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番外:千仞雪,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天行學院。
後山。
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灑落,一株株藍銀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院落里。
阿銀正坐在石桌前。
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左邊。
蕭瑞兒。
右邊。
千仞雪。
氣氛————
有些微妙。
尤其是千仞雪。
她今天難得沒有穿那身金色長裙,而是一件簡單的白金色長袍。
長發披散。
神情依舊清冷。
只是此刻。
那張往日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會變色的絕美容顏,卻明顯多了幾分不自然。
原因很簡單。
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阿銀。
昨晚情況太亂。
熊君在那裡起鬨。
蕭瑞兒突然把嫁衣都給她準備好了。
然後莫名其妙————
她真的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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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婚禮已經結束了。
現在第二天。
按照人類傳統。
該見長輩了。
蕭瑞兒倒是十分自然。
端起面前茶杯。
「母親。」
「喝茶。」
阿銀頓時笑了起來。
「好。」
她接過茶。
喝了一口。
隨後從旁邊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鐲。
「這個給你。」
蕭瑞兒愣了一下。
「母親,這是什麼?」
「沒什麼特別珍貴的。」
阿銀笑道:「以前我還是藍銀皇時,在森林裡偶然得到的一塊生命暖玉。」
「後來讓人做成了手鐲。」
「算是見面禮。」
蕭瑞兒沒有拒絕。
笑著戴在手腕上。
「謝謝母親。」
然後。
兩個人同時看向旁邊。
千仞雪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阿銀沒有催。
蕭瑞兒則努力憋著笑。
千仞雪端起茶。
沉默半晌。
「阿————」
她剛開口。
又停住了。
「阿姨?」
空氣安靜。
蕭瑞兒終於沒忍住。
「噗!」
千仞雪猛然轉頭。
「你笑什麼?」
「沒什麼。」
蕭瑞兒強忍著笑意。
「就是突然想到高興的事情。」
千仞雪哪裡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臉色頓時微紅。
阿銀反而溫和道:「不著急。」
「怎麼叫都行。」
這一說。
千仞雪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是誰?
六翼天使武魂繼承者。
曾經的武魂殿少主。
如今的天使之神。
過去哪怕面對比比東,她都很少露出這種侷促姿態。
可面對阿銀。
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腳步聲。
唐川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
剛剛進門。
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怎麼了?」
蕭瑞兒忍著笑。
「沒什麼。」
「有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母親。」
唐川腳步一頓。
看向千仞雪。
千仞雪冷冷掃了他一眼。
「看什麼?」
唐川十分識趣。
「沒什麼。」
他把水果放下。
然後坐到旁邊。
結果千仞雪更不自在了。
阿銀見狀。
輕輕搖頭。
「好了。」
「都是一家人。」
「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
說著。
她主動拿出了另一個玉鐲。
和蕭瑞兒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其中流轉的生命紋路略有區別。
放在千仞雪面前。
「這個給你。」
千仞雪微微一怔。
「我還沒————」
阿銀笑道:「難道你不想要?」
「不是。」
千仞雪連忙接過。
低頭看著玉鐲。
許久。
才終於低聲開口。
「母親。」
聲音很輕。
甚至比平時說話小了許多。
阿銀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嗯。」
唐川坐在旁邊。
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千仞雪立刻察覺。
「你笑什麼?」
唐川搖頭。
「沒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錯了。」
「唐川!」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
阿銀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
心中卻十分滿足。
過去。
她曾經覺得自己的一生已經結束。
獻祭以後。
化成一株藍銀草。
被困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山洞裡。
沒有陽光。
沒有人說話。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過得怎麼樣。
那時候。
她從未想過。
自己還有一天能夠重新恢復人身。
坐在陽光下面。
看著兒子成家。
看著兩個兒媳婦因為一句稱呼鬧得臉紅。
這種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今竟真的出現了。
就在這時。
千仞雪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我有一個問題。」
唐川隨手拿起水果。
「什麼?」
千仞雪看向蕭瑞兒。
「既然昨天是一起成婚。」
「那到底誰大誰小?」
唐川動作瞬間停住。
阿銀也愣了一下。
蕭瑞兒笑眯眯道:「當然是我大。」
「憑什麼?」
千仞雪眉頭一挑。
「我年齡比你大。」
「我先和唐川在一起。」
「年齡大就算大?」
「為什麼不算?」
兩人同時看向唐川。
唐川:「————」
他默默放下水果。
起身。
「神界好像還有點事。」
千仞雪冷冷道:「坐下。」
蕭瑞兒也笑道:「今天不把這個問題解決,你哪裡都別去。」
唐川眼角微微抽搐。
這一刻。
他忽然覺得。
當初一個人打唐三和金龍王————
好像都沒有現在危險。
院子外。
獨孤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聽見裡面的對話。
腳步立刻停住。
隨後。
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惡神王,竟然十分明智地轉身就走。
旁邊帝天疑惑道:「你不是來找唐川喝酒?」
獨孤博頭也不回。
「改天。」
「為什麼?」
獨孤博拍了拍帝天的肩膀。
語重心長。
「有些戰鬥。」
「神王也參與不了。」
帝天:「?」
番外:母親,如果唐三沒有變成後來那樣————
夜晚。
天行學院後山。
今晚的月色很好。
藍銀草海一直蔓延到遠方。
阿銀一個人坐在山坡上。
沒有修煉。
只是靜靜看著天空。
身後。
腳步聲慢慢響起。
唐川走了過來。
沒有說話。
在母親旁邊坐下。
兩個人安靜了很久。
最後。
還是阿銀先開口。
「川兒。」
「嗯。」
「你弟弟最後死的時候————」
唐川目光微微一頓。
這是唐三死後。
阿銀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唐川沒有隱瞞。
「死了。」
「神魂俱滅。」
阿銀輕輕點頭。
「我知道。」
「我是想問————」
她停了一下。
「他最後有沒有後悔?」
唐川沉默。
回想起最後那場戰鬥。
後悔?
也許有。
但更多的。
是瘋狂。
是不甘。
是對失敗的恐懼。
唐三直到最後。
依舊認為自己只是輸了。
而不是錯了。
於是。
唐川搖頭。
「沒有。」
阿銀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
「這樣啊————」
風吹過草海。
沙沙作響。
唐川側頭看向母親。
「你怪我嗎?」
阿銀愣住。
「怪你什麼?」
「殺了他。」
這一次。
輪到阿銀沉默了。
很久。
很久。
她才說道:「川兒。」
「我如果說一點都不難過。」
「那是假的。」
「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
「即便我真正陪伴你們的時間很少。」
「血脈卻不會騙人。」
「知道小三死的時候,我確實很難受。」
唐川沒有說話。
阿銀卻繼續道:「可難過和對錯,是兩件事情。」
「一個人做錯了事情。」
「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我便要求所有人原諒他。」
「更不能因為我是他的母親,就把那些被他傷害的人全部忽略。」
她看著遠處。
聲音越來越輕。
「小三後來做的那些事情。」
「我都知道。」
「有時候我會想。」
「他小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
「在聖魂村的時候。」
「他會照顧你。」
「會做飯。」
「會砍柴。」
「雖然總是一個人偷偷跑去山頂修煉。」
「但至少————」
「他還是個正常孩子。」
阿銀眼中浮現出回憶。
「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唐川淡淡道:「或許從一開始。」
「他的很多觀念,就和這個世界不同。」
「只是弱小的時候沒有表現出來。」
「後來力量越來越強。」
「地位越來越高。」
「便沒人能夠約束他了。」
阿銀輕輕嘆息。
「力量啊————」
「有時候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唐川卻道:「力量沒有好壞。」
「使用它的人才有。」
阿銀轉過頭。
忽然笑了。
「這句話。」
「很像你。」
唐川也笑了一下。
兩人重新陷入安靜。
片刻後。
阿銀忽然問:「如果————」
「我是說如果。」
「當年我們一家人沒有遇到武魂殿。」
「我沒有獻祭。」
「唐昊沒有變成後來那個樣子。」
「你和小三也沒有走上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會怎麼樣?」
唐川想了想。
腦海里竟浮現出一個十分荒誕的畫面。
聖魂村。
唐昊每天打鐵。
阿銀種花。
自己和唐三去諾丁學院上學。
放假以後回家吃飯。
沒有昊天斗羅。
沒有海神。
沒有修羅神。
也沒有後來的一切大戰。
「也許————」
唐川笑道:「我會在諾丁城開一家藥鋪。」
「專門研究植物。」
阿銀忍不住笑。
「你?」
「你小時候那麼能折騰,真能安安心心開藥鋪?」
「為什麼不能?」
「那小三呢?」
唐川想了想。
「鐵匠。」
「他會打鐵。」
「而且唐門暗器本來就需要鍛造。」
阿銀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那你父親呢?」
「喝酒。」
唐川回答得毫不猶豫。
阿銀:「————」
片刻後。
她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
眼睛卻微微有些紅。
因為她知道。
那樣的生活。
永遠不可能出現了。
過去就是過去。
沒有如果。
唐川看著母親。
忽然道:「至少現在不差。」
阿銀微微一怔。
唐川繼續道:「你活著。」
「我也活著。」
「戰爭結束。」
「神界規則改變。」
「大陸也在變好。」
「過去沒有辦法重來。」
「所以把以後過好就行。」
阿銀怔怔看著他。
過了很久。
才輕輕點頭。
「嗯。」
「你說得對。」
風吹過。
藍銀草海隨風搖晃。
遠處。
一株最普通的藍銀草忽然折下了一片葉子。
葉片被風捲起。
飛向夜空。
阿銀望著那片葉子。
直到它消失。
才輕輕說道:「小三。」
「如果還有來世。」
「做個普通人吧。」
「不必做神。」
「不必天下無敵。」
「也不要再背負什麼仇恨。」
「平平安安。」
「就夠了。」
月光落下。
唐川沒有說話。
只是陪母親坐在那裡。
這一夜以後。
阿銀再也沒有主動提起唐三。
並非忘記。
而是終於放下。
番外:多年以後,唐川又回到了諾丁學院諾丁城。
如今的諾丁城。
和唐川記憶中的模樣已經有了很大區別。
寬闊的街道。
整齊的房屋。
隨處可見的小型公共魂導器。
城中心甚至建立了一座大型魂導車站。
只有諾丁初級魂師學院。
依舊保留著原來的大部分建築。
不是沒錢翻修。
而是後來學院主動申請。
將部分老校舍作為歷史建築保留下來。
這一天。
學院門口。
出現了三道人影。
唐川。
蕭瑞兒。
千仞雪。
三人都收斂了神力。
看起來與普通魂師沒有區別。
蕭瑞兒看著眼前的大門。
「這裡就是你最開始上學的地方?」
「嗯。」
唐川目光有些複雜。
「很多事情都是從這裡開始。」
千仞雪看了眼學院。
「看起來很普通。」
「本來就很普通。」
唐川邁步走入其中。
一路上。
不少學生來來往往。
沒有人認出他。
很快。
他便走到了曾經的教學樓。
然後。
停在一間辦公室外。
門牌已經換了。
當年的辦公室。
如今成了一間武魂理論公開教室。
裡面正在上課。
講課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
而黑板上。
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武魂路線是否應該由魂技決定?》
唐川腳步停住。
蕭瑞兒也看了一眼。
「要進去聽聽嗎?」
「聽聽。」
三人從後門進入。
坐在最後一排。
老師沒有注意他們。
仍舊在講課。
「今天不講標準答案。」
「因為武魂理論發展到今天。」
「越來越多事實證明。」
「不同魂師即便擁有同樣武魂,也可能走出完全不同的發展路線。」
「比如藍銀草。」
教室里頓時有人笑了。
老師敲了敲黑板。
「笑什麼?」
「誰告訴你們藍銀草弱?」
一個男學生立刻舉手。
「老師。」
「修羅神唐川大人的武魂不就是藍銀草嗎?」
「不準確。」
老師說道:「後期已經進化成藍銀皇乃至更高層次。」
「但他最初覺醒時,確實只是最普通的藍銀草形態。」
「而且先天魂力非常低。」
教室里的學生顯然都聽過這個故事。
老師繼續道:「在那個時代。」
「藍銀草最流行的一種培養方式,是控制系。」
「原因也很簡單。」
「纏繞。」
「寄生。」
「毒。」
「當時很多理論學者認為,這是最適合藍銀草的道路。」
最後一排。
唐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千仞雪立刻發現。
「怎麼了?」
「沒什麼。」
老師繼續說道:「後來修羅神唐川提出另外一種觀點。」
「藍銀草本身就能夠進行最基礎的纏繞。」
「那為什麼一定要浪費魂環位置,繼續獲取一個本身就具備的能力?」
「與其不斷強化控制。」
「不如強化藍銀草最核心的本質。」
「生命。」
一名學生舉起手。
「老師。」
「所以以前那個理論是錯的?」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搖頭。
「這就是今天我要講的重點。」
「不要因為唐川大人最後成功了。」
「就把他走過的道路變成新的絕對真理。」
唐川眼神微動。
他第一次真正認真看向講台。
老師繼續道:「藍銀草走生命系。」
「確實成功了。」
「但這不代表所有藍銀草都必須走生命系。」
「如果有一個魂師。」
「他的藍銀草發生特殊變異。」
「天生攜帶劇毒。」
「那他為什麼不能走毒系?」
「如果他的藍銀草極其堅韌。」
「為什麼不能走防禦?」
「如果精神力強大。」
「甚至可以嘗試精神控制。」
「我們真正應該從唐川大人的經歷中學到的。」
「不是藍銀草必須走生命系。」
「而是」
老師轉身。
在黑板上寫下一句話。
「不要讓前人的答案,替你決定未來。」
教室忽然安靜。
唐川看著黑板。
許久。
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笑容。
千仞雪注意到。
低聲問:「滿意了?」
「嗯。」
「滿意什麼?」
唐川輕聲道:「至少他們沒有把我的話變成另外一個玉小剛。」
蕭瑞兒也聽懂了。
輕輕一笑。
課堂繼續。
一名學生又問道:「老師。」
「那玉小剛到底算不算武魂理論大師?」
全班瞬間來了精神。
唐川:「————」
這麼多年了。
怎麼還有這個問題?
老師想了想。
說道:「他提出過一些有價值的理論。」
「也犯過大量錯誤。」
「歷史研究最忌諱兩件事。」
「第一。」
「把一個人捧成永遠不會錯的聖人。」
「第二。」
「因為他後來證明有錯誤,就認為他說過的所有話都是廢話。」
「研究理論。」
「看證據。」
「不看名頭。」
唐川微微點頭。
這一次。
他徹底起身。
準備離開。
蕭瑞兒問:「不聽了?」
「不用了。」
「已經聽到想聽的了。」
三人走出教室。
經過學院操場。
忽然。
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執。
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在爭論。
「我的武魂是藤蔓,就應該控制!」
「誰說的?我偏要走強攻!」
「藤蔓怎麼強攻?」
「修羅神的藍銀草都能當槍!」
「那是修羅神!」
「那又怎麼樣?」
「我不能成為修羅神,還不能成為我自己?」
唐川腳步一頓。
隨後笑了。
沒有過去插手。
只是繼續向前走。
陽光下。
少年們爭得面紅耳赤。
老師也沒有強行給出答案。
這似乎才是最好的時代。
不是所有人都必須走同一條路。
也不是某個所謂「大師」說一句話。
便能夠決定無數魂師的一生。
唐川走到學院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很多年前。
一個先天魂力一級的孩子。
就是從這裡。
第一次真正決定。
不按照別人安排的路線走。
如今。
無數年幼魂師。
也終於擁有了同樣的資格。
唐川轉身。
不再回頭。
「走吧。」
蕭瑞兒問:「去哪?」
唐川想了一下。
「聖魂村。」
千仞雪疑惑。
「又去幹什麼?」
「看看。」
「看什麼?」
唐川笑道:「看看老傑克以前天天念叨的那個魂聖,到底有沒有人把他的雕像重新修好。」
千仞雪:「————」
蕭瑞兒忍不住笑出了聲。
番外:獨孤博,你把冰火兩儀眼當菜園了?
冰火兩儀眼。
如今。
這裡已經被列為斗羅聯邦最高等級自然保護區域。
外圍有陣法。
內部有專門人員管理。
普通魂師不能隨意進入。
更不能擅自採摘仙草。
原因很簡單。
過去數千年。
人類對珍稀藥草的採摘實在太過粗暴。
發現一株。
挖走一株。
根都不給你留。
照這麼發展。
再大的寶地也遲早薅禿。
所以聯邦建立以後。
唐川專門制定了一系列珍稀植物保護規則。
結果。
這一天。
管理處突然響起警報。
「有人闖入核心區域!」
「什麼?」
十幾名工作人員立刻沖了進去。
等趕到以後。
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見冰火兩儀眼旁邊。
一個綠髮老者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鏟子。
旁邊已經挖出來七八株珍稀藥草。
其中甚至還有兩株萬年級別靈藥。
負責管理這裡的主任臉都綠了。
「住手!」
老者回過頭。
「嗯?」
「誰允許你採藥的!」
獨孤博愣了一下。
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藥草。
又看了看周圍眾人。
「老夫采自己家的藥。」
「還要誰允許?」
主任氣笑了。
「你家的?」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當然知道。」
獨孤博莫名其妙。
「冰火兩儀眼。」
「老夫以前住這裡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大膽!」
一個年輕工作人員怒道:「這裡可是邪惡神王獨孤博大人曾經修煉過的聖地!」
獨孤博:「?」
年輕人繼續道:「後來修羅神唐川大人與獨孤博大人共同研究仙草藥理。」
「這裡才逐漸成為大陸植物研究聖地。」
「你竟敢冒充獨孤博大人的後人?」
獨孤博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誰說我是他後人?」
「那你還說是你家的?」
獨孤博指了指自己。
「老夫就是獨孤博。」
現場安靜。
下一秒。
眾人看他的眼神更不對了。
一個工作人員小聲道:「主任。」
「要不要叫醫療部?」
「我感覺這老頭精神可能有點問題。」
獨孤博耳朵何等敏銳?
瞬間炸毛。
「你說誰精神有問題?」
主任皺眉。
「老人家。」
「冒充神王是重罪。」
「我勸你現在把藥草放回去。」
獨孤博氣得鬍子都在抖。
「老夫冒充自己?」
就在雙方馬上要發生衝突時。
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爺爺?」
所有人轉頭。
只見獨孤雁正帶著幾名植物研究院人員走來。
她原本只是例行過來檢查藥草生長情況。
結果剛進核心區。
便看見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獨孤博眼睛一亮。
「雁雁!」
「你來得正好。」
「趕緊告訴這幫小崽子老夫是誰!」
獨孤雁看著地上那些被挖出來的藥草。
臉色頓時黑了。
「爺爺。」
「你又在幹什麼?」
「採藥啊。」
「這裡現在禁止隨便採藥。」
獨孤博理直氣壯。
「這是老夫以前的藥園!」
獨孤雁扶額。
「以前是。」
「現在不是。」
獨孤博瞪大眼睛。
「什麼意思?」
「你成神以後。」
「按照你自己當初簽的協議。」
「冰火兩儀眼已經移交給聯邦植物研究院管理。」
獨孤博:「————」
他完全不記得了。
那時候剛繼承邪惡神位。
一堆文件讓他簽。
他嫌麻煩。
基本沒怎麼看。
「那這裡的藥草呢?」
「屬於自然保護資源。」
「老夫種的也不行?」
「要申請。」
「老夫申請自己的東西?」
獨孤雁十分認真。
「法律上,是的。」
獨孤博整張臉都黑了。
周圍工作人員則已經徹底呆住。
爺爺?
眼前這個老頭————
真是獨孤博?
撲通!
剛才說他精神有問題的年輕工作人員腿一軟。
差點坐地上。
獨孤博注意到。
頓時冷笑。
「小子。」
「剛才是不是你說老夫腦子有問題?」
年輕人臉色慘白。
「邪————邪惡神王大人————」
「誤會。」
「全是誤會。」
獨孤博剛想嚇唬他。
獨孤雁已經一把抓住自己爺爺的胳膊。
「行了。」
「你都神王了。」
「還欺負年輕人?」
獨孤博不滿。
「是他先說老夫精神有問題。」
「人家又不認識你。」
「整個大陸還有幾個人敢頂著一頭綠髮到處跑?」
獨孤雁:「————」
這倒也是。
就在這時。
空間忽然波動。
唐川走了出來。
看見滿地藥草。
又看了看獨孤博。
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偷藥?」
「什麼偷藥!」
獨孤博頓時暴怒。
「這是老夫自己的!」
唐川淡淡道:「按照聯邦自然資源保護法。」
「冰火兩儀眼已經屬於最高等級保護區。」
「未經批准採摘萬年以上珍稀藥草。」
「最低罰款————」
「閉嘴!」
獨孤博一臉悲憤。
「這條法律是不是你寫的?」
「我參與了。」
「老夫當初就不該幫你建立什麼斗羅聯邦!」
唐川看了一眼地上。
「八株。」
「其中兩株超過萬年。」
「罰款不少。」
獨孤博冷笑。
「老夫沒錢。」
唐川一怔。
「你邪惡神王沒錢?」
「神界又不用金魂幣!」
這一句話。
還真把唐川問住了。
獨孤博得意起來。
「怎麼樣?」
「罰不了吧?」
唐川想了一下。
點頭。
「也有辦法。」
獨孤博忽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辦法?」
「勞務抵扣。」
「什麼意思?」
「植物研究院最近正好缺一位高級藥理顧問。」
「按照你的罰款數額。」
唐川認真計算。
「免費工作三個月。」
獨孤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旁邊獨孤雁卻眼睛一亮。
「這個好!」
「爺爺本來就懂藥草。」
獨孤博猛然看向孫女。
「雁雁!」
「我覺得挺好的。」
「老夫可是邪惡神王!」
唐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王犯法。」
「與普通人同責。」
「這可是當年建立聯邦時,我們自己定的原則。」
獨孤博:「————」
他突然想起來了。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條。
而且當初開會時。
自己還拍著桌子贊成。
說什麼封號斗羅也不能凌駕法律。
當時喊得有多爽。
現在就有多後悔。
最終。
斗羅聯邦植物研究院。
多了一位極其特殊的臨時顧問。
沒有工資。
每天還罵罵咧咧。
脾氣極差。
但奇怪的是。
自從他來了以後。
整個研究院關於毒草與仙草的研究進度。
直接提升了數倍。
三個月結束那一天。
工作人員問:「獨孤前輩。」
「以後您還來嗎?」
獨孤博冷哼。
「不來!」
「老夫堂堂邪惡神王。」
「天天給你們一群小輩種草?」
「想得美!」
第二天。
清晨。
眾人剛剛上班。
便看見一個綠頭髮老頭已經蹲在藥田裡。
一邊除草。
一邊罵:「昨天誰澆的水?」
「八角玄冰草能這麼澆?」
「會不會種藥?」
「再讓你們養下去。」
「老夫這冰火兩儀眼遲早讓你們糟蹋光!」
眾人互相看了看。
沒有人拆穿他。
遠處。
獨孤雁站在山坡上。
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或許。
爺爺自己都沒有發現。
相比高高在上的神界。
他其實還是更喜歡這裡。
喜歡藥草。
喜歡毒。
喜歡罵人。
也喜歡看著自己曾經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依舊生機勃勃。
冰火兩儀眼中。
泉水翻湧。
藥香瀰漫。
獨孤博蹲在藥田裡。
忽然覺得。
偶爾不當神王。
似乎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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