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主城。
幾乎在伯恩西城陷落的同時。
位於後方指揮部的莫迪子爵。
也接到了這份,晴天霹靂般的戰報。
「砰!」
精緻的銀質酒杯,被狠狠摜在地上。
殷紅的酒液鮮血般潑灑在名貴的地毯上。
莫迪子爵鬚髮皆張。
猛地從座椅上站起。
胸膛劇烈起伏。
「三千人!」
「三千守軍!」
「加上福克那個蠢貨吹噓的堅固城防,只守了三天?!」
他的怒吼聲震得指揮部帳篷嗡嗡作響。
「三千頭豬放在城裡,讓半獸人去抓,三天也抓不完!」
「伯恩無能!」
「該死!」
「平日裡說什麼優勢在我!」
「狗屁!」
「平時拉幫結派,到了關鍵時刻,連一條像樣的防線都組織不起來!」
「逃跑被殺?!」
「可笑!」
他憤怒地斥責著,將西線貴族罵了個狗血淋頭。
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伯恩西城一失,整個西線門戶洞開。
石爪部落以此為跳板,便可長驅直入,威脅到更富庶的南方腹地。
若要調集主力強行奪回。
其他方向必然空虛。
若石爪部落趁機分兵偷襲。
就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另一份密封的戰報。
被快馬加鞭送到了他的案頭。
莫迪子爵強壓怒火,拆開火漆,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是文諾發來的。
關於瑞恩襲飛羽領成功的詳細報告。
瞬間,他臉上的暴怒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緊鎖的眉頭驟然鬆開。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繼而轉變為狂喜!
「好!」
「好!」
「好一個瑞恩。」
他猛地一拍桌子,這次卻是興奮所致,他捏緊信紙,甚至激動得仰頭笑了幾聲。
「瑞恩這小子,真是藏得深!」
」竟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敵之要害,一擊得手!」
「奇襲飛羽領,斷其歸路與糧道。」
「哈哈哈!」
「天不亡我西線!」
他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如鷹,瞬間抓住了破局的關鍵。
但又產生了忌憚。
現在他不得不重視瑞恩。
那黑岩礦的開發權他也說不定得吐出去。
他立刻伏案,揮毫潑墨,下達了新的軍令。
「命令!」
「立刻將此令傳於文諾手中,由其轉交瑞恩男爵。」
「著他部不惜一切代價,死守飛羽領!」
「沒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後退!」
他略一沉吟,繼續補充:
「黑岩礦權憑男爵處置。」
「同時,傳令福克,讓他立刻率領一百名魔弓手作為先頭部隊,火速馳援飛羽領!」
「告訴福克,一切行動,必要時需配合瑞恩男爵的部署!」
「是!」
傳令官接過命令,快步離去。
莫迪子爵長長舒了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個標誌著飛羽領的小小圓點上。
此刻,這個不起眼的據點。
已然成為了左右整個西線戰局的關鍵支點。
而那個年輕的達利安領男爵。
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然截然不同。
…………
一天後。
飛羽領內。
短暫的戰鬥結束後的清理工作已近尾聲。
瑞恩的部隊以極小的代價。
完全掌控了這個險要的據點。
文諾找到瑞恩時,他正平靜地檢查著據點內殘存的防禦設施。
文諾的臉上帶著忐忑,他將莫迪子爵的命令親手交給瑞恩。
並低聲補充了伯恩西城已然淪陷。
巴博斯正派遣精銳部隊反撲飛羽領的噩耗。
「男爵大人,情況就是這樣。」
文諾語氣凝重。
「巴博斯派出了至少一百狼騎兵為主的快速部隊,正從東側山路趕來。」
「子爵大人命令我們死守此地。」
他頓了頓,看著瑞恩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忍不住問道。
「您,似乎並不驚訝?」
瑞恩放下手中的命令文書,目光掃過文諾,淡淡開口:
「擔心無用,擋住便是。」
他的反應讓文諾愣在原地,滿心困惑。
這可是一百衛凶名在外的狼騎兵!
加上隨行步兵,兵力遠超瑞恩此刻手中可用之人。
這瑞恩憑什麼如此鎮定?
就在這時,舊日領男爵布魯諾大步走了過來。
他嗓門洪亮:
「老大!」
「我剛聽下面人說,伯恩西城完了?」
「石爪部落派了好多人朝我們這邊來了?」
「咱們這點人,能頂住嗎?」
瑞恩轉向布魯諾,語氣依舊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來得正好。」
「布魯諾,你帶你的人,立刻去東側山道入口,按照我們之前勘察過的方案,利用地形,設置障礙,挖掘陷坑,鋪上荊棘。」
「守好那裡,就是首功。」
布魯諾他用力一點頭:
「明白了,老大!」
「交給我,錯不了!」
說完,便轉身雷厲風行地去調動部下。
瑞恩則對身旁的幾名軍官下達了一連串更為精細的命令:
「第一,第二小隊。」
「立刻前往山道兩側崖壁預設陣地,檢查弓箭,備足箭矢和滾木礌石。」
「第三小隊,負責據點內部防禦加固,特別是倉庫區域。」
「後勤組,清點所有繳獲的糧草物資,精確匯報。」
他的命令迅速。
仿佛早已演練過無數遍,其實也確實如此。
昨日的占卜預兆已經做出預判。
瑞恩心頭不慌正因如此。
軍官們領命而去。
文諾看著瑞恩從容調度,一切盡在掌握的背影,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年輕男爵的沉穩,絕非強裝而出。
他不僅不懼。
甚至像是在等待著這支敵軍精銳的到來。
…………
飛羽領外。
瑞恩走到據點一處制高點。
眺望著東側那條蜿蜒在崇山峻岭間的唯一通道。
山風拂動他額前的金髮。
他眼神銳利如刀。
「狼騎兵來得越多越好。」
他低聲自語。
他的腦海中,憑藉占卜預兆提供的精確信息。
對於敵軍兵力,構成,行進路線,預計抵達時間。
早已勾勒出完整的伏擊與防禦藍圖。
陷阱的位置,弩箭的覆蓋範圍,反擊的時機,撤退的路線。
一切細節都在他心中反覆推演,抵達完善。
眼下,他不僅要守住飛羽領。
更要利用這個險要之地。
將石爪部落,這支賴以機動的精銳力量。
徹底埋葬在這片山嶺之中。
飛羽領。
這個剛剛被鮮血洗禮過的據點。
此刻仿佛一張陷阱,靜待著獵物的闖入。
而瑞恩。
便是那個引而不發,卻已鎖定勝局的控弦者。
戰爭的走向。
正在他手中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