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酒搭子可不好遇,她這算是撿到寶了。
人家還是大律師,有學問,又能喝,她沾大光了。
程前看她興沖沖的樣子,滿臉疑惑,「什麼是酒搭子?」
「嘻嘻~,就是一起喝酒的夥伴。」
玲子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爽朗一笑,
「偶爾喝點酒,解乏又放鬆。而且你是大律師,每天要面對那些條條款款,矛盾糾紛,壓力大,喝酒剛好可以緩解疲勞。」
聽著這話,程前還真認真思考了下,之後點頭,
「適當喝酒,確實可以釋放壓力,但不能貪杯。作為律師,應該嚴於律己,過分放鬆不可取。」
玲子:「……」
不是,這人會聊天不?
還是說律師都這麼刻板,無趣?
「哈哈~,這就是律師的職業病,凡事太認真,喜歡較真摳字眼,習慣就好了。」
三江哈哈一笑,拍了下程前的胳膊,
「哥們,你這樣說話容易把天聊死知不知道?」
程前一愣,他說錯了?
李香琴看著程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忍不住笑起來,
「無所謂了,沒有外人,怎麼高興怎麼說。大家聚在一起,圖的就是一個輕鬆自在。」
「沒錯,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咱們年輕人聚在一起,說話可以不過腦子。」
玲子端起酒杯,沖著程前桌上的玻璃杯碰了下,
「程哥,工作之外,就別這麼嚴肅了。」
「玲子姐說的沒錯,跟程大哥坐一起,我總有種坐在班主任身邊的錯覺。」老六嘿嘿一笑,一句話直接把大家都逗樂了。
李香琴笑眯眯地看著她,被老六這麼一形容,還真是。
這人出門前,頭髮特意打理過,四六分的髮型,一看用摩斯定型了,一根亂發都沒有。
身上穿的白襯衣,直接扣到最上面一顆,搭配一件棕色雞心領毛衣,最外套著一件黑色風衣,筆挺的西褲,黑皮鞋鋥亮,一點灰塵都沒有。
身上的裝飾除了進門時,脖子裡搭的一件深棕色羊毛圍脖,就是手腕上的一塊梅花手錶。
長相斯斯文文的,按說挺不錯的,但或許是職業的關係,一直繃著臉,眉眼疏離,就很嚴肅。
老六把他當成班主任看,也挺靠譜。
不得不說,這樣的穿戴,看著真精神,年輕人火力旺,應該不怕冷。反正寒冬臘月,她出門必備加厚棉襖。
程前下意識地抹了把自己的臉,他真有這麼嚴肅?
三江看她表情,忍不住揶揄一句,
「哥們,我們院的人是不是跟你平日裡接觸的人不一樣?」
這傢伙周圍居住的鄰居,都是幹部家庭,不管真的還是裝的,進進出出都客客氣氣的,就連教訓孩子,也都是關起門,生怕影響不好。
家裡如此,工作單位也是嚴肅嚴謹,無形中就把性格塑造了。
以至於不管在工作中遇到什麼奇葩類型,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穩如泰山。
但今天,他這幅泰山崩於頂不變色的穩重,怕是要被玲子撕下來了。
程前坐直身體,也不在乎三江的揶揄,認真地瞅了一圈,鄭重地點頭,「確實不一樣,但感覺更真實。」
當初他跟三江處成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上這股熱情肆意的勁頭。有他在的地方,總能把氣氛渲染得非常活躍。
就跟一輪太陽似的,會發光,總能吸引一群人圍著他轉。
如今的玲子亦是如此。
他突然好奇,機械廠家屬院這麼養人嗎?
三江一聽,眼神閃了下,湊近他,低聲詢問,「喜歡不?」
「……很喜歡這樣的氛圍。」想說就說,想笑就笑,真實最能感染人。
可惜,他做不到。
從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就是懂規矩,知進退,情緒不外放,克己復禮。
若是讓他撒歡,手腳都不知該放哪了。
三江撇撇嘴,他就說嚴肅的人沒勁吧,喝了那麼多酒,說話都滴水不漏。
真沒意思。
嘆氣歸嘆氣,但該勸的還是要勸。
誰讓他是自己的哥們呢。剛開始,他很慶幸自己交到這麼一個有學問又靠譜的朋友,了解過後,便覺得他好像有點可憐。
每次去他家做客,程家伯父伯母,都會笑容滿面的跟他打招呼,茶水送到他面前,溫和的聊幾句家常,然後起身離開……就跟演練過似的,每次都是這個程序,就很奇怪。
後來他才明白,這是客氣。
明白之後,他對程前更好了,總感覺他的家庭缺乏溫度,太過死板。
偶爾喝高了,也會忍不住問他,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壓不壓抑?
直到這個時候,程前眼裡才會閃過幾分迷茫,之後搖頭。
說是從小就這樣,習慣了。他父母是聯姻,門當戶對那種,兩人從小青梅竹馬,長大順理成章,相互了解,反正從他懂事起,從未見爸媽爭吵過。
別人家的生活他沒體驗過,父母也不准許他留宿在同學家,所以對自家以外的生活,他不清楚。
是了,一個從小被父母嚴格要求的小孩,生活方式早就滲進骨子裡,若是突然變了方式,反而會不習慣。
他不企圖改變哥們,卻希望他能找一個互補的伴侶,體驗一下人間煙火。
想到這點,三江拍了下他的胳膊,低聲慫恿,
「喜歡就主動,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趁著玲子還沒對象,你得抓緊。」
聽到這話,程前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不為所動。
片刻,還是端起酒杯,沖玲子舉了舉,「作為酒搭子,我很願意。」
「哈~,好,乾杯。」玲子舉起杯,叮地一聲,脆響。
一桌菜,吃的七七八八,除了李芳和龍飛,其他人都喝的小臉紅撲撲。
李香琴穿上棉襖,戴上圍脖,還不忘交代大家,「都細心點,穿戴整齊,別落下東西……」
「知道了大姑。」玲子站起身,套上半大的軍用棉襖,招呼老四照顧好大姑,才轉身看向程前。
「咋樣,暈乎不?」
「還好~。」程前慢條斯理地戴上皮手套,輕聲開口。
說歸說,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裡揣了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