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緩聲說起黑沙山的的遭遇。
虎妖聽著,噴出溫熱鼻息,緩步擰身,又回至原先位置,伏下歇息。
沈季見狀,也不意外,只是心頭卻暗暗思㤔那山妖是個如何存在。
溶洞路徑的變化,約莫是跟山妖有關的。
如此玄奇之能,常在民間的奇談逸聞中出現,可說頗具神通。
不過,山妖給他之感,定然是不如虎妖有壓迫性的,不知是否還有其他本事。
且,這頭妖又是從何而來?
心中諸般念頭,恰逢日頭東升。
體內,《火罡內息養體法》的內息活躍,胸前虎罡發熱。
沈季索性盤坐而下,閉目養神之餘,順帶搬運氣血,凝聚內息。
……
臥虎寨的山賊們,經過一夜的折騰,多還在歇息。
寨中鼾聲一片,王老六忽然睜眼,摸爬著就出了門。
外頭,陳牛已在等候。
這兩個山賊,寨子老手,肩並肩就往寨子外走。
「多得有沈當家傳授功法,不然昨夜一夜忙活,一大早的哪能爬起來?」
王老六狠狠搓了搓臉,霎時間一張臉黑上加紅,精神頭也好了許多。
陳牛點頭,「那是。」
兩人來到寨門口,分粥的山寨也是寨子老人。
大勺舀了一勺濃稠且冒著熱氣的米粥,順帶在大鍋旁的碗上丟一條肉乾上去。
陳牛身為頭目,肉乾分量更足些。
「你二位不歇著,怎的,要出去去走動?」
分粥山賊笑著問,露出缺了三五隻,漏風的牙齒。
這是截殺湟水寨時被人用刀柄砸去,他人腿也在那時折了一邊,如今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照吳不明的說法,這人分粥分飯,就是偷吃也得比旁人少,讓此人得了個分食的差事。
陳牛跟王老六,蹲在一旁,稀里呼嚕地喝著。
餘光瞥見巡邏的山賊哈欠連天出門。
「這不是那突然生出來的鎮子,來了夫子麼,聽聞人挺好,老六想去看看。」
陳牛頭也不回地說道。
分粥山賊一愣,「怎的?」
「老六他哥留下個嫂子侄兒,他想給侄兒找個出路。」陳牛道。
旁邊,王老六低著頭猛喝粥。
分粥山賊臉色變了變,手裡還拿著長柄大勺,忽然湊過來。
「老六,你還真敢跟家裡還有牽扯啊?」
「聽聞你哥走後,你村里傳你跟你嫂子的閒話,這才逼得你上山…」
王老六聞言,猛地一頓,差點沒被粥嗆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才沒好氣道:
「別聽那些沒頭腦的,那是鄰村傳出去的,俺村裡的人誰不知俺哥大我近廿歲。」
「嫂子待俺,是跟娘一樣…」
「那你還上山?」分粥山賊道。
王老六嘆道:「唉,那時候不是染上風寒了麼,又是差的年景,就偷偷出來了。」
「沒道理拖累嫂侄,浪費糧食…」
沒成想,拖了大半月,靠著臥虎寨稀米粥,他竟是熬下來了。
稀里糊塗好些年,如今更好像是有了熬出頭的跡象。
分粥山賊就笑道:「呵呵,咱們做山賊的,現如今也有幫襯家裡人的時候。」
「不過你們就這麼去?」
陳牛搖頭。
「當然不是,先去瞧瞧風聲,行的話,改日得換個裝…」
喝完米粥,兩人很快就出了寨門,沿著山道往外奔去。
山寨之中,也有不少山賊這時候睡眼惺忪地起了。
就為了這早頭的一碗粥。
近來跟著呂木操練,身子骨就是容易餓。
吃過後,山賊們見呂木沒喚人,暗鬆口氣,又摸了回去睡著。
呂木計著時辰,沒催人,想著午時再訓。
至於陳牛二人,這一趕,就是大半日的路。
中間見著了往鎮子遷的百姓,但他們把刀子收在了來時的路邊,收斂做派,沒讓人看出異樣來。
也有遠遠的,見快騎往山裡頭走。
二人還沒如何,馬上之人卻見到了他們。
一拉韁繩,馬尚未完全停步,上頭人就翻身下馬,顯出高超騎術來。
「山上的兩位好漢!」
灰袍男子朝著他們走來。
陳牛與王老六對視一眼,暗暗戒備。
「你是何人!?認得俺們?」
灰袍男子走近,忽然低聲道:
「上次隨公子接回吳供奉時,見過兩位…」
陳牛聞言一驚。
想起剿匪時段的雨夜,李二公子帶人前來山寨,拜會沈季的事。
不曾想,對方竟認得他們。
「你是…」
灰袍人點頭,沒讓陳牛說下去,只是飛快往他手中塞了卷手指長的紙。
「二位回山後,切記將此物交予沈當家,事關一筆買賣,或有奇物!」
陳牛頓時攥緊了東西,口中問道:
「可急麼?」
灰袍人笑道:「還有小半月呢,自是不急的,兩位出來,定是有事,可先行忙去。」
「不過得見兩位,我省卻些功夫,少冒了些風險。」
說罷,微一抱拳,翻身上馬,就朝著來路而去。
陳牛將小小的一捲紙,小心收在了懷裡。
「看來俺們不好耽擱,趕緊去鎮上看看,快些趕回…」
尚未等到二人傳回消息,臥虎山上,沈季先動了起來。
待得日落黃昏,寨中逐漸沉寂,山上虎妖起了身。
抖落身上落葉,龐大虎妖邁出兩步,忽然向著山下躍去。
沈季豁然睜眼,沒有耽擱,連忙跟上。
斑斕虎軀騰挪,虎爪無聲碾碎枯枝落葉。
山間莫名的寂靜無聲,蟲鼠皆靜,然而,愈至山腳,虎妖身上氣勢漸弱。
及至最後,竟是沒了氣息盡無。
這頭龐然大物,趕路時,除過抖動的枝葉外,竟是再無其他動靜。
沈季縱躍山間,跟隨虎妖向黑沙山趕去。
中途見得有他寨的山賊於林間歇間,然而交談間,對於百丈外掠過的虎妖毫無所覺。
或許是有察覺的,餘光見到林間黑影晃過。
但那幾名山賊沒覺著什麼,又低頭烤著手腳。
沒用多久,一人一妖來至黑沙山。
虎妖放緩了腳步,來至封鎖的溶洞之口,低頭嗅嗅。
虎爪探出,壓在封洞石上,輕描淡寫間,石身開裂,里中透出了風來。
沈季站於不遠處,看著虎妖踱步片刻,而後便幾個撲躍。
它似踩在風上,輕盈躍上黑沙山,過處土石無聲。
龐大身軀藏在陰影中,冷冷注視洞口,沒有任何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