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溪的質疑，陳默低笑了兩聲。
「運氣好罷了。」他輕描淡寫，語氣和之前在陸澤宇面前如出一轍，
「觀察力稍微強一點，加上...恰好知道點雜七雜八的東西。至於調顏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帶著些倔強意味的神情上，
「只是湊巧看到蘇小姐快把調色盤變成水泥了，於心不忍，給點小小的提示。林小姐當時不也注意到了？」
他果然知道她看見了！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種被看穿的感覺又來了，讓她無所遁形。
她有些懊惱地別開臉，看向庭院裡搖曳的薔薇藤。
「陳先生對誰都這麼...樂於助人嗎？」她話里多少帶刺。
晚餐時他給蘇曼卿遞筷子、幫忙清理碎片的樣子閃過腦海。
還有陸澤宇，她甚至注意到他和沈浩以及趙雅琪都多聊了兩句……
所以他只有對自己才態度那麼差嗎？
「看心情，也看人。」
陳默的回答模稜兩可，他向前走了半步，兩人間的距離也被拉近了些。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背脊卻抵住了冰涼的欄杆。
「林小姐不會有這種感覺嗎？」
陳默目光掃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閃爍的眼神，從她的身邊經過。
「不用考慮利益，可以放鬆相處的人，總是會比一見面就要談及利益的人要好相處的多……」
位置交錯的時候，他的氣息拂過，意識到自己丟人的反應，林溪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她想反駁，想說她只是來拆穿他的虛偽，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我只是覺得，相親時你的表現和現在...判若兩人。」
「哦？」陳默挑眉，「這不是正印證了我剛說的話嗎？相親桌上談的是交易，而在這裡...」
他有些好笑的看著她緊張得攥緊欄杆的手指，「我們談的或許是『興趣』？」
林溪的呼吸猛地一窒，血液仿佛都湧上了頭頂。
他是在指她晚餐時那句「林小姐似乎對我很感興趣？」還是在暗示別的？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落荒而逃時，陽台另一側，蘇曼卿房間的窗戶被猛地拉開！
暖黃的燈光泄出，照亮了蘇曼卿蒼白而焦慮的臉。
她似乎沒注意到陽台上的兩人，正對著手機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我知道！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們就是故意的...那張照片根本就是惡意P圖！品牌方那邊現在什麼態度？解約？他們...」
聲音戛然而止，蘇曼卿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掛斷電話，煩躁地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月光下，她緊蹙的眉頭和泛紅的眼眶清晰可見，平日裡溫柔從容的影后形象蕩然無存，儼然一個被麻煩纏身，焦灼無助的女人。
林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拉回了神智，看著蘇曼卿焦慮的樣子，心底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消散，湧上一絲同為女性的擔憂。
陳默的目光也從林溪身上移開，投向蘇曼卿房間的窗戶。
他剛才在餐桌上就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只是現在看來，麻煩似乎還不小。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還處於驚愕和窘迫中的林溪。
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臉頰的紅暈尚未褪去，眼神卻已因蘇曼卿的插曲而變得複雜。
「看來，今晚遇到問題的不止我們。」
「夜深了，林小姐。」他微微頷首，「下次好奇的時候，可以直接問。彎彎繞繞，不太適合藝術家。」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推開陽台的玻璃門。
只留下林溪一個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背靠著冰涼的欄杆，耳邊還迴響著他最後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話。
一夜無話。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薔薇藤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
別墅的廚房飄來煎蛋的香氣，卻掩不住客廳里那絲若有若無的低氣壓。
蘇曼卿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平日裡靈動的眼睛腫了半圈，顯然是沒睡好。
她端著馬克杯的手微微發顫，看見陳默走進來，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像是怕被窺見此刻的狼狽。
「早。」陳默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在她泛紅的眼角掃過，落在餐桌上的吐司上。
「早……」蘇曼卿的聲音啞得厲害，匆匆低下頭攪拌咖啡，「節目組準備了三明治，陳先生要嘗嘗嗎？」
這時林溪也走了進來，亞麻色的長裙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
可當她的視線與陳默撞上時，腳步猛地頓了半拍，耳尖騰地紅了。
昨晚陽台那番對話，讓她連自然打招呼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移開目光，拉開離陳默最遠的椅子坐下。
陳默沒在意兩人的異樣，只是自顧自地拿起吐司，抹起了果醬。
蘇曼卿頻頻看手機，屏幕亮起又按滅。
而林溪切麵包的力道越來越重，銀刀划過瓷盤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在將抹好果醬的吐司放到嘴裡之前，陳默突然開口。
蘇曼卿一驚：「陳先生……我……」
「昨晚聽你提到工作室的麻煩，關於雜誌封面？」
蘇曼卿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再次泛白。
她沒想到陳默會如此直接地提起，還是在林溪面前。
她有些慌亂地看了林溪一眼，後者也正驚訝地抬起頭。
「嗯…一點小問題，惡意P圖，品牌方那邊有點誤會。」
蘇曼卿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但尾音卻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陳默點點頭。
「惡意P圖，目的無非是抹黑形象，打擊商業價值。關鍵在於，對方想讓你失去什麼？
是特定品牌的合約，還是更廣泛的公眾信任？」
蘇曼卿愣住了。
她一夜焦頭爛額，團隊都在忙著滅火和解釋，卻沒人像陳默這樣，一針見血地直指核心目的。
她猶豫道：「我復出在即，沉寂了一段時間……好不容易談妥的幾個代言，現在都懸了……品牌方態度很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