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看著莉莉安。
「辛苦你了，請你跟我走。」
一臉茫然的莉莉安聽到瑞恩的邀請只好照做。
兩人騎馬接著前往達利安領腹地。
…………
達利安領。
冶鐵工廠，深處。
此刻爐火正旺，熱浪扭曲著空氣。
金屬交擊的鏗鏘聲，與風箱低沉的呼嘯。
交織成片。
瑞恩翻身下馬，接著。
在他的幫助下，莉莉安也從容下馬。
他們就這樣走進冶鐵工廠。
莉莉安跟隨瑞恩進入工廠之內。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灼熱的鐵胚和忙碌的工匠。
眼中閃爍著對技術與魔力結合可能性的思索。
「大人，這邊請。」
見到瑞恩，工廠主克里斯小跑上前。
「領主大人，您怎麼來了。」
「我們剛剛打造出一把適合極寒的天氣的武器。」
「還沒來得及…」
「帶我去看看。」
瑞恩輕聲回應。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
他引著眾人來到工作檯。
台上，平放著一把造型略顯古樸，但線條流暢，寒光內斂的長劍。
劍身似乎比尋常騎士劍略寬，厚度適中，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感。
「這就是我們根據您提供的思路，經過無數次嘗試，最終成功的作品。」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起長劍。
遞給瑞恩，眼神灼熱。
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瑞恩接過劍，入手微沉，分量恰到好處，劍柄的握感極佳。
他隨手揮動兩下，破空聲清晰而銳利。
「就是它？」
他的語氣平靜。
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絲平靜。
「正是，大人。」
「請您移步測試場，它的性能需要實戰檢驗才能完全展現。」
克里斯信心滿滿地前頭引路。
測試場位於工廠一側。
用堅固的石牆圍起，內部設有木樁，鐵甲片。
甚至還有一個堅固的鐵籠，裡面關著一隻躁動不安，低吼連連的強壯半獸人俘虜。
幾名強壯的領地鐵匠和騎士早已等候在此。
測試的第一步是鋒利度。
一名騎士接過瑞恩遞來的長劍，深吸一口氣，猛地揮向一排碗口粗的硬木樁。
劍光一閃，幾乎聽不到多少阻力，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接著他又斬向疊放的三層鐵甲片。
「嗤啦。」
一聲令人膽寒的銳響。
鐵甲片好似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斬開。
「好！」
圍觀的眾人不禁發出低低的驚呼。
這種鋒利度，遠超領地里目前裝備的任何制式武器。
瑞恩點了點頭。
但並未表示太多，只是示意繼續。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環節。
對抗半獸人。
騎士持劍踏入測試場中央，另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用長矛將那隻強壯的半獸人從鐵籠中驅趕出來。
半獸人一獲得自由。
立刻發出狂暴的咆哮，赤紅的雙眼鎖定持劍騎士。
揮舞著筋肉虬結的手臂猛撲過來。
帶著一股血腥的風。
預備役騎士凝神屏息，側身避開半獸人勢大力沉的一撲。
抓住瞬息即逝的機會，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
精準地橫斬而出！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骨骼的聲音沉悶而駭人。
那半獸人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一道巨大的傷口從它的腰部幾乎延伸到另一側的肩胛，內臟和鮮血噴涌而出。
它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被斬成兩截的身體。
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便轟然倒地。
抽搐兩下後再無聲息。
整個測試場一片寂靜，只剩下爐火在遠處熊熊燃燒的呼呼聲。
一擊斃命！
而且是如此乾淨利落！
半獸人堅韌的皮膚和粗壯的骨骼在這把劍面前。
似乎並不比那些木樁和鐵甲堅固多少。
莉莉安的瞳孔微微收縮，她上前幾步，仔細觀察著劍刃。
經歷了如此狂暴的斬擊。
劍身依舊光潔如新，沒有卷刃，沒有崩口。
甚至連血槽，都未被污血淤塞。
只有幾滴粘稠的血液，正沿著鋒刃緩緩滑落。
「好強的保持性。」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魔法師特有的評估意味。
她甚至能隱隱感覺到。
這把劍的優秀材質，對魔力似乎也有著不錯的親和力，或許……
思忖著被打斷。
但這還沒完。
克里斯示意那名預備役騎士，繼續進行最後一項測試。
堅韌度。
兩名壯碩的鐵匠抬來一根沉重的鐵砧。
騎士將長劍橫擱在兩塊墊高的鋼錠上，劍身中部懸空。
「大人，請看。」
克里斯對瑞恩說道，臉上自信更濃。
另一名鐵匠掄起一柄巨大的重錘，低喝一聲。
用盡全力砸向懸空的劍身！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起，火星四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長劍。
預想中長劍崩斷的場景並未出現。
它被砸得劇烈彎曲，形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幾乎要觸及地面！
然而，就在重錘抬起的瞬間，那彎曲的劍身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猛地彈回，恢復了筆直！
唯有被重擊處留下一個極其細微的白點，需要仔細看才能發現。
「它……它沒斷！」
有人失聲叫道。
克里斯走上前，拿起長劍，再次展示給瑞恩：
「大人，您看到了。」
「這就是黑岩礦內的礦石打造出來的。」
「它不僅鋒利無比，能輕易斬殺半獸人，更重要的是其韌性極佳！」
「尋常武器遭受如此重擊早已斷裂，但它卻能承受並恢復。」
「這意味著我們的士兵在戰場上，無需過分擔心武器因格擋或意外撞擊而損壞，生存能力將大大提升！」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眼中閃爍著技術突破的光芒：
「而且，正因為這種優秀的材料特性，即使它在極端情況下受損，比如出現較大卷刃或小幅度崩裂，我們也可以將其回收，重新熔煉鍛造。」
「損耗遠低於從頭打造新武器，可以極大地降低成本。」
「滿足批量生產的需要。」
瑞恩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清晰可見的讚賞和篤定。
他再次接過長劍。
手指拂過冰涼的劍身。
那細微的白點仿佛是其堅韌勳章的點綴。
「批量生產……」
他重複著這個詞，目光掃過克里斯和那些眼神熱切的工匠。
「需要多久？」
「能裝備多少人？」
克里斯略一思索，肯定地回答：
「工藝流程已經打通，模具和材料都是現成的。」
「只要人手和資源充足，全力開工。」
「一個月內，優先供給領主衛隊和精銳步兵絕無問題！」
「三個月內，讓所有一線作戰部隊換上它，也並非不可能！」
「半個月！」
瑞恩的聲音斬釘截鐵。
「立刻開始！」
「集中所有資源，優先保證它的生產。」
「這將成為我們達利安領，應對眼前危機，乃至未來安身立命的殺手鐧！」
他手腕一抖，長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寒光凜冽。
「此劍，破甲摧堅，無往不利，當名為。」
「破軍！」
「破軍劍！」
克里斯和工匠們激動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臉上洋溢著期待。
莉莉安也微微頷首。
看著瑞恩手中那柄，註定將改變領地武力格局的利器。
心中關於附魔的構思。
此刻也越發清晰起來。
瑞恩將劍交還給克里斯，最後叮囑道：
「儘快拿出第一批成品，裝備部隊進行適應性訓練。」
「莉莉安法師，」
他轉向女法師。
「關於這種新材料對魔力的傳導和承載能力。」
「以及後續附魔強化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能協助克里斯進行研究。」
「樂意效勞，領主大人。」
莉莉安平靜地應道。
目光再次投向破軍劍。
已然沉浸入，魔鑄結合的學術構想中。
……
伯恩領，莫迪城堡內。
此刻，城堡內的氣氛。
與達利安領的昂揚奮進截然不同。
莫迪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地毯踩得吱呀作響。
他手裡捏著一封來自更高層貴族的信函。
臉上表情徹底耷拉著。
寫滿了焦慮和不滿。
「西城那邊的半獸人越來越猖獗！」
「上面就知道下命令，讓我們組織圍剿！」
「說得輕巧！」
「那些該死的，骯髒的野獸是那麼好對付的嗎？」
「每次圍剿都要損失大量的人手和物資！」
「憑什麼總是我們這些邊境領地來承擔這些損失！」
他抱怨著，聲音尖利，帶著濃重的怨氣。
書房陰影里，一個穿著深色衣袍，面容精瘦。
眼神閃爍好似老鼠的中年男人安靜地站著。
他是子爵的軍師。
也是和福克一樣，是莫迪的心腹。
圖奇。
直到莫迪的抱怨暫告一段落，圖奇才緩緩開口。
「領主大人，您的煩惱我完全理解。」
「這確實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何止是苦差事！」
「簡直是割我的肉！」
莫迪揮舞著信紙，唾沫橫飛。
軍師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笑容。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
「但是大人，您有沒有想過，這危機之中，或許也藏著難得的機遇？」
「機遇？」
莫迪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圖奇，眼睛裡閃爍著茫然的光。
「能有什麼機遇？」
「難道那些半獸人還能給我送來金幣不成？」
「金幣不會自己送來，但我們可以自己去拿。」
軍師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的意味。
「上面要求組織圍剿，並未明確規定必須由誰主力承擔，更沒有說……」
「該如何分配戰利品。」
「以及……」
「以及什麼？」
莫迪接著問。
「以及如何處理那些在圍剿中不幸損失過重。」
「如果就連您都無法再有效守護自身領地的邊境，那那些貴族們。」
莫迪愣了一下。
臉上的怒氣漸漸被興趣取代：
「你的意思是？」
「大人，您想，西城地區的半獸人巢穴兇險異常，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軍師眼中閃過陰毒的光。
「我們何不以協調指揮為名，將最危險，最艱難的攻堅任務。」
「合理地分配給那些像達利安領一樣，近年來有所起色卻又根基未穩的邊境開拓貴族？」
「讓他們去和半獸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頓了頓，觀察著子爵逐漸亮起來的眼神，繼續添油加醋：
「他們若能成功，自然替我們削弱了半獸人，我們只需輕鬆收尾，功勞大頭依然是您的。」
「他們若是失敗，必然兵力大損，甚至領主戰死……」
「屆時，他們的領地群龍無首，又飽受半獸人威脅，除了向強大的鄰邦也就是大人您求援。」
「甚至自願請求託管合併，還能有第二條路嗎？」
「他們的土地，人口，資源……」
「豈不都順理成章地納入您的囊中？」
軍師圖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至於其他貴族？」
「哼，那些傢伙只會明哲保身，誰會為了幾個倒霉的邊境開拓貴族，來得罪正如日中天的您呢？」
「說不定，他們還會樂見其成，甚至想來分一杯羹。」
「我們可以稍加運作，讓他們彼此猜忌，無力他顧。」
莫迪聽著，臉上的焦慮和憤怒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貪婪點燃的興奮和陰狠。
他仿佛已經看到瑞恩那樣不聽話的新興領主，在半獸人爪牙下慘敗覆滅。
看到達利安領肥沃的土地和黑岩礦盡數歸於自己名下。
「妙！妙啊！」
莫迪撫掌大笑，臉上的表情擠作一團，顯得格外猙獰。
「好一個借刀殺人！」
「一石二鳥！」
「既完成了上面的任務，又剷除了礙眼的傢伙，還能壯大我自己！」
「就這麼辦！」
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對！」
「就讓瑞恩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打頭陣！」
「讓他和他的破領地，還有他那點可笑的兵力，統統餵了半獸人最好！」
「省得我看著心煩！」
軍師圖奇微微躬身。
臉上保持著陰險的笑容：
「大人英明。」
「我這就去草擬命令，務必讓達利安領和其他幾家，心甘情願地承擔起這光榮的先鋒重任。」
「去吧！」
「辦得漂亮點！」
莫迪揮揮手，志得意滿地坐回他的高背椅。
已經開始暢想自己吞併數個邊境領地後勢力大漲。
備受尊崇的美妙畫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