  風在耳畔呼嘯。

  薇爾莉特就這樣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在雪中。

  北境的夜風永無止息。

  好似亡靈在雪林上空的哀嚎。

  薇爾莉特裹緊了磨損的斗篷,沿著一條覆著薄冰的溪流艱難前行。

  自那日接受神秘傳承後,已過去數日。

  她體內那股強大的力量,並未衰減,反而愈發融入。

  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

  同時,這股力量還不斷的修復著她的傷勢。

  滋養著她的精力,讓她在嚴酷環境中得以支撐下去。

  但最近。

  她開始察覺到一些別的東西。

  起初她還以為是幻覺,但是後來這聲音越發的清晰。

  更像是有人在耳畔低語。

  到最後,這聲音甚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碎碎念。

  薇爾莉特可以肯定,是那個精靈在說話。

  時間回到一天前。

  …………

  「你……叫什麼……」

  

  薇爾莉特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除了呼嘯的風和枯枝的搖曳。

  空無一物。

  「誰?」

  她低聲喝問,手按上了劍柄。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她蹙眉繼續趕路,將這歸因於疲憊和緊張產生的幻聽。

  但幾個小時後,當她在一條背風的山谷短暫休息。

  啃食著硬邦邦的口糧時。

  那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的肩胛骨受傷了……」

  「嘖嘖,這場景還真是讓我熟悉……」

  「那傢伙當時也是肩胛骨受傷…」

  這聲音空靈,纖細。

  帶著非人的韻律感。

  像露珠滴落在葉片上的清脆嘀嗒聲。

  薇爾莉特屏住呼吸。

  這次她確定了,聲音來自她的內部。

  是那個融入她體內的精靈!

  「是你在說話嗎?」

  她嘗試在內心發問,既驚且疑。

  一陣漫長的沉默,久到薇爾莉特以為那只是自己的臆想。

  「你終於能聽到了?」

  「看來天姿屬中人……」

  那聲音略微帶著些許嫌棄。

  「我能聽到!」

  薇爾莉特在心中肯定地回答,壓抑著翻湧的好奇。

  「你是什麼?」

  「那個老騎士又是誰?」

  「利路修他…是……凱…」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雪花電視信號。

  「………玫瑰精靈………諾多族…」

  諾多族?

  薇爾莉特記起一些古老的傳說,那是玫瑰精靈一族內,極富智慧與力量的分支。

  但,早已西渡遠去。

  離開了都鐸帝國!

  可是他們為何會和老騎士出現在北境。

  而且,那半個名字又是誰?

  凱?!

  薇爾莉特的眉頭越發的緊。

  「那老騎士讓我幫你?!」

  「你需要什麼?」

  「我該怎麼幫你?」

  薇爾莉特急切地追問。

  她能感受到那聲音里蘊含的疲憊,仿佛隨時會消散。

  「……時間……安寧……」


  「你的生命之力……很強……滋養……」

  聲音漸漸低弱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難以分辨。

  「小心……黑暗……窺探……」

  之後,無論薇爾莉特如何嘗試溝通。

  那精靈的低語都未再響起。

  仿佛為了剛才短暫的交流已耗盡了全部氣力。

  但它留下的信息卻在她心中激盪起無數漣漪。

  諾多族的祝福碎片?

  黑暗的窺探?

  她體內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遠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和神秘。

  …………

  她重新上路,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關注。

  她時刻內省著。

  試圖再次捕捉到那微弱的精靈意識。

  午後,前方道路出現了人影。

  那是三名騎士,盔甲沾滿泥污,面容疲憊。

  坐騎也耷拉著腦袋,正沿著道路向南行進。

  他們盾牌上的徽記顯示他們來自東境巡邏隊。

  雙方接近時,三名騎士顯然也注意到了孤身一人的薇爾莉特。

  他們放緩了速度,為首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騎士打量了她一番。

  目光在她腰間的劍和身後背負的巨劍上做了停留。

  接著,露出一副驚訝神色。

  他注意到薇爾莉特的甲冑,遠非尋常低階騎士可以擁有。

  便斷定,這事一位貴族子弟。

  前往北境歷練。

  刀疤騎士看著薇爾莉特,開口問道:

  「小姐,你怎麼獨自一人在北境荒野行走?」

  「這太危險了。」

  「此地流寇和野獸叢生。」

  刀疤騎士的語氣帶著關切,同時翻身下馬,稍顯恭敬。

  薇爾莉特停下腳步。

  微微頷首致意:

  「感謝您的關心,騎士先生。

  「我有必須完成的使命。」

  她亮出了懷中那枚疾行獵犬令牌,並未多言具體任務。

  看到那枚軍方信物。

  三名騎士的神色更加鄭重了些。

  刀疤騎士道:

  「我們是東境第七巡邏隊的,奉命撤回休整。」

  「小姐,如果你不介意。」

  「我們可以同行一段,護送你到下一個哨點。」

  他看了看兩位同伴,他們都點頭表示同意。

  讓一位來到北境歷練的貴族獨自在北境行走,違背他們的騎士信條。

  薇爾莉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再次感謝您的好意,但我必須儘快獨自趕路。」

  「我的路線可能與諸位並不相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來時的方向,忽然問道:

  「你們從東邊來,可知曉邊境現在的狀況?」

  「我的指揮官,墾丁正在遭受欽察騎兵的襲擾,前線壓力很大。」

  刀疤騎士臉色凝重起來:

  「東線情況還算可以接受。」

  「半獸人的騷擾越來越頻繁,欽察騎兵的活動跡象正在減少。」

  「守軍兵力吃緊,補給線也常受襲擊。」

  「我們撤走時,托卡斯隊長還在為兵力發愁。」

  托卡斯正是三支前往北境的軍隊中的中軍先鋒。

  薇爾莉特聞言,眼神一凜。

  她立刻做出了決定:

  「既然如此,三位騎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與其護送我,你們是否願意轉道前往墾丁麾下支援?」

  「你們的戰力在那裡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三名騎士愣了一下,相互對視一眼。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撤回休整。

  但薇爾莉特的話戳中了他們作為騎士的責任心。

  墾丁的情況確實更危急。

  刀疤騎士沉吟片刻,看向薇爾莉特:

  「那你的安全?」

  「我能保護好自己。」

  薇爾莉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超越她年齡的堅韌光芒。

  「請以邊境安危為重。」

  刀疤騎士不再猶豫,他重重點頭:

  「你說得對,小姐。」

  「使命為重!」

  「我們會立刻轉向前往墾丁!」

  他右手握拳,叩擊左胸甲,行了一個騎士禮。

  「願你平安!」

  刀疤騎士輕聲叮囑。

  「願帝國餘暉庇護你們。」

  薇爾莉特回以祝福。

  三名騎士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朝著東面疾馳而去。

  薇爾莉特目送他們消失在地平線,心中稍安,繼續自己的旅程。

  …………

  又行了兩日,她遇到了一隊正在向南撤退的士兵。

  這支隊伍規模稍大,約有二三十人,但幾乎人人帶傷,士氣低落。

  隊伍中還有幾輛簡陋的拖車,上面躺著重傷員。

  壓抑的呻吟聲不時傳來。

  他們的旗幟昭示他們來自,第三路軍的軍團。

  也就是查爾的軍部。

  薇爾莉特默默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沒有人過多詢問她的來歷,在這條通往後方道路上。

  散兵游勇並不少見。

  她只是其中一個沉默的趕路者。

  隊伍的氣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除了傷員的痛苦聲,便是靴子踩在凍土上的單調聲響。

  以及偶爾傳來的,壓低的交談。

  「能活著回去就好……」

  一個年輕的士兵喃喃道,他的一條胳膊用髒布吊著,眼神空洞。

  「回家,我只想回家,這該死的戰爭。」

  他身旁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低聲回應。

  聲音里滿是倦怠。

  這些話語飄進薇爾莉特的耳中,讓她心中酸澀。

  他們都是帝國的士兵,如今卻只渴望遠離這片吞噬生命的土地。

  …………

  可是又誰想打仗,不過是,保衛家園不被入侵罷了。

  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卻集中在體內的識海之中。

  她不斷嘗試用意念去呼喚精靈。

  薇爾莉特十分期待那精靈的低語再次響起。

  哪怕只是,一兩個破碎的音節。

  老騎士化骨前的話語。

  還有精靈融入身體時,所散發的暖流。

  前幾日的低語,這一切都指向某個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真相。

  行軍的間隙。

  她坐在一塊岩石上休息,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士兵疲憊的臉龐。

  忽然,一段記憶閃回她的腦海。

  那是師傅在一次難得的練習後時曾對她說過的話。

  當時他的眼神悠遠。

  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薇爾莉特,你很像……」

  凱恩像是難以說明,接著轉移話題。

  「像玫瑰……」

  「古老,美麗,卻又帶著刺。」

  蘊含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與韌性。」

  「你身上有她們喜歡的特質。」

  她當時並未完全理解,只當是長輩的一種詩意讚美。

  「玫瑰騎士並非只是一個稱號。」

  「它代表著與那個族群,最深刻的聯結。」

  「曾經我有過這樣的經歷。」

  凱恩騎士的聲音低沉。

  同時,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和追憶。

  記憶就這樣戛然而止。

  如今想起來,更像是某種信號銜接上了頻率。

  讓薇爾莉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玫瑰一族……

  精靈……

  她瞳孔巨震,更加努力的和體內的精靈進行溝通。

  凱恩騎士提及玫瑰一族時。

  那種神情,還有。

  他曾說,他自己曾經有過那樣的經歷!!!

  一個模糊的念頭划過她的心間,但她還無法抓住。

  她只知道,玫瑰一族,指的就是精靈。

  而凱恩騎士,似乎與精靈有著極深的淵源。

  甚至可能獲得過她們的某種認可?

  那會不會那個老騎士也是被精靈認可的宿主?!

  薇爾莉特,思緒紛亂如麻。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疑問暫時壓下。

  當前最重要的,是完成傳遞消息的使命,還有活下去。

  她重新站起身,跟上撤退的隊伍。

  背負巨劍的她,緊緊跟隨著大部隊。

  …………

  北境聯軍,主營地。

  與此同時,這裡的氣氛,並不比前線輕鬆多少。

  帳篷林立,旌旗招展。

  表面上看去秩序井然,但核心軍帳內,卻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凱恩站在巨大的糙木地圖桌前。

  堅毅的臉龐,因剛剛強壓怒火。

  顯得更加剛硬。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處標註著險要山谷的位置。

  「伯萊納,我再重申一次!」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強硬。

  「黑鴉隘口是我們必須守住的地方!」

  「放棄它,就等於將通往埃利阿多腹地的側翼,完全暴露在欽察騎兵的爪牙之下!」

  「他們可以從這裡長驅直入!」

  「劫掠我們的補給線!!」

  「甚至威脅到天祿平原!」

  聯軍主帥伯萊納侯爵,端坐在主位上。

  他年紀約莫五十。

  衣著華麗,保養得宜。

  但眼袋浮腫,同時,眼神中混合著傲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輕輕哼了一聲。

  接著,用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

  撣了撣地圖,仿佛要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

  「凱恩,你的勇氣可嘉。」

  「但未免過於杞人憂天,為了立功不惜代價了。」

  伯萊納慢條斯理地說。

  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疏離。

  「黑鴉隘口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正因如此,駐守那裡需要耗費大量兵力和物資!」

  「如今前線吃緊,各處都需要支援,將寶貴的兵力浪費在那個偏僻的山谷,才是最大的戰略失誤!」

  他頓了頓,環視帳內其他幾位默不作聲的貴族和軍頭,繼續道:

  「我們應該收縮防線,集中力量固守幾處主要堡壘和交通要道。」

  「至於黑鴉隘口……」

  他敲了敲桌面,滿意的點頭。

  「暫時放棄,等主力擊潰正面之敵後,再收復不遲。」

  「砰!」

  凱恩用力拍了拍桌面。

  「等到那時就晚了!」

  凱恩強壓著怒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次帶兵南下的是,欽察國的卡布羅羅!」

  「你把他當成什麼了?!」

  「是任憑你提線的木偶嗎?!」

  凱恩越發急躁。

  甚至難得見到他暴怒。

  「一旦被卡布羅羅占的先機!」

  「他們的騎兵會像瘟疫一樣滲透,紮根!」

  「收復?」

  「做夢吧你!!」

  「到時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現在的十倍!」

  「而且,放棄隘口,就等於放棄了山谷附近那幾個村莊的百姓!」

  伯萊納緩緩起身。

  絲毫沒有看凱恩的眼睛,像是忽視了他。

  「必要的犧牲,為了更大的勝利。」

  他眼中的不耐煩更甚。

  「戰爭總是伴隨著取捨,凱恩騎士。」

  「你不能讓婦人之仁影響戰略判斷。」

  凱恩額頭青筋暴起。

  努力壓制罵人的衝動。

  「這不是婦人之仁,這是騎士責任!」

  「我已經沒有精靈加護了!」

  「難道你指望我們用步兵對抗對方的騎兵和半獸人聯軍嗎?!」

  凱恩據理力爭。

  「固守隘口,不僅能保護側翼和百姓,更能以此為基點,威脅敵人的側後方,牽制其兵力!」

  「夠了!」

  伯萊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上偽裝的平和終於破裂,露出底下的厲色,

  「這裡我是主帥!」

  「戰略決策由我定奪!

  「你的任務是執行命令,凱恩騎士!!!」

  伯萊納咬字加重。

  「而不是一再質疑我的權威!」

  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其他將領和貴族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一方對視。

  陰影籠罩著軍帳。

  凱恩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看著伯萊納那雙充滿忌憚和排擠意味的眼睛,瞬間明白了。

  或許,這根本不僅僅是戰術分歧。

  而是伯萊納忌憚他,忌憚他多年來在軍中積累的聲望。

  忌憚他屢次在逆境中創造的戰功。

  更忌憚他背後可能存在的,與那個離去的精靈。

  伯萊納害怕他再立新功,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甚至將來重回權力中心。

  可他從未有過這種想法的!!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憤懣湧上心頭,幾乎讓他難以呼吸。

  為了個人權位,竟可以罔顧戰略安危和百姓生死!

  …………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爆發。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了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遵命,侯爵大人。」

  伯萊納冷哼一聲,滿意地坐了回去,臉上重新掛起虛假的笑容:

  「很好。」

  「既然你如此關心側翼……」

  「那就帶你的本部人馬,去加強西線堡壘的防務吧。

  「那裡同樣是要地。」




  西線堡壘地處偏僻,遠離主要戰場,幾乎是個被遺忘的角落。

  這分明是明升暗降。

  徹底將他邊緣化。

  凱恩默默撿起那捲調令。

  不再發一言,轉身大步離開了軍帳。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卻無法冷卻他心中燃燒的怒火。

  在他身後。

  伯萊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陰鷙。


  他對身旁的心腹低聲道:

  「寫信。」

  「上表國王陛下。」

  「凱恩騎士剛愎自用,屢違軍令,更與不明勢力交往過密,其戰略主張險惡,恐有通敵之嫌……」

  「已嚴重擾亂軍心,妨礙北境戰事。」

  「為大局著想,懇請陛下,將其逐出北境,永不敘用!」

  心腹在伯萊納的目光注視下。

  快速書寫起來。

  軍帳之外,寒風凜冽。

  凱恩站在空曠處,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個人的勇武,在骯髒的權力面前,似乎顯得如此蒼白。

  他想起愛徒薇爾莉特,心中默默嘆息。

  希望她能順利吧。

  而他自己前方的路,卻已被陰雲籠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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