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斯被安置在【海鷗號】的船長休息室里。
這船不大,又是新造的,還沒來得及布置客艙,但維克斯身為漢斯老大手下死大將軍,地位又在這。
所以,馬利克只能貢獻出自己的房間,把他安置了進去。
維克斯半躺在床上,打量著周圍環境。
這間木屋不大,或者說狹小,談不上舒適。
牆壁還是新木板的青澀氣味,油膩的船燈隨船上搖晃,發出微弱的黃光。
但這裡至少比甲板上安靜,不會有鹹濕的夜風灌進傷口,也不會有下級海盜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
吱呀——
門被推開了。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然後就看到了馬利克親自端著木托板走進來。
烤魚、硬麵包、熱湯,還有一壺烈酒。
魚肉冒著白氣,脂肪的香氣和湯汁混合,驅散了房間裡的木屑味道。
維克斯感覺胃在抽搐,食物的香氣已經鉤得他不能自已,顧不上什麼海盜將軍的講究,立刻撲到托盤前。
咔嚓——
他咬下焦脆的魚皮,咸香的油脂立刻在口腔里炸開。
硬邦邦的麵包泡進熱湯里,帶著海鹽和海藻的淡淡腥味,但也被泡軟,讓他能夠大口嚼下。
熱湯順著喉嚨滑入胃裡,一股暖意由內而外升起,讓他忍不住呻吟出來。
最後是一口烈酒,嗆得喉頭髮燙,卻讓胸膛里的壓抑和痛苦一掃而空。
維克斯狼吞虎咽,指節幾乎都沾滿了油漬和湯水。
等到木托上只剩魚骨架和一點麵包碎屑,他才重重靠在椅背上,長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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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位的滿足感,像棉被一樣把他包裹住。
艙外的波浪聲都變得輕柔許多,燈火的搖晃甚至也透出一股安寧。
維克斯半眯著眼,覺得【海鷗號】上的食物居然比他的【霜牙號】還要好。
他這才看向一旁沉默的馬利克。
「這小子挺會做事,不枉漢斯老大提拔他當船長。」
他心裡暗暗評價,覺得這位新提拔的船長比想像中靠譜,也沒有一般海盜的凶氣,或許值得後續深入交往。
忽然,門縫裡吹來的冷風,吹散他身體溫暖的同時,也在他心裡刺入了寒意。
他想起來,馬利克能夠被老大提拔,成為這艘船的船長,榮登八頭領之一,是因為……
是因為上一任頭領戰敗丟船,被漢斯老大毫不留情地處死,這才空出來了這個位置。
在這片海域,實力才是讓人活下去的憑藉。
維克斯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心底剛升起的滿足感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為將來的地位,乃至生命做好打算。
「維克斯將軍。」馬利克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不含感情。
維克斯面上沒動,心裡瞬間揪起。
這人到底什麼打算?是要落井下石,還是要雪中送炭,又或者收集情報賣給他人?
馬利克閉上眼睛,回想起當初在啟航島的遭遇,然後才睜眼,看向維克斯:
「您遇到的,是李維嗎?一艘百噸級的三桅帆船,有火炮,掛著銀獅旗幟。」
這倒是可以告訴他,探探這人的底。
維克斯坐了起來,面向馬利克,微微點頭:
「我不知道那人是否叫李維,不過確實是一艘百噸級的三桅帆船,船頭尾側舷都有火炮,掛著銀獅旗幟。」
馬利克嘆了口氣,沉默了。
維克斯一時間摸不准他的想法,試探著道:
「怎麼,馬利克船長,您和那艘船打過交道?」
「那就是讓戈爾曼將軍鎩羽而歸的李維和他的新船。之前我們向上面匯報過。」
馬利克嘆了口氣,他確實沒想到李維真能追過來,更沒想到海盜們都不把戈爾曼的情報當回事。
之前出發去攔截送信使者的卡洛斯,估計也在李維手下吃癟了吧?
李維男爵,絕對不是海盜口中的小男爵,想要對付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馬利克決定和維克斯統一戰線,這位海盜將軍才經歷了大敗,應該不會像別的海盜船長一樣狂妄。
「維克斯將軍,您知道嗎?」
維克斯愣住,我該知道什麼?
「我才剛被漢斯老大提拔為頭領之一,想著這段時間要效忠老大,努力建設這艘【海鷗號】,爭取可以在這片海域立足。」
維克斯笑了,他聽出來了,馬利克沒有要跟自己競爭的打算。
「那是,你可以的,馬利克。咱們都在給漢斯老大效勞,等漢斯老大開著【黑珍珠】號趕到,准能把那個李維轟得渣都不剩。」
「不,我不是質疑漢斯老大,只是那個李維,比我們想的都要狡猾,而且,他成長速度很快。」
馬利克有些不安,並沒有順著維克斯的話說下去。
維克斯沉默了,然後說道:
「你說得對,李維不是可以輕鬆拿捏的對手。你打算怎麼做?」
「我們可以先收集整理情報,然後【海鷗號】派出人員監視李維,我們快速返回母港,把情報完整地匯報給漢斯老大。」
「可以,要不就現在吧,趁我還沒忘掉白天的戰鬥。」
許久過後,船長休息室的燈才滅掉。
馬利克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他還要部署監視人手和更正航向。
維克斯獨自留在房間裡,沒開燈,只是在黑暗中沉思。
本來,他應該待在【霜牙號】船長室的,他也習慣了那裡的布局和裝潢。
月光斜斜地灑了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突然,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維克斯一個激靈,難道馬利克耍詐?
「佩德羅,船上的大副,您的僕人。」
艙門打開了,露出佩德羅那張謙卑而褶皺的臉。
「有事?」
維克斯聲音比較冷淡,他不想節外生枝。
「嘿嘿。」佩德羅自顧自地走進來,關上艙門,
「將軍,現在形勢很清楚。」
「什麼意思?」維克斯坐在椅子上,右手背在身後,握住了短刀。
「您擔心被懲罰,而我則想要進步。」
「進步?你想當船長?好志向。不過,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麼。」
「不不不,將軍您恰恰可以幫到我。」佩德羅向前湊了一步,
「我可以串通好,把責任甩到馬利克頭上,說是他沒有及時支援,才導致了這次的災難。然後……」
「然後,我再向漢斯老大吹吹風,把馬利克做掉,你接替上位。」
「將軍,您太懂我了!」
維克斯看著佩德羅那張奸笑竊喜的臉,腦中念頭不斷。
堂堂黑珍珠海盜團,居然拿不下一個新來的男爵,還一而再,再而三栽在人家手上,白白送經驗和物資。
因為什麼?
他看著佩德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沒到說出來的時候。
於是,深夜的【海鷗號】甲板上尾部。
噗通——!
什麼東西重重落進海里。
維克斯和馬利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眼中是對彼此的信任。
天亮後沒多久,【海鷗號】駛入了臨時母港,一座小荒島和新搭建的木棧道碼頭。
五百噸的【黑珍珠號】就停在最右邊,上面黑色珍珠旗幟迎風招展。
當【海鷗號】靠岸停穩後,八頭領之一的「毒蛇」塞琳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她看到了維克斯。
維克斯不在自己的【霜牙號】上,怎麼跑到【海鷗號】上去了?還這麼急著趕回來。
真相只有一個。
塞琳嘴角勾起,她早就更進一步了,只是四大將軍一直完好沒有空缺。
先前火蠍戈爾曼吃了個敗仗,但【火蠍號】只是受損,地位倒還算穩固。
而現在嘛……
塞琳的舌頭舔過嘴唇。
維克斯這個負心人該付出點代價了。
維克斯也看到了塞琳,更注意到了她嘴角的笑容,像毒蛇一樣,滿是對獵物的欣賞。
他的腿腳一下有些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