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萊頓,這就是你說的風暴?」
柯爾特看著天空中翻滾的濃雲,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不是沒見過濃雲,但濃地像墨汁,還綿延整個天空,一眼看不到頭的太少見了。
老萊頓倒是習以為常,坐在凳子上,專心打磨著刀。
」這有什麼?小蔡而已,大的還在後面。放心,這艘船堅固地很,不怕。「
柯爾特看著天空,對老萊頓和男爵的信任,還是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他回到桌前,不再去管天氣,繼續繪製著航海圖。
雖然李維體恤他勞苦功高,沒有安排任務,只是讓安心修養。
但柯爾特閒不下來,出於測繪員的責任,和對包圍圈中同伴的掛念,讓他依舊拖著病體,自行加班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啟航號】距離詹金森更近了,風浪也更大了。
先是狂風,然後是大浪,接著是雨點,然後是暴雨。
疾風驟雨,仿佛天漏了一般,下完一陣,又是一陣。
【啟航號】雖然還沒什麼事,但船員可就遭了老罪。
炮組得忙著捆綁大炮,封閉炮艙,更要把炮彈給固定住。
桅杆上的人要頂著暴雨狂風,踩在濕滑的桁架上,適時收帆展帆。
剩下的人也不能閒著,抽水、舀水,修補船板,捆綁貨物,一件接一件地做個不停。
就算沒活,也得和起伏搖晃的海況作鬥爭。
但凡有點暈船,都能暈到把膽汁吐出來。
然後,又多了一項清潔船艙的工作。
李維待在船長室里,他雖然不暈船,但也不那麼輕鬆。
按照航海圖,這還沒過一半。
現在就遇到這樣的海況,後面能平安渡過嗎?
他心中忍不住懷疑,又扭頭看向極光羅盤燈。
高興早了。
他本想著,有了這個大傢伙,連航海圖都不用,跟GPS似的,直接跟著燈光導航就行。
大概確實實在是太超模了。
所以極光羅盤燈有個限制,必須是李維去過的地方,而且需要是航路連續,才能提供方向指引。
也就是說,在已探測地圖裡好使,但無法用於迷霧地區。
回程是沒問題的,還能亮燈指引全船隊跟隨,但去程確實沒辦法。
李維也很無奈,只能寄希望於維羅妮卡的航線足夠靠譜,相信席爾萬和迪蒙都靠得住。
隨著太陽落山,風暴越發狂亂。
柯爾特有點坐不住了,劇烈的搖晃讓他很難繪製出精細的直線。
「這對嗎……」他嘟囔著,但還是相信男爵。
「不對!」
老萊頓突然坐了起來,衝到船舷邊猛嗅。
「怎麼了?」
柯爾特衝著外面大喊。
風雨太大了,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
他有點不安,也學著在空中猛嗅,但什麼也沒發現。
很快,老萊頓回來了,他頭髮和上身完全被打濕,但臉上神色嚴肅,比之前被卡洛斯追殺還要嚴肅。
「你發現什麼了嗎?」柯爾特再次問道。
老萊頓沒接話,只是抓住柯爾特,語速很快:
「帶我去見男爵。快。」
船長室里,氣氛有些壓抑。
李維坐在主位,正對船頭方向,透過玻璃窗戶,可以清晰看到風暴巨浪。
維羅妮卡坐在右邊,老萊頓坐在左邊,卡琳娜、史密斯等人都在,席爾萬也過來了,迪蒙則留在後面房間掌舵。
李維看向老萊頓,語氣嚴肅:
「萊頓先生,現在人都到齊了。請您再講一遍您的發現。」
「好的,男爵大人。」
老萊頓揉了頭雜亂的捲毛,沉聲道:
「我們的航向有問題,再繼續走下去,要出事。」
維羅妮卡不悅地哼了一聲。
她面前擺著一張舊海圖,圖上標明了風暴間的空隙,指明了一條安全通道。
「萊頓先生,航海圖就是這樣寫的。有風暴是正常的。」
「圖紙上的海不是真的海,真實情況要複雜的多。」
老萊頓皺著眉頭,沒理會維羅妮卡的挑釁,只是用粗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風聞起來濕冷,前面是西北暗流。我們必須朝南切一分。否則,船會卷進漩渦,進入風暴中心。」
維羅妮卡雙手抱在胸前,臉上依舊不太相信,
「你有航海圖參考嗎?航海圖上顯示,向南切一分,正好是最危險的亂流。」
「我不懂什麼航海圖,這是我幾十年的經驗。」
李維看著面前的兩人,陷入為難。
是繼續保持航向,還是向南切一分?
他必須儘快做出抉擇,這關切到全船乃至全領地人的性命前途。
繼續保持航行,則是相信海圖的正確性。
向南切一分,則是選擇信任老萊頓的經驗。
這兩個選項沒法兼容,不能像沙貝老闆一樣,大手一揮來一句「給我綜合一下」。
向南切半分,那恐怕還不如不動呢。
可問題是,李維他沒來過這裡,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走。
現在缺少判斷的依據,只能選擇相信一個人。
一個是情報準確、關係豐富的資深情報商人。
一個是沒有文化、航海多年的老漁夫。
信誰呢?
李維作為貴族+大學生,天然偏向維羅妮卡,畢竟有航海圖作為依據。
這就像寫論文,一個人能拿得出參考文獻,一個人卻只能「俺尋思」。
但他也知道,航海這個事,海圖不一定準確,有時候經驗更能發揮作用。
就在思考間,一個巨浪打來,船身猛烈搖晃,李維差點都沒坐穩摔地上。
「萊頓先生,請您來指揮航向。」
咔嚓——
一道閃電將黑夜照亮,露出空中的猙獰巨獸和傾盆大雨。
顯然,除了暴雨和巨浪,什麼也看不清楚。
沒有景觀,看不見星空,航海圖已經失去了參考標誌。
老萊頓站在掌舵的迪蒙旁,手握欄杆,眼睛半眯。
他關注著風向和浪花的顏色,用身體感受著海浪的拍打。
「舵手,別怕,把船頭再壓下去!
你瞧那浪的樣子,就像條逆鱗的鯊魚,只要順著縫隙,就能鑽過去!」
風暴中,【啟航號】就像一個任人捶打的玩偶,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桅杆在空中搖晃,船帆時展時收,舵輪左右打圈,船殼修修補補。
半夜過去了,風暴依舊沒有過去,而全船都已經筋疲力盡。
「你要是判斷錯了,全船人都要死在這裡。」
維羅妮卡手握著航海圖,言語中多了層冷意。
她是個從容的情報商人,可從容不是面對大自然的。
老萊頓沒接話,只是伸出手,然後湊到嘴邊,舔了舔,道:
「鹽味淡了,我們已經離開了風暴核心,堅持住,馬上就要走出去了。」
是嗎?
李維其實也已經疲憊不堪,但他不能在屬下面前表現出來。
但就這樣等著也不是個事。
他索性來到船頭的炮艙,親手打開艙蓋,任憑風吹雨打,開啟火炮視野,要仔細看看前方情況。
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個鬼地方?
他心中煩躁,眯眼湊到火炮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