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離開
九月份,已經不是鐵路客流高峰期,不過京城的火車站,即使是晚上還是很擁擠。
尤其是這一列京城開往羊城的特快列車。
唐琳和楊春花這次帶著兩個孩子,先坐這列特快過長江,然後再轉車。
雖說麻煩一點,但速度快了不少。
蕭野和宋雲鵬各扛著兩個大包,楊春花跟在兩人身後,護著他們前行,免得有不長眼的把包給劃了。
冷卉抱著大寶,唐琳把著小寶,一行人好不容易聯繫到工作人員,出示證件走了特殊通道。
可以比普通旅客提前上車,避過了月台的擁擠。
一行人上車安頓好,望著外面月台上人頭攢動、熙攘紛亂的景象,心底齊齊鬆了口氣。
冷卉想起上次去羊城坐火車的情況,提醒蕭野把車窗關好。
「媽,你和楊姨帶兩個孩子,路途中注意安全,尤其是火車靠站,一定要把窗戶關好,免得有人爬窗。」
普通車廂那邊倒是有不少人爬窗,軟臥這邊也會有人爬窗,唐琳還是第一次聽說。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冷卉又幫忙檢查了一下包間裡的門栓是否完好。
四個床位的包間,唐琳本想給兩個孩子也買票,這樣四個床位的包間,他們一家人就住滿,工作人員也就不會再安排人進來。
只是售票處的工作人員沒有同意,兩個孩子的身高現在還沒有達到收費的標準。
「門栓沒問題,晚上睡覺前記得門門。」
「知道了,你們沒事就趕緊下車吧。」唐琳有些無奈,這會兒她是坐在床沿,看著幾人在忙碌。
倒是她這個當事人卻啥事也不用操心。
冷卉在車廂里轉了一圈,發現還真沒什麼事了,正準備叫上蕭野和宋雲鵬下車。
就在這時,車窗突然傳來「砰砰砰」的敲窗聲。
車廂里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車窗外的洪宇,猝不及防同時對上七道疑惑或警惕的目光,嚇得脖子猛地一縮,連忙訕訕扯出個笑容,抬手朝車廂里揮了揮手。
他著實沒料到,這一節車廂里,竟擠了這麼多人。
宋雲鵬伸手一把推開車窗,夜風裹挾著站台的喧囂灌進了車廂。
他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善,沉聲問道:「幹什麼?」
洪宇被他這麼一問,揮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訕訕的笑意也頓住了,一時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宋雲鵬周身氣場更戒備:「到底有什麼事?」
洪宇乾笑一聲,趕忙解釋,要是再不解釋,他怕跟前這男人的拳頭會揮過來。
「你們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你們軟臥的車票有剩的嗎?」
「車票誰會有剩?」
他的話,不說宋雲鵬,車廂里除了雙胞胎,其他人都不信。
車票多買了,在上車前都會退票,誰錢多了會浪費?
唐琳挑了一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不是真正需要車票的旅客,應該是倒賣車票的黃牛黨吧?」
經唐琳提醒,其他人也反映過來。
宋雲鵬哼了哼:「你還挺會做生意的,知道軟臥這邊都是好票,只是你敢這麼明目張胆的過來,就不怕我們舉報你?」
洪宇嘿嘿一笑,厚著臉皮道:「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像哥們這種文化人肯定不屑做。我們也是生活所迫,知青回城,到現在也沒安排工作,是個人總要吃飯對吧?我這不也是為了混口飯吃。」
這小子挺會賣慘的,聽他這麼一說,幾人倒不好意思跟他較真了。
唐琳開口道:「行了,我們這裡沒票,你走吧。」
經過這場事又耽擱了點時間,冷卉、蕭野和宋雲鵬也不敢在車上待了,再待下去,火車真要鎖門發車了。
「我們下車了,拜拜,大寶小寶咱年底見。」
眼見大寶小寶癟了癟嘴就要哭,蕭野臨出門前,趕忙塞了兩個玩具卡車給兩人。
兩人握著手裡的玩具,哭音效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吸了吸鼻子兄弟倆相視一眼,他們現在該怎麼表演?
是哭呢,還是哭呢?
唐琳被他們倆的表情逗笑,送冷卉他們出了門,順手便把門從裡面門上。
冷卉等人下了火車,宋雲鵬東張西望的,被跟在他身後的冷卉拍了下後腦勺。
「男孩子在外要學會保護好自己,別到處亂看,小心被某些人列為目標。」
說罷,還不忘給身旁的蕭野一個警告。
這個年代的女生,靦腆的是真靦腆,膽大的是真膽大,萬一又來個碰瓷或搭訕的,他們要不要費神應付啊。
宋雲鵬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一樣,轉頭笑問:「列為什麼目標?」
「跨越階層的踏腳石!」冷卉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怕嗎?」
宋雲鵬沒說怕不怕,只是提醒道:「我遇到的姑娘都很單純。」
冷卉沒反駁。
「嗯,就憑你這一句,我覺得你挺單蠢的。」
宋雲鵬不確定地看向蕭野,又轉回頭目光落在冷卉身上:「我怎麼覺得你這話不像好話?」
冷卉抿唇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小伙子,最高端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在你面前。」
「獵物?」
宋雲鵬略有所思地瞅了冷卉一眼,這句話讓他腦子裡不由地聯想到接近自己的那些女孩,也不知誰是獵物,誰是獵人?
蕭野忍俊不禁,攬過冷卉的肩頭,一邊往外走,一邊笑道:「你再說下去,他回到學校,基本看誰都該帶審視了。」
冷卉越過蕭野,再瞅了眼宋雲鵬:「如果他不再用單蠢的眼神看人,他也算成長了。」
唐琳帶著一家人離開了京城,冷卉的生活節奏基本回歸了正常。
這天,她抽空去了趟齒輪廠。
「哎喲,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冷卉站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梁晉抬頭往門口一瞧,見是冷卉,丟下手頭上的工作,既驚又喜。
他起身忙迎了上去,「冷工,快過來坐,我讓助理泡最好的茶。」
冷卉聞言,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從哪裡弄來的好茶?」
梁晉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鐵觀音算不算好茶,我從華副領導那兒弄來的。前幾天過去,他還在跟我感嘆,說你去了電子研究所那邊,倒是把他忘了,這麼久都不去看他。」
冷卉扯了扯嘴角,上次才見面多久?
他又在其他人面前抱怨,這副怨氣十足的模樣,倒是不像個大領導。
「下次有時間去看他。」
這是國人最常見的拖延之詞。
有時間,有時間,誰也不知道這個有時間」是多久,怎麼才算有時間。
梁晉走到門口吩咐了隔壁的助理一聲,便又轉身進了辦公室。
「我這次弄回來的這茶,真是好茶。清湯綠葉,還能聞到一股蘭花香,口感鮮爽、回甘,比我自家的大茶末子好喝多了。」
冷卉笑笑沒吭聲。
這個年代什麼都匱乏。
茶味供應也很少,普通人家裡的茶葉都少得可憐。
有喜歡喝茶,又沒辦法弄好高檔茶葉的,都是喝老葉茶或者碎茶。
這種茶泡出來的茶湯,寡淡苦澀。有的人為了掩飾寡淡,會加大茶葉量。
這就導致泡出來的茶,味道濃是濃了,但味道更苦更澀,喜歡的人喜歡,喝不習慣的那是一口都嘗不了。
「哦,對了。」
等茶泡好了,梁晉這才想起來問正事。
「冷工,你這次過來是找我有事?有事你儘管吩咐,上次我們廠的工具機出現問題,還多虧了唐廠長過來幫忙,要不然,我們廠到現在還不能完全恢復生產。」
冷卉擺了擺手,不居功,也不怎麼在意:「那是我媽的功勞。況且,機器修好後,你也給了報酬。報酬一結算,也算兩清,你不用記掛在心底。」
她頓了頓又道:「這次過來只是順路,順便看看你和了解一下唐子銳在廠里這邊的情況。」
「唐子銳?」梁晉還真知道點他的情況。
「工作態度端正,工作也認真,是個不錯的小伙子。」
冷卉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選女婿呢。」
梁晉沒猜准冷卉的心思,不由有些好奇,對方究竟想聽什麼?
冷卉沒讓對方多猜,開門見山地問道:「上次我在街上看到唐子銳領著一個女孩逛街吃飯,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那女同志是你們的廠的員工嗎?」
「這事......」梁晉撓了撓頭,撓了幾下,又輕輕地撫平頭上稀疏的幾根頭髮。
「我不怎麼清楚,我叫小谷過來,問問他,說不定他知道一些。」
小谷是梁晉的助理,平時就喜歡收集廠里的八卦,有時小道消息問他,一問一個準。
「那叫來問問。」
「小谷,小谷!」
梁晉朝門外喊道。
「來啦,廠長,您找我有事?」
小谷進了門,推了推眼鏡,站在辦公室門前。
梁晉喝了口茶,開口問道:「我們廠的唐子銳最近工作以及生活中是否遇到困難?」
小谷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如實回道:「工作挺正常的,生活上也沒聽他說起過。幾次見他臉上都有笑容,應該生活過得很滋潤。」
梁晉頷首:「既然工作生活都挺順利的,那個人的問題也該解決了,下次見著婦聯的張主任,你跟她嘮嘮嗑,讓她幫忙給唐同志介紹個姑娘。」
「介紹姑娘?」小谷嚇了一跳,隨後想到梁晉大概不知道唐子銳的情況。
於是,他趕緊說明唐子銳目前的情況:「介紹對象倒不用了,唐同志前段時間通過聯誼會,認識了一個家電廠的女同志。兩人最近似平只要有空就會約會,應該是在處對象。」
領導就是領導,輕輕鬆鬆幾句話,就不著痕跡把想要打聽的事套了出來。
梁晉輕輕清了清嗓子,似乎很是八卦地問道:「家電廠的女同志,沒想到唐同志還挺有魅力的。」
小谷點頭:「唐同志自身條件也不差,長得是一表人才,年輕小姑娘就喜歡這樣的男人。
得到想要的消息,梁晉打發小谷出去。
他便轉頭跟冷卉道:「我們要不要提醒下唐同志?」
冷卉一聽這話,沒明白他的意思,微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梁晉解釋道:「外面的人覺得第六家電廠是個不錯的大廠。其實內里這幾年每年都要虧上百萬,再這麼虧下去,上面不會允許,那就只能重組。唐同志的對象是家電廠的,工
作不算穩定。」
聽話聽音,冷卉沒想到跑趟齒輪廠還真有收穫。
一個工廠,工廠要有利潤,沒利潤全廠職員工怎麼生存下去?
第六家電廠年年虧損,任誰也虧不起。
這是冷卉第一次聽到第六家電廠,以前她沒關注過這個廠,也根本不知道京城還有第六家電廠。
說是第六,其實就是一個單位的下屬工廠。
「不用提醒。大家都是成年人,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或許那小子早就知道女方那邊的情況。既然他還堅持在一起,那應該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們祝福就好。」
倒是這個第六家電廠引起了她的興趣。
從齒輪廠離開,冷卉便開始收集第六家電廠的各種信息。
這個廠子主要生產風扇,其他產品幾平沒有。
全國上下生產電風扇的廠子不知有多少,雖說電器在這個年代很貴,可也架不住生產的廠子多呀。
每年銷售也就兩三個月,過了這個季節,風扇便銷售不動。
他們廠沒有其他附屬產品,可想而知,兩三個月的銷量就要養活整個廠子一年。
每年虧一百多萬都是養人。
一個工廠,基本一代創業,二代守業,三代敗業。
第六家電廠也不能繞開這道魔咒,廠長越換廠子越虧,陷入死循環一般,想翻身必須改革。
「梁廠長,你說現在工業局主導工廠改革,到底想怎麼改?這制改到什麼程度,還是說和農村土地一樣實行承包制?」
梁晉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動,隨後搖了搖頭:「這還真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幫你去打聽打聽?」
他想著冷卉既然打聽,那一定有後續動作。
就是不知道她具體想搞什麼?
冷卉並沒有同意,擺了擺手:「這事我自己去找人打聽一下,你顧好自己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