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消雨霽，雷雨初歇。
巴爾加斯站在【馬提尼號】船首甲板上，目光呆滯。
他右手伸向天空，仿佛想要握住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握住。
陽光刺破雲層，播撒在前方的【啟航號】上。
那個蠻子拿著的大斧在發光，那個長矛兵臉上熱情洋溢，那個老兵手裡的火槍閃爍。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和硝煙，士兵又倒下了幾個。
現在衝過去的士兵只有不到十人了。
巴爾加斯能看見他們臉上的恐懼。
這倒也能理解，倉促之間，天氣大變，是個人都會愣住和恐懼。
但唯獨他巴爾加斯不能。
他右手收回，握住腰間的刀柄。
纏繞刀柄的布條已經濕透，黏黏的，握起來不太舒服，就像現在的一樣不舒服。
「我身負皮特領主委託，帶領馬提尼島全部戰船，來此伏擊，只為一擊必殺，將李維這個禍害扼殺。」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已經暈開的血漬，抬腳試圖擦拭。
「為此，我犧牲了弗蘭，請來了巫師，求助了漢斯，設下這次伏擊。
前面都很順利，李維單船深入，前後堵截，暴風雨遏制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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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衝過去，撞上去，拿起刀劍，像個男人一樣，搏鬥，廝殺，染血，最後就是勝利。
可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想不明白……」
巴爾加斯口中喃喃，腰彎的更低了，仿佛已經被突變打倒，即將向現實屈服。
二副哈格內克和航海士鄧肯對視一眼，心中有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現在只是天氣突變，進攻受阻，戰況不利……說白了，還沒到全軍覆沒的時候。
打仗嘛，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然去玩什麼首戰即終戰的戲碼嗎？
如果現在及時撤退，這次參戰的八艘船，好說歹說也能跑出去一多半，水手們也能活下來許多。
就算撤退途中遭受敵人炮擊，那也，那也比就這樣送死強。
反正鄧肯是這樣想的，他只是給皮特打工而已，一個月幾個金幣，玩什麼命啊。
他瞥了二副哈格內克一眼，示意去勸勸已經魔怔的老大。
哈格內克又使了個眼色回來，示意鄧肯去說。
去就去！我這是給皮特領主保存實力。
鄧肯撇了撇嘴，心中有些瞧不起哈格內克的懦弱，腿腳一抬，便來到巴爾加斯面前。
剛好，巴爾加斯抬頭，猩紅色的眼睛嚇了他一跳。
「老，老大……我們所有人奮力戰鬥，可這天氣，天氣變化，實在是，也就這樣了。要不我們……」
鄧肯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沒了聲，腦門上汗水直下。
「說下去。說對了有賞。」
巴爾加斯重新停挺直腰杆，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目光平靜地看著鄧肯。
「我建議就此撤退，保存有生力量。那小男爵船少人少，我們先回去，以後還能——」
噗嗤！
滾燙的鮮血濺到巴爾加斯臉上，讓他心中越發火熱。
他緩緩收回刀，冷眼掃視圍過來的二副和其他部下，道：
「他說錯了，這就是懲罰。」
二副低下頭，沒敢多說一句，其他人也有學有樣，恭恭敬敬等待老大發話。
「現在，所有人配發兵器，殺過去。」
巴爾加斯提刀巡視一圈，刀身還在滴血。
「第一個殺死李維的人，賞金幣一萬，升任船長。敢有退縮者——死！」
「是！」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在巴爾加斯的胡蘿蔔+大棒下，咬著牙，拿起武器，朝船頭的【啟航號】衝過去。
而巴爾加斯，自己一個人提著刀，跟在後面，就像是趕鴨子的，哪個傢伙慢了，便踹上一腳。
他的靴子踩在濕木甲板上，發出酸酸的聲響，宛如死神索命般，刺激地水手們不顧一切前進。
巴爾加斯看向船頭。
即便天放晴了，可火炮和火槍需要時間重新裝填。
隨著這邊發力，本來頹勢明顯的【啟航號】船頭戰場，又變得迅猛起來。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口氣，是燃燒【馬提尼號】而爆發的迴光返照。
一擊揮去，再無退路。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啟航島那個小領地，全靠這個李維一人。
只要這一戰殺了李維，不管己方死了一百個人還是二百個人，最終都是勝利。
馬提尼島家大業大，不怕拼消耗。
他巴爾加斯反正已經和李維結下仇，不如就趁著這一次，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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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在炮艙里，聽著甲板上的動靜，再度緊張起來。
本來隨著西索科的反擊，奪回船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維也就沒再注意那邊，而是忙著重整炮艙，儘快讓這邊的雙層十門火炮重新開火。
畢竟剛經過了暴風雨，現在雖然不下雨了，但牆壁、繩索還在滴水，甲板上也有積水。
這些地方不仔細處理，火藥還得受潮。
萬一沒個注意，搞不好還搞出殉爆，那就樂極生悲了。
然而現在船頭越發激烈的聲響，讓他沒法再專心在炮艙。
他迅速推門出去，貓在樓梯里，看向甲板。
十幾個，二十幾個，三十幾個，數不清的人，沿著跳板，甚至直接就跳過來。
「瘋了？」
李維不解，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巴爾加斯敗局已定。
此刻不急著撤退，反而是垂死搏鬥，要幹什麼？
「他們的目標是您，我的男爵大人。」
維羅妮卡出現在李維身後，面色有些凝重。
「我？」李維手指向自己。
他不理解，自己就這麼重要，重要到可以不管整整八艘船，也要自殺式襲擊？
「您還是小看了自己的重要性。」維羅妮卡來到樓梯上，和李維肩並肩，
「啟航島現在全靠您，您是絕對的主心骨。只要殺掉您，一切威脅都可以消散。
巴爾加斯本就是個冒險的性格，所以他自然會選擇，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也要殺掉您。」
「瘋子。」
李維吐槽一句，眼神冷了下來。
「想挺美的，但我有那麼弱嗎？」
他心中有些惱火，若說別處也就算了，現在身邊就是火炮，上層隼炮，下層長炮。
是人都知道，真理只在大炮射程範圍之內。
現在真理在手，還能讓巴爾加斯瘋狂？
「閣下，要不要暫避？對方只是一時血氣，避開這陣就好了。」
維羅妮卡扭頭看向李維，臉上擔心真切。
「沒必要。」李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你小心點，看我表演吧。」
說完，他快步上去，進入到上層的炮艙，來到一尊隼炮前。
他掃了眼炮窗，視野不太好，只能瞄準敵船的尾巴。
問題不大。
「所有人，立刻把那邊門拆掉，把這門隼炮轉過來，立刻上霰彈。」
李維聲如洪鐘，指揮著炮手們的行動。
隨著門板被卸下，他已經看見了如蝗蟲湧來的敵人，還有蝗蟲最後面的巴爾加斯。
雙方距離，不過二十米。
李維來到炮門後方的瞄準口，手握住絞盤，嘴角勾起：
「大炮上刺刀，見過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