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李維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飛騰起來。
他最後瞥見的，是詹金森撲到自己身前的背影
——下一瞬，一股熾烈的衝擊從後背猛撞上來，把他直接甩出甲板。
冰冷
刺骨。
當海水如刀般包裹住全身，李維猛地清醒。
他嗆了一口鹹水，掙扎著浮上來。
耳邊是世界崩塌般的轟鳴——炮彈呼嘯著劃破空氣，接連砸進水裡，爆炸掀起衝擊波，像重錘猛砸在胸口。
無數細碎的木屑和火星砸在臉上、手上，皮膚火辣辣地痛。
他狼狽抬頭，只見【沃興頓號】的身影在火光與濃煙中扭曲斷裂。
船體像被巨人撕開，桅杆在烈焰中折斷，帶著慘烈的尖叫聲轟然倒下。
火舌舔上夜空，海面漂浮的油污燃燒著，映出猩紅的倒影。
怎麼會這樣？
高爆彈？
海盜怎麼會有這種武器？
那火力……簡直比得上王國海軍的主力戰艦！
他想游回去，想確認詹金森的下落
——可下一聲轟鳴，船體徹底斷裂，像溺死的巨獸般沉沒下去。
李維的腦子一陣空白，心跳亂成一團。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反應不過來。
「男爵大人！」
一個聲音把他從混亂中拉回。
布雷克·諾曼——那個剛提拔的二副，正拼命划水游過來，臉色蒼白卻死死盯著他。
「您沒事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維怔住，隨即意識到——整個船隊，還在等著他的命令。
北方不遠處，【啟航號】的燈火在夜色與火光中搖曳，正慌亂地升帆轉向。
那是他的船，屬於他的旗艦，可沒有他坐鎮，一切都亂了套。
胸口一陣灼燒感，他猛然清醒：
我必須回去。只要回到【啟航號】，我就能操縱炮火……把這些混帳轟成渣！
他環顧四周，海面上全是浮木和火光，沒有小艇。
他瞥見一塊比自己還得寬的木板，奮力游過去。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劃破夜空——炮彈！
李維完全沒注意到。
「當心！」
布雷克猛地撲來，用身體把他護住。
下一刻，炮彈入水。
轟然爆炸，劇烈的衝擊波將他們掀翻。
李維只覺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胸口一緊，幾乎窒息。
但他活了下來。
李維顧不上旁人，抓住木板後，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然後他向海面伸出手：
「布雷克，快上來。」
沒有回應。
他趕忙看過去，布雷克嘴角鮮血不斷，神志恍惚。
李維急切地用手划過去，然後攙住他，把他也拉了上來，同時還鼓勵道：
「布雷克！堅持住！」
布雷克臉色發白，聲音斷斷續續：
「男爵大人……帶大家回家……替我們……報仇……」
李維心頭一震，這才意識到，是他替自己擋下了死亡。
「閉嘴，要報仇自己動手！」
他咬牙低吼，用盡全力把諾曼也拽上木板。
他抓來幾根漂浮的碎木，當作槳，趴低身體，貼著水面一點點划動。
曾經在卡琳娜指導下的訓練，如今讓他肩背和手臂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埋頭猛劃一陣後，李維已經劃出了彈著區。
炮火仍在背後咆哮，爆炸的光亮像一隻只熾烈的巨眼盯著他。
但李維的視線里，只剩下前方那一抹堅毅的光——【啟航號】的旗幟與桅杆。
心臟在胸膛里狂跳，他的呼吸像燃燒一樣急促。
只要回去……只要我回到【啟航號】……他們就要付出代價。
夜海翻滾，火光追逐，他卻只緊盯著前方。
憤怒與渴望凝成唯一的執念：
——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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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牙號】上。
「架子太低—再抬兩節，不然後退時會崩到甲板。」
卡琳娜彎腰，指尖在粗糙的炮架邊緣敲了敲，目光銳利。
炮組長羅迪，一個滿臉胡茬的老炮手，咧嘴笑道：
「隊長放心，這隼炮是我吃飯的傢伙。哪怕是搬過來的，一樣可以指哪打哪。」
進入休整後，李維考慮到唯二的戰船【霜牙號】缺少火炮，便把【沃興頓號】上的兩門炮調了過去，以作為第二艘護航船，分擔【啟航號】的壓力。
卡琳娜點點頭，正要開口，卻忽然心頭一緊。
她抬頭，夜幕下，忽有一道黑影劃破天穹。
下一瞬——
轟！！
天與海似乎一起炸裂。
遠處的【沃興頓號】驟然被一串火光覆蓋，炮彈接連砸落，甲板炸開，火舌沖天。
「敵襲！」羅迪怒吼。
而卡琳娜卻愣在原地，心臟猛然收緊。
——朱利安還在那艘船上。
她的呼吸猛然滯住，只見【沃興頓號】桅杆折斷，烈焰舔噬木板，水手的慘叫聲順著風傳來。
她下意識想要立刻下令轉舵，衝過去營救。
就在此時，海面另一頭，傳來沉悶的鐘聲。
當——當——當——
那是火蠍·戈爾曼的信號鍾。
卡琳娜眯起眼，冷意沿著脊背升起。
總攻開始了。
「炮組，全員就位！」
她的聲音比風暴更鋒利，「做好射擊準備！」
她自己快步跑上船尾甲板，披散的金髮被海風吹亂。
極目遠眺，只見海面不知何時升起厚重的霧氣，一條條黑影若隱若現，仿佛掠食的鯊魚。
海盜正從四面八方逼近。
而商船隊徹底亂了陣腳。
有人拼命升帆，有人慌亂轉向，甚至有船差點撞到一起。
沃興頓號方向，爆炸接連不斷，船體斷裂的聲音令人心悸。
羅迪在下方大喊：「隊長！要不要先撤？這陣仗我們頂不住！」
卡琳娜深吸一口氣，心中卻異常冷靜。
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必須找到朱利安。
她不信他死了，他一定只是落水了。
但若要找人，就必須擋住這片海域的海盜攻勢。
她眯眼看向北方那艘燈火搖曳、正慌亂調頭的船影。
那是【啟航號】。
「給【啟航號】打旗語，讓他們立刻派人搜尋男爵！」
「是！」信號兵立刻揮動旗幟。
卡琳娜轉身，冷聲下令：
「全員準備——【霜牙號】向東南轉向！護住裡面的商船！」
船隻吃力地轉帆，船身急劇傾斜，甲板上傳來水手的吼聲和繩索的拉緊聲。
卡琳娜一手抓住船欄，目光死死鎖定東南方逼來的黑影。
那是一艘掛著黑色牙齒旗的海盜船，船頭尖利，正高速朝著【沃興頓號】殘骸衝去。
卡琳娜的眼神驟然冷厲，聲音斬釘截鐵：
「炮手——目標那艘黑牙旗海盜船！」
羅迪怒吼著復誦：「目標鎖定——黑牙旗！開火準備！」
卡琳娜抬起手，掌心微微顫抖，但眼神堅定無比。
她心中默念：朱利安，你一定要活著。你撐住……我來擋住他們。
「——開火！」
轟鳴震碎了夜色，【霜牙號】的船首火炮噴出熾烈的火焰，炮彈呼嘯著劃破空氣，直撲那艘海盜船。
在火光中，卡琳娜的身影猶如戰場的利刃，身形單薄，卻無畏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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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爵！」
「男爵大人！這邊！」
迪蒙激動地大喊起來。
李維看見了一艘小船，火光中依稀能辨認出迪蒙的面龐。
那個漁家少年正賣力地劃著名槳，朝自己趕來。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當小船靠過來時，迪蒙激動地都要跳起來了。
李維不著急，先把昏迷的布雷克遞了上去，然後才搭著迪蒙的手，上到小船里。
現在他渾身衣褲全濕，重了許多，一下還跳不上去。
「大人，帶我們去打海盜吧！史密斯他們全都準備好了！」
迪蒙和水手們激動不已。
突如其來的襲擊，無休止的炮擊，同僚的慘叫，讓他們受夠了，只想在男爵的帶領下，狠狠發泄心中憤怒。
李維呢？
李維現在頭腦格外清明，他抿起嘴，回看著燃燒和漂浮的【沃興頓號】碎片，一時無言。
海盜的突襲打亂了他的全部部署。
詹金森和【沃興頓號】的沉默更讓他怒火中燒。
四起的海霧和狼群般襲來的海盜船讓他熱血沸騰。
他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啟航號】，船帆已經升起，炮艙已經打開，正在等待他回歸主位。
炮彈依舊從天上划過，呼嘯著向【沃興頓號】殘骸而去，好像要把李維徹底炸碎才甘心。
傳聞中500噸級的【黑珍珠號】在夜色里若隱若現，雖然看不清其龐大的船身，但此起彼伏的炮響已經闡述了其恐怖。
遇到這樣的對手，還是突襲，一般沒什麼勝算。
最好的選擇，就是認輸投降。
要認輸嗎？
一瞬間，李維腦中思緒萬千，但短暫沉默後，只有一句話落到海面上，落到迪蒙他們的耳中：
「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