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那一瞬間,海天仿佛被撕開。
【啟航號】的側舷猛地噴吐出一排熾烈火舌,轟鳴像巨鼓砸在海面上,震得耳膜嗡鳴。
空氣都顫抖,海浪被掀起白沫,扑打在獵隼號的船側。
霍克眼角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一批炮彈呼嘯而至。
「趴下!」比爾怒吼,但聲音被轟鳴吞沒。
——砰!
獵隼號的甲板猛地炸開,木屑帶著鐵釘旋飛,像一群瘋狗撕咬著人的皮膚。
一個水手胸口被碎木貫穿,連慘叫都沒發出,就直挺挺倒下去。
另一個人則被掀翻到半空,落下時脊背折成了弓形。
霍克壓低身子,心跳狂亂,卻死死盯著那龐然的三桅船。
「媽的……才中了一發!」
他咬牙低吼,眼神里還有一絲僥倖。
他扛起弩機,趁間隙拉弦,咬住牙根瞄準。
空氣中弩箭劃出清脆的嘶聲,三支接連飛出,筆直撲向啟航號的船影。
可距離太遠。
箭矢落入海中,濺起幾道無力的水花。
甲板上傳來竊竊私語,水手們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浮出遲疑。
「該死的……再拉近點距離!」
霍克低吼,但喉嚨里那股自信,正被炮聲一點點撕裂。
第二輪齊射來了。
轟轟轟轟轟——!
五門側舷炮同時怒吼,船頭、船尾的隼炮也噴出火焰。
硝菸捲成一堵牆,把大海都熏得灰暗。
「啊——!」
一發鏈彈旋轉著飛來,將前桅杆削斷。
咔嚓巨響過後,桅頂的瞭望手還沒來得及逃,就和桅杆一同墜下,砸在甲板上,血肉和木頭摔得四分五裂。
木屑、繩索、火星漫天飛舞,空氣里瀰漫著焦臭與血腥。
霍克只覺得眼前一片赤紅。
比爾撲過來,死死壓著他,怒吼:
「趴下,船長!——」
砰!!!
一顆炮彈撕開甲板,擦著比爾的腰腹飛過。
半個身子直接被掀掉,血和碎骨濺了霍克滿臉。
比爾瞳孔還在收縮,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只剩一聲嘶啞的氣息,隨即重重倒下。
霍克僵住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卻愣愣望著掌心。
那血溫熱、黏稠,像在灼燒他的皮膚。
胸腔里突然湧出一種陌生的感覺——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再也不是高空的鷹,而是一隻羽毛被點燃的麻雀。
「全艦……返航!」
霍克嘶吼,聲音帶著裂音,「掉頭!掉頭!!快!!!」
舵手拼命打舵,帆索吱吱作響,獵隼號笨拙地轉向。
可啟航號的火炮還在咆哮。
炮聲一輪接著一輪,像狂暴的海神鐵拳,把海浪打得翻騰,把獵隼號當作破布般撕扯。
水手們驚恐尖叫,有的撲向海里,有的抱頭哭喊。
甲板震動不休,仿佛隨時要裂開。
霍克雙手死死抓著船欄,指甲掀起,卻不敢回頭看。
他只知道,如果再停留一秒鐘,整艘獵隼號都會被那怪物般的三桅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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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擊命中率不錯,很好,晚餐給所有炮組一人加一個雞腿。」
李維悠閒地坐在艦長室里,和維羅妮卡喝著咖啡,欣賞著海戰盛況。
知道霍克能遠距離狙殺,他也不逞能,跟著維羅妮卡回到艦長室里。
反正,一艘幾十噸的雙桅帆船,還不需要他堂堂李維男爵親自出手。
「接下來呢,男爵閣下,您打算追上去抓住那隻禿毛的鷹隼嗎?」
維羅妮卡將瓷杯放回到托盤上,眼神崇拜地看著李維。
「不,做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
李維心情不錯,一語雙關地對上女人的眼神,同時手上也沒有停,
「我給海盜們準備了一個禮物。」
維羅妮卡好奇湊過去,見那是一塊木板,李維正用軟毛做的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顫抖吧,海盜們,乖乖等著,等我在夜晚用大炮把你們全都轟成渣。
「好了。」李維停筆,將木箋收起來,交給門口等著的水手,
「等把這個東西送過去,我們就該返航了。剩下的,就讓漢斯和他的海盜們困惑,而我們,將要穿越風暴,營救詹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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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本來風平浪靜。
索倫一手握著斧柄,倚在船欄邊,心裡正暗暗咒罵霍克飛得太遠,
真是只急躁的獵鷹,就是不知道是為獵物急躁,還是為將軍的位置急躁。
忽然——
轟!轟轟轟!
遠方傳來連環炮響,空氣像被撕裂,連浪尖都在震顫。
「見鬼!」索倫立刻抬頭,短髮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大副——瘦高的獨眼加西亞——衝上來,臉色發白:
「船長,那是……火炮!是霍克那邊!」
索倫沉下臉,心跳微微加快。
「該死的,維克斯說十九門,貝爾戈說四門,老子倒要看看到底幾門!」
不多時,旗語閃爍。
法蘭妮的【白骨號】傳來建議:「加速,支援上去。」
馬利克的【海鷗號】卻傳來另一套信號:「戒備前行,莫輕舉妄動。」
索倫狠狠一捶船欄,吼道:
「保持航速,別他娘亂了陣腳!我們去看看那小子到底在鬧什麼花樣!」
怒潮號領著隊列衝上前去,海風裡夾雜著越來越清晰的嗆鼻硝煙味。
沒多久,他們看見了獵隼號——
那艘曾經靈巧快速的帆船,如今像一條被掏空的魚,桅杆折斷,甲板破爛,帆布焦黑。
血跡濺滿船舷,水手們狼狽地用繩索綁紮殘缺的桅杆,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靠在欄杆邊,眼神空洞。
海風掀起甲板上的碎木,也把死者的血腥味吹進索倫的鼻腔。
索倫眉頭狠狠一擰。
他看見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有的身體被炮彈撕開,殘肢與麻繩、木屑纏在一起;
有的靠在桅杆上,胸膛被碎木刺穿,血水順著木頭緩緩滴落。
空氣里那股燒焦和腐臭的味道,令他喉嚨一陣乾嘔。
「媽的……」
連一向嘴硬的索倫,也忍不住吐出粗口。
霍克和兩個殘餘的隨從,被人攙扶著登上怒潮號。
他的臉色慘白,眼神里還殘留著驚悸。
索倫看著這個曾經自詡雄鷹一樣的男人,此刻像落水的雞一樣,幾乎連話都說不利索。
「說!到底多少炮?」索倫一把揪住霍克的衣領。
霍克嗓子沙啞,手還在顫抖:
「十……十多門!一齊開火!天殺的……那火力就像地獄張嘴,把我們整條船都吞了!」
他說到這兒,眼神猛然閃過一絲瘋狂,
「比爾……比爾為了救我,被炮彈撕成兩半!
你們沒看到——那場面,就像天神在玩弄螞蟻!」
怒潮號甲板上頓時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海浪拍擊聲。
法蘭妮輕蔑地冷哼一聲,卷著袖子露出雪白的前臂:
「嘖,誇張得要死。再厲害,也不過就是一艘船。你們這幫男人就是膽子小。」
「放屁!」霍克怒吼,眼中血絲畢現,
「你沒見過那火舌噴出來的樣子!
我瞄準他的甲板時,箭根本飛不到!還沒等我們靠近,就被他轟得血流成河!」
馬利克倒是謹慎,眯著眼低聲說:
「李維若真有十幾門炮,那可就不是玩笑,而且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維克斯和戈爾曼的慘敗,真不是他們無能。」
索倫眯起眼,環顧眾人,胸腔起伏,心裡卻像雷聲滾滾。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李維真的有這樣的火力,自己和這些同僚隨便一個人單獨遇上,都要栽。
沉默片刻,他冷冷開口:
「法蘭妮,你留下跟蹤他,盯死這小子,別打草驚蛇。
其餘的——跟我回母港,把消息親手交給漢斯。」
法蘭妮一怔,張口要反駁,可索倫的眼神堅定不容反駁。
她最終只是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好,我服從命令,留下。
但要是你們拋下我不管,可別怪我做出什麼事情來。」
法蘭妮嘴上依舊強硬,腿卻在發軟,但看著幾人期待的眼神,只能心裡給自己打氣:
沒事,沒事,只是遠遠跟著,像個牛皮癬一樣,不要靠近,應該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