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想吻我嗎？
「好巧，你也出來透氣？」
周鶴鳴露出笑容，打了個招呼。
程霜降還穿著下午的校服襯衣和裙子，運動鞋，看起來清純而遺世獨立，有一種淡漠的高嶺之花感。
下意識瞥了眼她的手腕，周鶴鳴並未找到【希望】的存在。
「嗯。」
程霜降應了一聲，沒坐下，而是來到周鶴鳴旁邊的護欄處，仿佛在看外面川流不息的馬路。
「這種時候，會覺得很難應對。」
在周鶴鳴低頭，將消息發送出去的時候，程霜降淡淡開口。
「是啊，雖然並不是覺得不感傷，但看著大家都哭成一團，總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程霜降聞言，她瞥了眼周鶴鳴，欲言又止，手緊緊捏著衣角，又放開，又再度捏緊。
「其實。」
她盯著馬路，發出略微帶著些緊張感的聲音。
周鶴鳴看了過去。
路上車燈的光映照出少女的側臉，她輕咬下唇，沉默了很久。
「其實，你現在就很好，不需要改變自己。」
她說罷，沒有聽周鶴鳴的回應，轉身直接回到了門口。
在那裡，陸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程霜降垂下腦袋，急促地從她身邊掠過，沒有說任何話。
周鶴鳴知道，程霜降想說的，大概不是剛才那句話。
至於她想說什麼，少年並不清楚，也，不會去了解了。
「怎麼，嫌酒樓的空調太冷了？」
陸白迎著周鶴鳴的視線走來。
她也穿著和程霜降一模一樣的校服襯衣和裙子，只是頭髮披散下來，之前戴著的貝雷帽在吃飯的時候取了下來放在包里。
「可能是飯桌的空氣太聒噪了。」
周鶴鳴看著陸白也抽出了一張椅子，坐在自己的旁邊。
晚風吹拂她的側臉，令幾縷頭髮微微飄蕩起來。
「我剛才想找你，結果發現你沒在飯桌旁。」
陸白直言不諱。
「怎麼，要回去了？」
周鶴鳴詢問。
「不是啦，你看，那種校園題材的電視劇，畢業的時候不是總會有暗戀的男女生找對方拍照合影的橋段嘛，我就想著和你拍一張。」
看樣子電影電視劇是陸白最值得感謝的老師。
「想拍照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嘛。」
周鶴鳴拿出了手機。
「這可是一生一次的高三畢業謝師宴上，我們兩個拍的照片哎，很有紀念意義的。」
陸白強調道。
「確實。」
周鶴鳴點了點頭。
「看這邊。」
陸白直接掏出手機，舉了起來。
「啊？」
周鶴鳴下意識看過去，就已經被陸白的鏡頭捕捉到。
「這個我喜歡。」
陸白晃了晃手機，直接把照片發給了周鶴鳴。
他點開一看。
略顯黯淡的背景里，陸白笑意盎然，周鶴鳴一臉懵逼。
照片裡的兩人反差強烈，有一種強烈的生活氣息。
像是已經交往多年的小情侶隨手的自拍，又像畢業晚會上，懷著暗戀心情的少女借著集郵的名義偷偷留下的寶物。
仿佛。
周鶴鳴與程霜降的第一張合影。
「.這張照片裡我的表情也太蠢了，要是被喬今晨看到，鐵定變成黑歷史。」
他遲疑了很久，才小聲嘟囔道。
「那我們再來一張。」
陸白說著，拉起周鶴鳴的手，來到露台的燈下，更為敞亮的地方。
「這樣？」
周鶴鳴看著陸白舉起的手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對，看鏡頭，然後，嗯，不用笑，保持普通的狀態就好。」
陸白指揮著周鶴鳴。
隨後。
就在她按下手機快門的一瞬間。
周鶴鳴感覺自己的臉頰上一涼，某種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詫異地轉頭，他看到陸白已經收起手機，倏爾轉身到了更加昏暗的另一邊。
「這個照片拍得不好，我要自己留著。」
她如是說。
周鶴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隱約窺見那微卷的長髮之間，緋紅的耳朵。
「這也是，劇本創作的一環嗎？」
少年詢問。
「嗯，是劇本創作的一環。」
少女篤定回答。
「那這樣的話。」
周鶴鳴揉了揉鼻子。
「我們可以去更亮一些的地方，重新拍一張。」
*
謝師宴真正結束，已經過十點。
不少學生要趕著末班地鐵或者公交，匆匆與其他同學告別。
周鶴鳴倒是不急，他扶著喝得七葷八素的喬今晨來到酒樓門口，徐悠悠已經用手機打了輛網約車，準備送他回家，或者回自己家。
「那他就交給你照顧了。」
周鶴鳴幫忙把喬今晨扛上車，和徐悠悠揮手告別。
還有不少學生，和玩得好的朋友一起準備去二次聚會，有的去了KTV，有的去了網咖，他們三三兩兩，像是要把今天向著未來無限延伸般，不肯散去。
路邊，幾個女生相擁而泣，抱在一起。
還有兩個男生坐在石墩子上，表情茫然，像是喝蒙了。
一男一女兩個學生步履緩慢地沿著街道往前，他們之間的距離隨時都能牽手，可兩人只是這麼並肩無言地走著，好像下一刻就會打破沉默，又好像，永遠也不會開口。
周鶴鳴以前看書，看電影，一直以為告別是一場盛大的儀式。
會有一個溫暖的擁抱，一次酩酊的大醉，一聲由衷的再見。
可現在他發現。
人生中大部分的告別，都是悄無聲息的。
大家隨意地聊天，隨意地相處，隨意地揮手。
然後有的人，永遠留在了昨天。
「在想什麼呢？」
身後，陸白與兩位女生揮手道別後，來到了周鶴鳴的身邊。
「我在想，以前看電影裡說，告別的時候，還是得用力一點，因為多說一句，可能就是最後一句。」
周鶴鳴答道。
「那你等我一下。」
陸白丟下一句，又啪塔啪塔跑到了剛才那兩名女生的身邊。
然後狠狠地擁抱了兩人一下。
可以看到，那兩名女生驟然眼眶通紅，已經按捺不住淚水。
或許是被氣氛感染，陸白也跟著哭了起來。
三個女生就這麼在路邊抱在一起哭，也不說什麼話，只是單純地將情緒以淚水描述。
周鶴鳴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靜靜看著她們。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旁經過。
「等等。」
周鶴鳴下意識叫住她，背著包的程霜降停下腳步，沒轉頭看他。
「以後每一天，都要開開心心的過呀~」
少年說道，他確信，哪怕聲音並不響亮，這句話也一定傳入了她的耳中。
因為，程霜降稍稍轉身，看向這邊。
「好。」
她一如既往地淡淡回答，停頓兩秒，才接著說道。
「你也一樣。」
隨後，程霜降轉身離去。
就像那天早上。
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樣也算，好好告別了吧。」
周鶴鳴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抿嘴輕笑，同樣轉身。
只是在他不再注視那個離去背影的下一刻，路口轉角處的程霜降，悄然回過頭，只看到少年釋然的背影。
她輕咬下唇，轉身離去。
走到陸白身邊，周鶴鳴下意識瞥了眼程霜降離去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他轉而看向陸白這邊。
她們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這一次，是真正的揮手告別。
「我們回家吧。」
陸白接過周鶴鳴遞來的紙巾，擦拭眼角，隨後挽住了他的胳膊。
「公交不知道還有沒有。」
周鶴鳴拿出手機，想查一下末班車。
「打車回去吧。」
陸白直接打了一輛車。
「我想快點兒和你到家。」
「唔。」
周鶴鳴收起手機。
很快，一輛網約車就到了路口。
周鶴鳴坐在左邊，陸白在右邊，靠著他。
手被陸白牽住，纖細的手指鑽入指縫，與之十指相扣。
從這邊回陸白家不過二十分鐘，可陸白似乎略顯有些疲倦，很快就閉眼，似乎沉沉睡去。
周鶴鳴瞥了眼肩頭熟睡的少女，然後，輕聲開口。
「師傅。」
他對司機說道。
「麻煩，開慢一點。」
司機瞥了眼車內後視鏡里的這對小年輕，嘴角含笑，放緩了速度。
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商場關門，一片幽靜。
周鶴鳴叫醒了陸白，扶著還有些沒睡醒的她下車。
「你先去洗澡，我再眯一會兒。」
回到家裡，陸白揮了揮手，似乎還意猶未盡，想睡個回籠覺般以葛優癱的姿勢耷拉在沙發上。
「嗯。」
周鶴鳴打開空調，弄了條毯子給陸白蓋，然後拿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
換上短袖短褲的睡衣出來，周鶴鳴看到陸白已經躺在了沙發上，曲著腿，毯子蓋著肚子，正在看手機。
「清醒了？」
周鶴鳴拿出吹風機，坐在沙發另一端，將頭髮吹乾。
「嗯，在看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陸白點了點頭，她穿著淡粉色襪子的腳伸直，正好蹭到周鶴鳴的大腿，她順勢用腳趾撓了撓他。
「還有什麼安排？」
周鶴鳴瞥了眼陸白的腳，短襪沒有遮掩腳踝，往上則是少女白皙纖細的小腿。
和程霜降那種柔弱感的纖細不一樣，陸白顯然是鍛鍊過的，在維持纖細線條的情況下，又有些許健康的肉感。
「嗯，江城這邊有個表演培訓班，就是針對藝考生和社會人的。」
陸白應了一聲，散漫地說道。
「之前我的那部劇，就是演鋼琴家那部，意外地還挺火，所以認識的熟人讓我幫忙去表演培訓班露個臉，撐個場子。」
「類似優秀畢業生之類的？」
周鶴鳴類比道。
「嗯嗯，差不多，應該後天，就去一天，你陪我一起嗎？」
陸白伸了個懶腰，雙腿繃直，直接搭在了周鶴鳴的大腿上。
「好啊，我也挺好奇表演培訓班到底怎麼教學的。」
他看著隨意搭在自己腿上的陸白的腳，下意識伸手，脫掉了她的一隻襪子。
「哎你幹什麼！我還沒洗呢。」
陸白陡然紅著臉坐了起來，縮回了只剩一隻襪子的雙腳。
「哦，想著今天應該走了挺久，幫你揉一下。」
周鶴鳴理所當然地答道，手裡還拿著那隻小巧的襪子。
「沒事，我不嫌棄。」
「這是嫌棄的事兒嗎？」
陸白滿臉通紅地反問，明明剛才伸腳的是她，現在自己反倒害羞起來。
周鶴鳴覺得她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陸白滿臉羞赧的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出聲詢問。
「……你之前經常幫程霜降揉？」
「倒是沒有。」
周鶴鳴回憶了一下，其實他和程霜降的肢體接觸，除了擁抱和後續的接吻之外，真的沒多少。
「不過，我爸以前經常幫我媽揉。」
聽到周鶴鳴的話，陸白綻開了笑容。
「嘿嘿，那我就是你第一個揉腳的女生咯？」
「大概吧，可能小時候幫扭到腳的小朋友按揉過，記不太清了。」
周鶴鳴回憶了一下。
「我不管，就是第一個。」
陸白穿上拖鞋起身。
「我去洗澡，你準備一下。」
準備一下說是。
知道的知道，不知道的真不知道要幹啥呢。
周鶴鳴看著陸白拿著睡衣啪塔啪塔跑進浴室，他笑了一聲，去廚房水池洗了個手，回來拿起手機。
班級群里熱熱鬧鬧，還有人發二次聚會的照片。
徐悠悠發來了消息，說已經送喬今晨回家，但因為太晚，所以被喬今晨的母親挽留下來，準備睡客房。
他點開了程霜降的聊天框。
上面還停留在高考前一天的那句「我等你」。
周鶴鳴關掉QQ，打開舊日視頻網的APP，查找揉腳按腳的方法。
雖然他之前看過家裡人的操作，但那時候才小學初中，依樣畫葫蘆，難說是緩解疲勞還是加劇損傷。
「不是，為什麼都是些擦邊的啊！」
周鶴鳴發現，正經的教學方法視頻沒幾個，倒是那些個癖好獨特的擦邊視頻猛猛推送。
「你在看什麼？」
陸白的聲音傳來，嚇得周鶴鳴立刻把手機退回桌面。
「在找按摩的視頻。」
「嗯哼~」
陸白輕佻一笑。
她身上穿著有著可愛貓貓圖案的短袖短褲睡衣，頭髮簡單用發圈紮起，仿佛蘊含有無限的青春活力。
撲通一下，她坐在沙發上，兩隻腳啪塔一聲抬起，陸白扯了兩張紙巾，認真擦拭乾淨上面的水，才翩然地伸到周鶴鳴的大腿上。
「你這個姿勢不會難受？」
周鶴鳴看著坐起身的陸白。
「唔，那我躺著。」
陸白頓了頓，不復之前的遊刃有餘，像剛才那樣躺了下去，拿起手機，似乎在刷視頻，又好像根本沒有看手機。
周鶴鳴看向自己身前的陸白的雙腳。
和程霜降的，因為纖瘦而能看到血管青筋的模樣不同，陸白的稍微有些肉，腳趾修長，指甲透亮，形狀優美。
她不像很多愛好時尚的女生那般塗了花哨顏色的指甲油，保持了原本自然的色澤。
將腦子裡剛才刷視頻看到的什麼獄卒，食品級，飯盒之類的念頭驅散掉，周鶴鳴輕輕將手放到她的腳踝上。
「嗯。」
伴隨著周鶴鳴的動作，陸白髮出了低低的悶哼聲。
「.你這樣，別人聽到了還以為咱倆在做什麼壞事呢。」
少年停下了動作。
「有點痛嘛。」
陸白聲音都變得嬌柔了一些。
「那我輕點。」
「不用，就這個力道，痛了才有效。」
陸白不依不饒地說道。
「這可是你說的啊。」
周鶴鳴繼續手上的動作。
陸白忍不住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按捺著不發出聲音，雙眼盯著手機，好像不在意的樣子。
「.你的手機拿反了。」
少年提醒道。
「啊？哦，我這是刷到了一個治療頸椎病的視頻！」
陸白急忙把手機擺正。
周鶴鳴的指腹摩挲過她的腳心，令陸白身體猛然一顫。
「癢！」
她放下手機，指責道。
「哦。」
周鶴鳴又撓了撓。
「周鶴鳴你怎麼這麼壞！」
陸白試圖抽出自己的腳，卻被周鶴鳴一把抓住，手上的動作稍稍加劇。
「停停停！」
陸白就像趙敏向張無忌求饒般坐起來，在展示了身體良好的柔韌性的同時，用手指戳周鶴鳴的腰間。
「你偷襲！」
周鶴鳴被戳中軟肋，頓時身體也一抖，鬆開了陸白的腳。
「我就是這麼不講武德的女子，嘿嘿！」
陸白直接捏住周鶴鳴腰上的肉，令少年下意識躲避。
不甘示弱，周鶴鳴一把抓住陸白的手，少女想要掙扎著抽身，卻被周鶴鳴牢牢鉗住，整個人向後倒去。
啪——
周鶴鳴跟著，壓倒在了陸白身上，他將陸白的兩隻手按在她的頭頂，兩人雙腿交錯，大腿摩挲，身體緊貼，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
兩人因為剛才的打鬧而有些喘氣，溫熱的吐息交融，客廳陷入曖昧的沉默中。
陸白看著周鶴鳴雙眸中的自己，雙頰泛紅，微微喘息，嬌羞而嫵媚。
周鶴鳴凝視著傾國傾城的少女那濡濕的雙眸中自己的模樣。
那誘人犯罪的淡櫻色的柔軟雙唇，此刻具有非凡的魅力，想要讓人去採擷，品嘗，掠奪。
這是高考結束之後，一個稀鬆平常的夜晚。
冷氣勤懇地工作著，發出嘶嘶的吹拂聲。
少年與少女在玩鬧中偶然距離拉近，咫尺之間，窺見了那斑斕情愫的一隅。
在這樣一個黃金的時刻，人們通常會想要令它的印象，再深刻一些。
而眼下，似乎就有一個最好的選擇。
於是。
陸白睫毛微顫，低語出聲。
「你想吻我嗎？」
*
感謝大家的訂閱，月票，推薦票~
感謝【屑金狗】【記憶皆回憶】的300幣打賞，感謝【普羅大百姓】【書友20220316121137258】的100幣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