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夾著鹹濕的水霧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被傳遞到了【橡木號】上的每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寒霜，讓此地小氣候為之大變。
冷熱間隔下，氣壓梯度被瞬間拉大，亂風肆虐不停，桅杆上的帆和索被打得啪啪作響。
咔嚓——
海浪搖晃下，一道冰橋應聲斷裂。
魯道夫面上一喜，卻又瞬間沉了下去。
維克斯雙臂舒展，冰藍色的寒氣一圈一圈綻放。
又是一道冰藍色長橋，從【霜牙號】上直直伸來。
厚重的冰霜，宛如巨蟒探身，一點點爬上【橡木號】船舷。
水汽凝成霜白霧氣，本是海面上的空氣，竟然有了內陸沙漠的質感。
「結陣！別讓他們上來！」
魯道夫嘶聲吼道。
他嗓音嘶啞，卻如鐵錘砸擊，不夠好聽、不夠精細，但足夠有用，足夠給人力量和安全感。
船長還在，船長還在堅持。
眾人心中畏懼被稍微驅散，重新拿起刀劍，抬起火槍，圍繞著船頭左舷，構建起一道臨時防線。
「開火！」
當海盜們踏著冰橋衝來時，槍聲響起了。
砰砰——
槍口的硝煙一經湧出，便被寒意俘獲，還未舒展騰起，便在破散下墜。
魯道夫一邊裝填，一邊期待這次齊射的戰果。
硝煙，應該叫硝冰沙落下後，露出幾道冰牆，像盾牌一樣，護在衝鋒的海盜身前。
冰牆在緩緩融化，露出了海盜臉上猙獰面孔。
「開火！」
魯道夫沒有猶豫，再次指揮發出齊射。
冰牆明顯散了，那這麼多子彈，總有幾顆能打中後面的人吧？
只要打死幾個，壓住海盜的士氣就行。
冰橋看著唬人，但其實就那麼幾座，一次過不來幾個人。
如果能壓住海盜的士氣，並讓他們的屍體堵著冰橋，那維克斯再厲害，也白瞎。
大不了就這樣耗著，等到男爵抵達戰場。
再怎麼樣，冰牆總扛不住火炮吧？
魯道夫十幾歲就跟著父兄出海，現在三十多歲，也是有十幾年航海經驗的老人。
超凡能力他不是沒見過，但什麼超凡，都扛不住火炮直射。
這點他還是能夠肯定的。
在他看來，這什麼黑珍珠海盜，就是不知道哪裡搞到劣質超凡的偏門混子。
也就抓住機會，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
等到挺過這段時間，新船造出來，火炮放上去，一個齊射下去，什麼黑珍珠都得跪著喊爹。
魯道夫的想法是好的，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嗡——
又是幾道冰牆憑空出現，將射來的子彈全數攔截。
噹啷——
子彈掉落在冰橋上，發出陣陣脆響。
「殺光他們！」
帶頭的黃毛瘦子興奮地張開嘴，右手舉著長刀便跳落到【橡木號】上。
「我，阿馬爾菲·羅梅羅，第一個登船，別記錯了！」
黃毛瘦子沒回頭高呼，隨後眼睛死盯著魯道夫。
「頂住！頂住！」
魯道夫揮舞起軍刀，親自衝到一線，將一名躍上甲板的海盜砍翻在地。
血濺在甲板上，瞬間被凍成暗紅色的斑點。
魯道夫勇猛奮戰，然而本就疲憊的水手們已經快力竭了。
人數的劣勢在逐漸放大。
每一次冰牆升起，就有一次射擊打了水漂；
每一個海盜越過冰橋，甲板上的陣線就被壓縮一分。
橡木號的木製欄杆咔嚓作響，如同船不堪重負般呻吟。
「堅持住！男爵已經開炮了，馬上就能趕過來！到時候把這些雜碎全部轟成渣！」
魯道夫軍刀高舉，聲音在風中迴蕩。
他的眼神是最後的火焰，讓低沉的士氣重新燃起。
突然，有個水手腳滑了一下，讓陣線露出缺口。
黃毛阿馬爾菲·羅梅羅抓住機會，突了進來。
他沒有大吼，悄無聲息地撲向魯道夫，刀柄猛擊在後腦。
魯道夫悶哼一聲，踉蹌倒下。
羅梅羅這才咆哮起來，一手拖著魯道夫的右腿，將其拖到船頭。
他停下後，高舉戰刀，向全船示威。
「吼——！！！」
「船長！」【橡木號】的水手們失聲喊叫。
大副菲爾德站在臨時陣線里，臉色蒼白，雙手顫抖著握住火槍。
「大副，我們怎麼辦？」水手們躁動起來。
菲爾德看見船長像羊羔一樣被丟在船頭，海盜們囂張跋扈，冰橋上還有更多敵影踏來。
風雪扑打在他臉上，像無數冰針刺入皮膚，冷意從脊背直竄到後腦。
「堅持……必須堅持……」
他喃喃自語，聲音卻被海風吞沒。
他的腳步在甲板上踟躕不前，既想衝過去救人，又被恐懼釘在原地。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翻湧的海水、崩裂的冰霜、摩擦的鋼鐵，還夾雜著戰友的慘叫。
他握槍的手發抖，指節捏得發白，心臟在狂跳，血液在轟鳴。
他知道，如果他退縮，船長的努力和里奇的犧牲都會被葬送，全船一起完蛋；
可若是他向前，他自己很可能第一個倒下。
風聲嗚咽，冰霜繼續蔓延。
大副菲爾德眼神遊移不定，最終還是咬著牙，死死盯著海盜，發出一聲幾近破碎的吼叫：
「撐住！……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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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號】終於趕到了距離戰場1km處。
此刻，兩船的態勢已經清晰無誤地呈現在船上眾人眼前。
李維、卡琳娜、維羅妮卡，還有柯爾特等人都聚在艦長室外的廊橋上。
即將進入作戰距離，必須敲定戰術方案。
維羅妮卡悄悄後撤了一步，她只是個情報商人，並不是指揮官。
她不想摻和進指揮作戰的事情了，更不想因此擔上責任。
卡琳娜手指向【橡木號】後面的【霜牙號】：
「我們應該儘快開炮，即使不動用長炮，也可以趁著維克斯被冰霜牽扯精力的時機，迅速投射火力，直接結束戰鬥。」
柯爾特咳嗽了兩下，艱難發聲道：
「可那樣的話，【橡木號】也會在火炮射擊範圍里。船上裝載著造船巨木，還有那麼多船員……咳咳。」
李維看明白了，那維克斯也是個聰明了，控制著三艘船之間的位置。
本來，李維是計劃從一側殺入戰場，讓【霜牙號】夾在【橡木號】和【啟航號】中間。
但維克斯很聰明，利用冰橋捆綁兩船的機會，時刻變換著航向。
【霜牙號】始終躲在【橡木號】後面。
這樣一來，【橡木號】反而成了人質，讓李維沒法施展出全部的火力。
看來，火炮固然強大，但並非坐輪椅般完全不需要操作。
這更像是個考驗手速和技巧的凹分工具。
怎麼辦呢？
距離越來越近，開火的時機即將到來。
所有人目光都放到李維的臉上。
要麼直接射擊，貨和人都不要了，就要海盜死；
要麼暫不射擊，想辦法兜圈子搶占位置，保住人跟貨，精準打擊海盜船。
前者簡單粗暴，肯定有效果，就是成本高。
後者收益最高，但更考驗技巧，風險也大。
李維會選哪個？
維羅妮卡微眯起眼睛，卡琳娜神色肅然，柯爾特眼帶祈求。
李維接入俯瞰視野，從桅杆頂眺望著整片戰場。
短暫思考後，他開口了：
「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