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追上了白織，把它捏在了手心裡，轉頭卻看到朱雲霞呆愣在窗前。
「想什麼呢？」
「晚上，華光大帝給我託夢了。」
「和之前真君大帝差不多？」
「嗯，今天去這裡的華光廟拜一拜。之後我們還要去一趟赤城山洞。」
朱雲霞說完這句話，起身收拾了一番。
兩人到了華光廟門口。
門口的兩個護衛卻把他們攔住了。
「少俠請進，隨行人還請在廟外等候。」
門後傳來一男聲，護衛也不再阻攔。
「不去就不去，有什麼了不起！」
進去後，朱雲霞發現此處只有一人正在閉眼禱告。
「昨晚你夢到了華光大帝？」
突然拋出這樣一句話，讓朱雲霞有些驚訝。
「不必驚訝，昨日華光大帝也託夢給我，會有貴客要來，是一位少俠模樣。」
「敢問前輩名諱？」
「張文郁，字從周。」
「原來是侍郎大人，多有冒犯了。」
「我已經辭官還鄉，不必如此拘禮，我目前也就是一介布衣。」
「前輩謙虛了。」
朱雲霞記得外祖父曾經提到此人。
張文郁，天啟二年壬戌科進士，初授工部主事，曾監修故宮皇極、中極、太極三殿，官至明工部侍郎。
外祖父還記載了一則軼事。
【張文郁辭京歸鄉前，在京城顯靈宮燒香許願，祈華光大帝護其平安返鄉。
宮觀道士畫符相贈，囑其到家後燒化，使大帝返京。
歸鄉後他大興土木，竟忘焚符，致大帝未能返京。
一晚，華光大帝託夢於他，張文郁方醒悟，遂在度予亭東首立廟，供奉鎮山神王靈官、華光大帝神像。】
所以他被華光大帝託夢，朱雲霞也不覺得稀奇。
「你既然對我的身份如此熟悉，看來家中也有人入仕，為何我聽華光大帝講，你如今流落在外，成了一位俠士？」
「前輩多有不知，我是朱雲霞，母親為梧塍徐氏之人。外高祖乃是徐經，因蒙冤鬻題，族人早已不參與仕途。」
張文郁若有所思，不禁有些唏噓：
「當年那一案我聽過，他與唐伯虎兩人都甚是可惜啊。聖上為了平息民怨，將兩人削除仕籍，終生不得參加科舉。」
「所以說啊世事難料。以唐伯虎之才，何須向他人買題，就是他這樣府試、鄉試連中第一的人，自尊也不允許。」
朱雲霞聽外祖父反覆提及此事。
可見，徐霞客寄情山水，也難化解對這不公之世的憤恨。
「話是如此。」張文郁話鋒一轉，「華光大帝提醒我，今日方國安殘部會入天台縣城，依他那散漫不堪的軍紀，我怕……」
朱雲霞抬頭看了看華光大帝的神像：
「既然如此說了，那我也得出謀劃策。
方國安雖蠻橫，但其從未有過降清之舉，還算得上有些骨氣。
你若是願為百姓安危，您且回府備宴，為他的殘部犒勞一場，或許能有機會。」
張文郁聽著覺得有幾分道理，便派出自己的家僕，去華光大帝指引的那處。
不久之後，他那家僕回來了：
「家主，我已經聯繫到了方國安將軍，他也答應了我們的請求，可以不進城。」
張文郁長舒一口氣，在朱雲霞的安排下，去安排犒勞的事情。
要知道，他如今的殘部也有千餘人，接風犒勞起來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晚上接風宴上，方國安舉起了酒碗，朝著弟兄們抖了兩嗓子也算是開了場。
方國安坐回位子，發現副席坐了一位少年郎，身旁還有一位佳人：
「這位小兄弟是？」
張文郁解釋了一番身份，方國安這才放下了疑心。
酒過三巡，方國安臉也有些紅了：
「張侍郎，你這次為我等設宴所為何事啊，不妨說出來聽聽。」
「現在清軍正在攻打台州府城，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到此地。您要的軍糧，我也會給兄弟們備好。」
方國安眉頭一皺：
「我知道我名聲不好，可我也不是這般人，不要把我想得太下作了。有話不妨直說，搞得我心裡不痛快。」
「方將軍莫怪。」張文郁放下酒碗，指尖在案上叩了叩，「文郁不是疑你，是怕你弟兄們吃虧，也怕城中百姓有難。」
方國安將酒碗往桌上一頓，晃動著的碗灑出不少酒液：
「老子征戰這麼多年，除了為了底下的兄弟，有過濫殺百姓嗎？你這是看不起我！」
眼看方國安即將動怒，朱雲霞也終於開口了：
「方將軍莫怒，從周兄也是擔心黎民百姓，希望能有太平日子。您也是四處征戰，還天下以太平。」
「說的不錯。」
朱雲霞見他情緒緩和不少，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未必要正面硬剛，有時候兵不厭詐，我們也可以採取些其他手段。」
「講講呢。」
方國安咬了一口豬肘，聽到此言不由得放了下來。
朱雲霞也斯慢條理地將自己心中的計劃講了出來。
大致就是，讓方國安假意投誠，清軍自然就不會對天台縣的百姓下毒手。
這只是緩兵之計，也可以保存方國安部大多數有生力量。
待到時機成熟，裡應外合，可以打清軍一個措手不及。
「此計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可是小兄弟，你看，我投靠弘光，弘光還搞什麼選妃，又是南渡三案，八個月就覆滅。
我又投靠魯王，主公昏庸，內部結黨營私、腐敗叢生。結果又是不足一年，被清軍趕到了海上。」
說到這裡，方國安連喝三碗酒。
「都說我治軍混亂，這又何嘗不是內部鬥爭，導致人員也是良莠不齊，我部從來沒有一個可以凝聚一心的主心骨。」
「事在人為，你覺得你把自己灌醉了就能逃開這些嗎？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朱雲霞起身怒斥。
方國安也怒目圓睜。
兩人毫不退讓，氣氛劍拔弩張起來。
甚至下面的士卒見到將軍這樣，也放下了手中的酒肉，副將甚至直接提刀上前。
這一舉動差點讓張文郁失了分寸，不過為官多年的經驗，還是讓他努力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