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十八歲
瓦藍的天空,一輪紅日搖搖欲墜。
許克生催馬朝黃子澄的家走去,心情卻十分沉重。
一個七品的武夫,只要捏了百姓的一個小錯,就可以隨意地毀掉百姓的人生,甚至一個家庭。
這才是封建社會底層百姓的真實生活。
沒有攤上麻煩,就是歲月靜好;
一旦被權力盯上,哪怕是一個小吏,也能讓百姓家破人亡。
看著澄清的天空,許克生深吸一口氣,秋風蕭瑟,一陣寒意侵潤肌膚。
百里慶催馬上前,說道:「縣尊,中午碰到的那個韓總旗,卑職略有耳聞,這廝平時就喜歡折磨百姓,一點小錯就會大懲。」
許克生點點頭,「這種人,不是第一天就這麼沒有人性的。」
他要彈劾五城兵馬司,一路上都在打腹稿。
百里慶低聲道:「縣尊,他的官階比您低,看到您干涉,應該順坡下驢的,畢竟不是大案、要案。」
「他卻一點情面都不講,太反常了。」
許克生冷哼一聲道:「他說是有人舉報,我懷疑是有人和宋家過不去,暗中收買了他。」
「縣尊推測的是,宋家小娘子坐在驢車裡,按常理沒人看到她的手腕戴了什麼。」
「韓石頭!這狗賊肯定心裡有鬼,不是簡單的折磨人!」
「縣尊,要不要卑職找個機會按住他————」
「不用!」許克生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一條瘋狗罷了,犯不著你去冒險。御史才是專職打狗的,本官也會盯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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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黃府,許克生在僕人的帶領下一路去了書房。
黃子澄和齊德正在喝茶。
許克生上前拱手施禮:「學生見過黃先生、齊先生。先生今日喚學生前來,可有教誨?」
齊德放下茶杯,笑著招呼道:「啟明,找你來是好事。」
黃子澄看著許克生卻疑惑道:「啟明,有心事?與人吵架了?」
許克生怔住了,自己已經努力平復心境了,竟然也沒看出來了?
「黃先生,您怎麼看出來的?」
齊德在一旁笑道:「你明顯帶著殺氣。」
許克生暗嘆,只能說自己太年輕,還不夠隱忍,「今天中午,學生從宮中出來,遇到了兵馬司的韓總旗,他將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最後嘆息道:「宋家小娘子的名節是被毀掉了。」
黃子澄皺眉道:「這小娘子不該僭越,這下被人抓住了漏洞。不過韓總旗的執法有太多問題。小娘子的父兄都在,韓總旗不該打她的。」
齊德沉默半晌,緩緩道:「這孩子太年輕了,要是聽到動靜就將鐲子擼下來,藏起來,或者說是店裡的貨,韓總旗就不好下手拿她了。」
顯然,他們也看的出來,今天的案子有蹊蹺。
許克生沉聲道:「學生要上題本,彈劾五城兵馬司御下不嚴、濫用刑罰。」
黃子澄卻擺手道:「你上一個題本,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釋清楚,這就足夠了。」
「關於韓總旗執法,你只需要講你看到的,但是不要評價。重點是將你後來如何處置的,說的明明白白。」
「做到這些就足夠了。」
「至於彈劾,會有御史去做的,你別跟著摻合。」
許克生有些不解,為何不讓自己彈劾?
「黃先生,這個韓總旗還有什麼說道?是自己人?」
許克生不敢置信,黃子澄有道德潔癖,不會認識這種人吧?
黃子澄連忙擺手,「為師怎麼會認識這種醃貨色!」
齊德笑道:「黃兄的意思是,你的升遷眼看要下來了,這個時候不要節外生枝。」
!!!
許克生的心突然怦怦亂跳。
終於輪到我了!
「齊先生,學生去了哪個衙門?」
「去應天府,擔任治中。」齊德回道。
許克生有些失望,治中的頭頂有府尹、府丞,在應天府是老三。
明顯不如在上元縣當老大舒坦。
不過品級升了,從正六品變成了正五品。
沒想到黃子澄此刻卻搖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許克生急忙問道:「黃先生,什麼事如此憂慮?」
黃子澄皺眉道,「啟明,你升的太快了。你才多大,就正五品了?!」
?!
許克生:
自己的學生升官了,你怎麼還抑鬱了?
你這像話嗎?
齊德解釋道:「啟明,你太年輕了,官場經驗少,官位太高怕你把握不住。」
許克生一攤手,「昨日入宮,太子殿下詢問學生想要什麼獎賞,學生推辭了的。」
看著他滿臉得意,黃子澄忍不住撇撇嘴,「你小子就等著吧,應天府可不是上元縣。」
齊德哈哈大笑,「行了,咱們要是在他這個年齡升了正五品,得穿著官服繞內城、外廓兜十幾圈子。」
黃子澄也忍不住笑了,「理是這個理,但是看他像個愣頭青,我是擔心他捅出個婁子。」
齊德撇撇嘴,「他還能捅出比詔獄更大的婁子嗎?」
黃子澄忍不住笑了,「是啊,詔獄都進三次了,我朝也是罕見。」
接著他又對許克生耳提面命:「應天府的府丞出缺,治中事務繁雜,但是你要善用手下去處理政務,不要忘記了宮中的醫事。」
這是個好消息,許克生很高興,自己的排位又升了一級。
許克生躬身回道:「黃先生、齊先生,請放心,學生很清楚未來的重點。」
「醫術雖然是立身之本,但是又不能只靠醫術。學生一直在潛心學習政務,力求妥帖辦事。」
齊德滿意地點點頭,「說的是。側重醫術就走上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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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子澄喝了一口茶,端著茶杯考校道:「啟明,你當了近兩年的縣令,你有什麼感悟、」
許克生當即回道:「學生認為,萬言不如一默!」
!!!
黃子澄目瞪口呆,端著茶杯的手在哆嗦。
教了個逆徒?
這是讀書人的本份嗎?
???
齊德:
」
兩人對視一眼黃子澄疑惑地看著齊德,委婉地問道:「老齊,你背著我教他黃老了?」
齊德搖搖頭,「沒有啊,我還以為你傳授了老莊呢。」
兩人明白了,就是許克生自己的感悟。
可惜領悟岔了!
黃子澄有些無奈,指頭點著許克生,怒道:「出門別說是我的學生。」
「你這是避禍求安的消極心態,有尸位素餐的危險。」
齊德也勸道:「啟明,讀書人講究文以載道,言辭、奏章是我輩的武器,直言敢諫才是我輩的風格」
o
黃子澄怒道:「雖然進了三次詔獄,但是你不都平安出來了嗎?毫髮無損!你怕什麼?」
他乾脆放下茶杯,有些失望地說道:「方希直走之前幸好沒聽你這句話,不讓能被你氣死。他可是說過,遇事不言,以保祿位的,非忠臣,亦非真儒。」
許克生辯解道:「學生的本意,是擔憂言多必失,守默以全。並不是對錯誤視而不見。」
齊德笑著幫許克生圓場,「年輕人少說話也好。禍從口出啊!踏踏實實做事,少說多做,也是好的。」
「當年的狀元公就是因為言辭不當,現在廣西養大象呢。」
許克生知道他說的是丁顯,黃子澄給過一本丁顯的《尚書》讀書筆記,許克生從中獲益匪淺,丁狀元的學問極其紮實。
黃子澄依然不解氣,「啟明,士不可不弘毅」,這句話回去抄寫三百遍,下次來的時候帶過來。」
許克生拱手告退。
齊德卻叫住了他,叮囑道:「太子的生辰快到了,你記得準備禮物。」
許克生急忙問道:「學生送什麼更好?」
太子的生辰是九月五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去準備。
去年因為太子身體不佳,老朱僅召集皇親一起吃了飯。
看樣子今年要大辦一場。
黃子澄回道:「寫一首詩、送一副對聯、畫一幅畫,都可以,也可以送擺件之類的。只要不犯忌,不庸俗就好了。」
齊德跟著叮囑道:「不要送藥,也不能太奢華,遠超過你的經濟水準也不行。」
許克生一一記在,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到合適的禮物。
實在不行就當一次文抄公,抄一份後世的一首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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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許克生遠走了,黃子澄和齊德兩人相視大笑,完全沒有剛才的憤怒。
黃子澄微笑著說道:「「萬言不如一默」?話雖然過於消極,但是年輕人鋒芒太盛,少說話就對了。」
「本來擔心他升任五品人就飄了,現在有這句話說明他明白危險所在,有戰戰兢兢、
如履薄冰的覺悟。」
「咱們終於可以放心了。」
齊德笑著點頭附和:「本以為他聽到升官會很興奮,沒想到他似乎有些失落。如此穩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不是言官,又負責太子殿下的醫事,少說就少被人做文章。」
黃子澄喝了口茶,「那也得敲打一番,年輕氣盛要不得,但是暮氣太重也不行。」
齊德卻笑道,「咱們要努力了!學生都比咱們品級高了。」
齊德是兵部主事,正六品;黃子澄是翰林院編修,正七品。
黃子澄卻搖搖頭,得意地說道:「師不必不如弟子。想想一群老賊聽到啟明升了正五品,一臉的目瞪口呆、羨慕嫉妒,我就如飲醇釀。」
齊德笑道:「兵部也是如此,郎中都來詢問我,這是不是真的。」
兩人相視大笑。
院子裡落下的幾隻鳥雀受到驚嚇,急忙展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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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騎在馬上若有所悟,自己的獎賞今天才有眉目,肯定老朱和太子也猶豫了很久o
不賞說不過去,賞的話自己太年輕了。
自己只是舉人,入官場的時間也很短,升任正五品實屬罕見。
晚風輕撫,許克生的心情好了不少。
升官了,權力更大了,離朝廷中樞更近了。
這次是因為人痘接種術,和在上元縣的政績,下次再升遷就很難有這種機會了,以後估計就是熬日子,不出錯,一步一步向前走了。
但是十八歲就正五品了,許克生有足夠的耐心。
許克生直接回家了。
要將好消息和董桂花她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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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進了院子,除了阿黃開心的叫聲,院子裡十分安靜。
他察覺到氣氛很壓抑,剛進書房,董桂花和周三娘就匆忙來了。
周三娘眼睛有些紅,剛才哭過,「二郎,宋小娘子這下被毀了。親事都退了。」
「奴家去探望了一次,小娘子將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茶飯不思。」
許克生詢問道:「她戴金鐲子這事,有哪些人知道?」
周三娘輕輕蹙眉,「聽她家的管事婆說,幾乎沒人知道。她來咱見玩耍,奴家從沒見她逾制過。」
董桂花也說道:「宋家小娘子看似天真爛漫,其實很精明的。這種逾制的事情,不是極其親密的人,她不會泄露的。」
許克生暗暗記下這個細節,白天這個案子更加蹊蹺。
肯定有和宋小娘子十分親近的人,在背後搞鬼。
宋家就是商人,誰會買通一個總旗來折騰宋府?
何況沒有針對老宋,卻針對一個小娘子,手段實在是下作。
幕後出手的人難道沒有顧忌嗎?
如果事情曝光,宋府的名聲差了,幕後人的名聲只會更差,簡直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宋家有沒有說,可能是哪些仇家?」
「管事婆說,宋家只是商人,平時都是一團和氣,沒有什麼仇家。」周三娘回道,「這次出事,他們也想不通,為何韓總旗要針對他家。」
「宋家如何打算?」許克生問道。
「管事婆說,要送小娘子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
「這是正解。」許克生點頭讚許道,「她還年輕,從頭開始也來得及。」
董桂花有些不解,「奴家不知道衙門中的事情,難道戴一個鐲子,處罰就這麼重嗎?」
許克生沉吟半晌,嘆了口氣道:「只能說她太不下心,被人捏住了錯。家裡無權無勢,小心謹慎才是安身立命的上策。」
周三娘緊咬銀牙,杏眼裡有怒火在跳動,胸口也隨之起伏:「那個韓總旗,難道不能彈劾嗎?」
許克生搖搖頭:「會有御史彈劾。之後就看他的上官如何處置了。他的錯誤可大可小,如果他的上官包庇,他至多被責罵一頓就過去了。」
一邊是商人之家,一邊是正七品的武官,許克生感覺即使有御史彈劾,韓總旗最後也會有驚無險地渡過。
周三娘她們不禁有些泄氣。
許克生安慰了她們一番,又說了自己要升任應天府治中的消息,兩女才終於露出笑容o
和她們暢想了自己的未來,看她們的心情好了不少,許克生拍拍肚子,「要宵禁了,咱們吃飯吧?」
「哎呀!」董桂花一拍腦袋,「奴家忘記拿飯了。」
她和周三娘匆忙朝外走。
「怎麼沒見清揚?」許克生問道。
董桂花走到門外,又回頭解釋道:「她和師父出去法事了。江北有個大戶人家的老安人請去的,明日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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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吃過晚飯,正在書房收拾,清揚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許克生有些驚訝:「不是過江做法事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清揚解釋道,「村子裡有人今天進城了,回去說有姓宋」的小娘子出事了,家裡是開首飾鋪子的。貧道感覺是後院的,就趕回來了,師父還在江北。」
許克生搖頭嘆息,「真是壞事傳千里啊,江北竟然都知道了。」
他將知道的大概說了一遍。
清揚柳眉倒豎,氣哼哼地罵道:「韓總旗?這狗賊該死!」
許克生盯著她:「這是京城,你別亂來啊!」
清揚突然嫣然一笑,「奴家一向遵紀守法的。」
許克生翻了翻白眼,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我會盯著韓總旗,有機會就讓他付出代價。你不能貿然出手,暴露了你就危險了。」
清揚知道其中的厲害,如果她出事了,牽連就太廣了。
在許克生的注視下,清揚終於點點頭:「好吧,貧道不出手!」
沉默半晌,清揚恨恨地說道:「宋小娘子多好的人,就這麼被毀了!這狗賊實在下作!」
見清揚有些意難平,許克生急忙轉移話題:「咱們還是想著怎麼賺錢吧。」
「有新的賺錢路子了?」清揚問道。
「沒有。」許克生搖搖頭,「這種事急不得,必須穩妥了。賺的錢能拿住、不出事才行。」
現在像樣的開局只有蜂窩煤作坊、一家酒樓、一個獸藥鋪子,蜂窩煤作坊利潤太薄,只能養人、手機情報;
酒樓是兩家分潤,現在還不知道收益如何;
獸藥鋪子也不過維持家裡的開銷,小有積蓄。
清揚在黑市也能有所收穫,許克生雖然沒問過具體的數額,但是大明初年對社會的管制很嚴,拿到手的錢也終究有限。
許克生不由地心中嘆息:「沒有更大的權力,想造反都難。」
2
燕王舊邸。
謝主事的耳房已經點起來油燈。
謝主事的面前攤著上好的宣紙,一旁的硯台里已經磨好了墨。
他在準備給北平寫信。
之前痘疫最嚴重的時候,書信一度中斷了。
直到夏末,才開始恢復書信往來。
但是他遲遲沒有動筆。
下午外面送來消息,許克生即將升任正五品的應天府尹。
這讓謝主事有些意難平。
痘疫流行的時候,為了救兒子的性命,他簽了城下之盟,被許克生狠敲了一筆竹槓。
雖然最後他向道衍坦白了,也表示自己來添補糧店的虧空,道衍最後也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以後小心。
但是謝主事總覺得事情辦砸了,給道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現在,這個坑他的人即將升遷!
謝主事深吸一口氣,理順思路,拿起毛筆開始寫信。
這是痘疫平息之後的第二封信。
朝中的大事很多都在邸報上,不需要他多嘴了。
但是有兩件事需要他稟報,第一件事,涼國公藍玉傷病纏身,身體日漸衰朽。
在燕王府,這是個好消息。
當年捕魚兒海一戰,藍玉是征虜大將軍,大軍的統帥,成就了戰神的威名,可是這一戰燕王卻只是在北平府負責糧草,沒有任何亮眼的表現。
燕王將此歸咎於藍玉的排擠。
涼國公對燕王一直保持警惕,曾經在太子面前進了讒言,說燕王有不臣之心。
自此兩家徹底決裂。
並且藍玉也付諸了行動,多次叮囑親近之人,要小心燕王的動向。
藍玉軍事才華卓著,又是太子的姻親,這讓燕王十分忌憚。
現在藍玉成了病虎,燕王眼看將少了一個大敵。
謝主事寫的十分順滑,相信王爺看到這條消息,會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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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就是剛才讓他心塞的消息,許克生即將高升應天府的治中。
朝廷的理由是,許克生防治痘疫有大功、治理上元縣有成績。
在燕王府面前,正五品的官員很不夠看,即便是正二品的大員,燕王也是睥睨而視的。
但是許克生太年輕了,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正五品,在大明朝都是極其罕見的。
何況許克生還是太子的近臣,掌管太子的醫療。
現在是太子的潛邸之臣,等太子繼位,尚書必然唾手可得。
許克生不僅是太子未來的重臣,甚至可以預見,他將成為下一個君王的忠臣。
雖然討厭許克生,但是謝主事卻很清楚,許克生未來可期。
許克生和燕王府關係很差,他的權力越大,對燕王府的威脅必然越大。
謝主事想到道衍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一再叮囑他要看緊許克生,後來的書信也經常詢問許克生的情況。
謝主事過去一直有些不理解,許克生不過是伎術官一般的總領、一個正六品的芝麻官,有何值得關注的?
他也承認,許克生的醫術很強,但是醫術最好也不過是伎術官。
直到今天,許克生竟然又升官了。
謝主事才明白道衍的眼光之毒辣,去年就注意到許克生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本來想收買的蔣三浪,最後竟然被趕出了縣衙,成為路邊一條野狗。
謝主事最後寫道:「許府未蓄仆,百里慶死忠。卑職在關注府衙,意圖找一二書手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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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吃過晚飯,帶著百里慶回了縣衙。
他是縣令,職責所在,只能在縣衙過夜。
一夜無話,早晨他一如既往,早早地起床鍛鍊。
初秋,早晨涼爽。
東方已經有亮光,天空瓦藍。
今天又將是一個好天氣。
百里慶買來了早點,許克生用了早飯。
之後他去了公房,將一天的公務簡單梳理了一遍,解除宵禁的鼓聲剛剛響起。
許克生將宋小娘子的案子,寫了一個題本。
準備龐縣丞來了,請他幫忙潤色一番,然後上午就送去通政司。
外面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接著刑房司吏出現在門口,拱手施禮,「小吏請縣尊安!有緊要刑名之事,小吏不敢遲延,特來稟報。」
「請講。」許克生放下毛筆。
「縣尊,宋小娘子今日凌晨跳河自盡,人已經沒了。」
?!
許克生怔住了。
宋小娘子自殺了?
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娘子,終究沒有邁過這道坎。
刑房司吏補充道:「小吏接到消息就去了現場,詢問了坊長、宋父、宋小娘子身邊的丫鬟、管事婆,小吏初步確認是自殺。」
許克生艱難地點點頭:「讓書手寫一份呈狀。上午你就帶老成的書手去一趟宋府,剛才你提及的幾個人,全都做一份筆錄,附在呈狀的後面。」
「通知壯班的班頭,派幾個機靈一點的衙役去附近守著,如果有人去宋府鬧事,就立刻來稟報本官。」
刑房司吏領命退下了。
許克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聽到了一個清脆悅耳的笑音,「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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