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領。
馬蹄碾過西線邊境，泥濘的道路。
濺起的泥點。
仿佛都帶著邊境。
特有的緊張與肅殺。
瑞恩騎著灰影，閉目養神。
似乎身旁略過的荒涼景致與他無關。
走在他一旁的布魯諾。
則顯得有些焦躁，不時整理著自己並不凌亂的衣領。
目光遠眺。
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伯恩古堡。
布魯諾緩緩開口。
「瑞恩男爵。」
布魯諾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你說，莫迪這次，並沒有給你發命令？！」
「他只是召見我們這些貧困戶？！」
「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
瑞恩緩緩睜開眼，那雙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對，我覺得他是想讓大家去填線。」
「但是，可能因為我最近都領地實力大增，導致他沒法發號施令吧。」
「無論何事，兵來將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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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諾嘆了口氣，有些羨慕地看著瑞恩的鎮定。
同為邊境領主，瑞恩的達利安領地近年來發展迅猛。
隱隱有超越其他領主之勢。
而他的舊日領，卻依舊在溫飽線上掙扎。
這種差距，更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實力始終才是硬道理。
…………
伯恩領，西線。
營地轅門處。
守衛驗明身份後放行。
但引領他們前往主帳的衛兵。
態度卻帶著明顯的差異。
對瑞恩，衛兵顯得恭敬甚至有些拘謹。
而對布魯諾。
則只是公事公辦的淡漠。
布魯諾抿了抿嘴。
將一絲不快壓在心裡。
主帳並非尋常軍帳，而是用堅固木材和厚實帆布搭建的臨時廳堂。
甚至帶著些許裝飾。
在這前線地帶顯得格外突兀。
通報之後，兩人踏入帳內。
帳內燈火通明，與外面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長條餐桌鋪著還算潔淨的亞麻布。
上面已經擺放了一些食物，但大多是普通的黑麵包，醃肉和豆子。
主位上的莫迪，正漫不經心地用銀質小刀切著肉塊。
只是兩周沒見。
瑞恩就發現他眼袋略重。
同時，眼神里還混雜著倨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莫迪抬起頭。
看到布魯諾，莫迪子爵只是抬了抬眼皮。
「恩。」
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態度輕蔑得好似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軍官。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瑞恩身上時。
切肉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迅速堆起略顯誇張的笑容。
「哦！」
「這不是跟我們法師塔賽麗亞有所合作的瑞恩男爵嗎！」
「你怎麼來了？！」
莫迪的話音里參雜驚訝。
同時，莫迪放下小刀，聲音提高了八度。
「快請入座！」
「一路辛苦！」
他揮了揮手，一名侍從立刻端上一個覆蓋著銀蓋的盤子。
放在瑞恩面前。
蓋子揭開，裡面是烤得恰到好處的嫩羊肉。
還有幾顆即使在，西線也頗為罕見的鮮嫩蔬菜。
這熱絡，與桌上其他人的食物形成了天壤之別。
「前線艱苦，沒什麼好招待的，這點東西，瑞恩啊，你千萬別嫌棄。」
莫迪子爵笑著說道。
眼神卻緊緊盯著瑞恩的反應。
布魯諾看著自己面前粗糙的麵包。
又看了看瑞恩盤中的羊肉。
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一種被輕視的屈辱感和對瑞恩待遇的複雜嫉妒交織在一起。
讓他食不知味。
帳內其他幾位早已到達的。
屬於其他領地的貴族將領，默默交換著眼神。
他們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冷笑。
對莫迪這般露骨的區別對待顯然已是見怪不怪。
但失望與怒火仍在他們眼中壓抑地閃爍。
瑞恩面色平靜，對那份特殊的招待只是微微頷首致謝。
並未動刀叉，而是直接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
「子爵大人，召我們前來，不知對前線防務有何新的部署？」
「我達利安領的士兵，何時可以接替最吃緊的防段？」
莫迪子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瑞恩如此直接，完全打亂了他先寒暄，再敲打的節奏。
他沒想到瑞恩不請自來居然是主動鑽進他射下的陷阱？！
這讓莫迪有些驚訝。
按照上次他和賽麗亞的前後腳準備，他認為瑞恩這小子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藉以掩飾瞬間的尷尬，含糊道：
「前線部署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
「瑞恩你剛至，還是先休息，熟悉一下情況再說。」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譁。
以伯恩領執行官，莫克為首的人。
還有幾名南方開拓貴族，同時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這些貴族他們衣著光鮮。
與帳內多數風塵僕僕的邊境開拓貴族格格不入。
「子爵大人！」
「您真是用兵如神！」
「上次您指揮的那場小規模接觸，簡直是把那些半獸人，耍得團團轉！」
斯諾男爵誇張地行著禮，聲音諂媚。
「是啊是啊，有子爵大人坐鎮西線，我等方可高枕無憂！」
「比起某些只知龜縮守成的老派人物，子爵大人真是我伯恩領之福！」
其他貴族連忙附和。
話語間不忘，暗戳戳地貶低一下，角落裡的開拓舊部。
這番露骨的奉承讓莫迪十分受用。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剛才被瑞恩提問引起的不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得意地捋了捋修剪整齊的短須。
開拓舊部貴族們則臉色更沉。
有人忍不住冷哼一聲，卻終究沒有發作。
一直安靜坐在莫迪子爵下首的軍師約翰森。
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
適時地插話，語氣溫和：
「瑞恩男爵年輕有為，達利安領在您的治理下日益強盛，真是令人欣慰。」
「說起來，聽聞貴領最近在黑岩礦的開發上頗有進展？」
「那可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啊。」
他先捧後問，看似隨意，實則尖銳。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瑞恩身上。
黑岩礦，如今眾所周知，是達利安領地的命脈，早已不是秘密。
瑞恩抬眼看了約翰森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承蒙關心，只是維持領地鐵匠鋪的日常用度罷了，談不上進展。」
「莫迪子爵，你的人也在參與直接問他們就好。」
瑞恩的回覆冷靜，冷漠。
像是一記耳光扇在了約翰森臉上。
莫迪子爵聽著這番對話，看著瑞恩那副油鹽不進，沉穩如山的樣子。
再想到他剛才主動要求任務，如今又掌控著重要資源的姿態。
心中那股因忌憚而生的不滿愈發強烈。
這個瑞恩·達利安。
實力增長太快，而且似乎完全不受掌控，。
對習慣了被人奉承和絕對權威的莫迪來說。
好似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卻露出一絲虛偽的笑容：
「男爵過謙了。」
「既然男爵麾下兵精糧足，求戰心切，那正好。」
「據探報，西線一支半獸人部落的小隊，近期在伯恩領附近活動頻繁，頗為猖獗。」
「如果瑞恩這麼著急，就請瑞恩你率部前往清剿。」
「務必將其擊潰，以壯我軍聲威。」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此次行動，關係我軍士氣，男爵需擔當先鋒，直插敵陣核心位置，務必打出我伯恩領的威風來！」
帳內眾人神色各異。
約翰森等人面露幸災樂禍的笑容。
伯恩領情況複雜。
那支半獸人部落小隊更是以彪悍狡詐著稱。
讓其沖最危險的位置，明擺著是借刀殺人。
開拓舊部貴族們則皺起眉頭。
對莫迪這種因個人好惡而置能臣於險境的做法更加失望。
布魯諾看向瑞恩。
眼神複雜，既有同情，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
至少。
這倒霉差事沒落在自己頭上。
而且還是瑞恩上趕著要求的。
他不知道瑞恩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是至少他的壓力減少了。
瑞恩深深地看了莫迪子爵一眼，沒有爭辯。
也沒有畏懼，只是簡單地回答：
「遵命。」
下一刻，瑞恩起身從帳內走出。
聚餐在這種微妙，而且還稍微緊張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莫迪子爵正志得意滿地接受著約翰森新一輪的吹捧。
盤算著如何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威。
突然，帳簾被猛地掀開。
瑞恩去而復返，但他並非獨自一人。
一名風塵僕僕，眼神銳利。
穿著達利安領特有紋章皮甲的戰士緊隨其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名戰士肩上扛著的一個沉甸甸。
甚至滲出暗紅污漬的粗麻布袋。
瑞恩的再次闖入。
以及這不合時宜的禮物。
立刻引起了帳內眾人的反應。
「瑞恩！！！！」
莫迪子爵臉色一沉，呵斥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未經通報再次闖入，還帶著，這是什麼東西？？！」
「成何體統！」
軍師約翰森立刻跳出來幫腔：
「男爵大人，即便您領地發展的再好，也該懂得基本的禮節吧？」
「這血淋淋的東西。」
「豈能帶入子爵大人的大帳！」
「就是，就是！！？」
「難不成你想要造反嗎？忘了告訴你卡爾特已經被子爵處理了！」
「相信這個消息也傳遍了各個邊境！」
「難不成…」
站隊莫迪的貴族們，尖酸地補充道。
其他一些南方貴族，也跟著發出低聲的嗤笑和議論。
帳內充滿了輕蔑與指責的氣氛。
瑞恩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他走到帳中，示意那名戰士將麻袋放下。
他平靜地看向面帶慍怒的莫迪子爵，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喧囂：
「子爵大人見諒。」
「這是侵犯我達利安領邊境的多摩國邊軍。」
「這份禮物，就是給您帶來的好消息。」
「是我的衛隊長立米連夜派人送來的。」
「好禮物！」
瑞恩再度重申。
「禮物？」
莫迪子爵皺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瑞恩不再多言，對那名戰士微微點頭。
戰士蹲下身，利索地解開了緊扎的袋口。
然後抓住袋底一角。
猛地一抖！！
「咕嚕嚕。」
幾顆鬚髮虬結，面目猙獰，保留著臨死前驚怒表情的首級。
從麻袋中滾落出來，散落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大帳。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南方貴族，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們嘴巴微張，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那些發出嗤笑的南方貴族。
臉色瞬間煞白。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捂住了口鼻。
「噹啷！！」
莫迪子爵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殷紅的酒液灑了他一身。
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面目可怖的首級。
臉上血色盡褪。
莫迪面龐肌肉微微抽搐。
角落裡的開拓舊部貴族們，先是震驚，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光彩，他們相互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一絲解氣般的快意。
布魯諾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瑞恩那依舊平靜的側臉，心中翻江倒海。
那名隨瑞恩進來的戰士。
此刻挺直脊樑，朗聲匯報，聲音在寂靜的大帳中格外清晰：
「稟報子爵大人！」
「我等於昨夜奉命前往達利安領交界和多摩國處巡查，遭遇多摩國邊軍小隊挑釁襲擊。」
「經激戰，全殲該小隊共計二十七人，繳獲武器鎧甲若干。」
「為首隊長及其骨幹首級在此，請大人查驗！」
「全殲……」
「二十七人……」
「昨夜……」
這幾個詞好似重錘。
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莫迪子爵剛剛還在用清剿這半獸人部落的任務來刁難瑞恩。
甚至指定了最危險的位置，誰能想到。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下令，甚至在他下達命令之前。
就已經乾脆利落地把幹掉了比半獸人部落還危險的多摩國邊軍！
多摩國邊軍和半獸人部落的戰鬥力簡直是無法比擬的。
瑞恩的達利安領究竟抵達到什麼程度了。
莫迪心頭巨震。
而且是在一夜之間！
瑞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莫迪子爵身上。
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波瀾：
「子爵大人交代的任務，在下不敢怠慢。」
「只是時機湊巧，這份捷報來得匆忙了些，驚擾了諸位，還請見諒。」
這是昨晚瑞恩寫完回信後特地補充給立米的。
沒想到立米居然完成的如此之快。
他的話好似無聲的耳光。
抽在莫迪子爵和所有剛才出言嘲諷的人臉上。
用最硬的戰果。
回應了所有的輕蔑，算計與刁難。
大帳之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上那些首級無聲的控訴與彰顯。
權力的天平。
在這一刻。
因這袋硬核的禮物，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足以讓所有人感知權力場上的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