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救了姑娘的性命,合該要去看看。」郁嬤嬤這會兒走了過來,聽陸旋提起這般驚心動魄的事,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想到她昨日可能遇到的危險,眼角不由更是帶了幾分心疼,「現下既然事情已經了結,以後切莫再去做那可能遭來反噬的損害身體之事。不然,害得我這老婆子每天跟著提心弔膽!」
聽著郁嬤嬤話中溫暖的埋怨,陸旋卻是覺得心頭妥帖,立刻挽上了她的胳膊,「大仇得報,以後定然是不會了!嬤嬤以後,就跟著我一起享清福吧!」
「我跟著姑娘,享的福已經夠多嘍……」
一時間,錦園笑語連連。
這時,小廝從府外雇了一輛馬車回來。
桑落趕緊問:「王妃,那,那咱們今日,是不是就先不走了?」
陸旋四下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從沈府回來再走吧,想必那個時候,馬車怎麼也該回來了。」
桑落點點頭,這才替陸旋安置好禮物,趕緊與她一起,上了去沈府的馬車。
馬蹄聲漸漸遠去,錦園背後,赫然立著兩個影子。
飛星忍不住犯嘀咕:「王爺,咱們把馬車都派出去,您是猜到了王妃今日就要離開?」
姜行看著昔日繁花似錦,如今卻空得有些物是人非的錦園,一時胸口有些滯澀,是以,並未回答飛星的話。
飛星替姜行捏了把汗,又嘀咕道:「今日,王妃已經又去沈家了,這事要不要我……」
他可以在路上假扮攔截一下什麼的。
姜行透過樹枝的縫隙,看見遠去的那兩擺了擺手,苦笑了一下,「沒必要了。」
隨即,帶著飛星轉身從錦園離開。
回到存心殿,姜行直接便進了書房。
「伺候筆墨。」他沉聲開口。
飛星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帶這些狐疑,「王爺是要……習字?」
姜行翻了個白眼:「寫信。」
「寫信?」
他摳了把腦袋,「寫給誰?」
「給陸玄將軍。」
飛星兩眼一瞪,「這,這是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姜行眸子裡醞釀著謀劃,「王妃既然心意已決,那就支持她。現在季家死了那麼多人,想來近期季相禮沒時間再派人去關注陸大哥,這個節骨眼,剛好玄戈也去隴川支援他,讓他從隴川回京,拿回兵權,最是合適!」
「如此,若有人以後想傷害她,看在陸大哥的份兒上,也會先掂量掂量!」
飛星有些不明所以。
有人?誰?
說實話,在他心裡,誰會動用部隊兵權去傷害王妃啊?
忽然,他腦海中一個霹靂。
兵權?!
他,說的是,沈家?沈霆安?
飛星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爺這是,連王妃嫁去沈家後的事,他都想到了?
還是說,他說的是另一位,那位,江大人?
……
陸旋從沈府回來,已是日暮時分。
她進了錦園便安排了下去,「桑落,去看看馬車可否都回來了?這會兒走,到梧園,一個時辰剛好天黑,還能與知意她們吃頓團圓飯。」
「我去看看。」
桑落應後,急匆匆便朝放置馬車的院子奔了去。
一刻鐘後,她喘著氣從車馬院回來了。
「王,王妃,還是,還是一輛馬車都沒有!」桑落喘著氣,已帶了幾分急迫。
不應該啊,平日王府的二十輛馬車,一般最多就用到七八輛,這般全部用完的,還是頭一次。
陸旋聽罷桑落的話,心下已是明鏡一般。
她扯出個淡笑,眉宇間心事重重。
「不用去看,我們今日走不了了。」
說罷,她轉向屋裡的妝奩下,拿出壓著的兩張墨跡已乾的宣紙,「我這就去找王爺。」
看來今晚,勢必還要再繼續在王府待一晚了。
與他聊聊,也好。
順便,還有這和離書還沒畫押。
書房內,姜行正看著面前飛星給他搜羅上來一筐又一款的奇珍異寶出神。
思緒,卻分明沒有在這些從前他十分喜歡的奇珍物件上面。
「咚咚!」
敲門聲從門外響起。
「王爺,您在嗎?」
聽見這道聲音,姜行下意識喉頭一滾,身體已經是更為急切的扶著椅子將要起身。
卻在起身一半時,雙手顫了顫,身體猛地頓住,又坐了下去。
喉頭的那些話也跟著一咽。
飛星心中急得喉嚨都快噴出火星子來。
這王爺分明想見王妃得很,卻又在這裝什麼矜持!
是以,他立刻衝著門外吼了一聲:「在在在,王妃,請進!」
話落,飛星只覺眼前一道白影,姜行手中的玉蟬已是猛地朝他擲了過來。
飛星一個閃躲,手一伸,玉蟬穩穩捏在手心。
「多嘴!」姜行冷眼有些不悅。
飛星嘿嘿笑了兩聲,見陸旋進來,緊跟著忙退了出去。
陸旋一進屋,見到的便是姜行放浪形骸坐在太師椅上,身上掛滿了珍寶玉石的樣子。
但手上卻捏著狼毫,似乎有什麼要務要處理。
姜行假意輕咳了一聲,這才緩緩抬眉。
只一眼,便看到了她手上拿著的兩張透著墨跡的宣紙。
和離書,呵。
姜行心裡一緊,頓時像是被一個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怎麼會幻想她可能是捨不得他。
「無事。王妃找本王,可是有要事?」一開口,便又是冷漠而疏離。
陸旋拿著和離書的手一頓。
但見他坐在那裡,渾身如凜冬暴風雪一般,只覺凜冽陰冷得讓人透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唇,仍舊是裝作若無其事地上前。
「王爺,這……臣妾打算,明日便搬出去。」
說著,她將手上的和離書遞了過去。
心下,已然是有些慌亂。
她,在怕什麼?
不是已經說好了,他會放自己走的嗎?
想來,應該是不會繼續為難自己的吧?
「這是臣妾已經寫好的和離書,臣妾已經畫押過了,還請王爺……」
「好!」不等陸旋說完,姜行冷淡的低喝已經自喉頭溢出。
「王妃若是無事,就請放下和離書,退出去吧!」
陰冷又低沉的聲音像冰雕一般朝陸旋壓來,帶著平日她從未見過的威壓。
一時間,竟是讓她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懼意。
連帶著心裡那沒說完的話,都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見陸旋放下和離書,卻並未聽他的話退出去。
姜行將狼毫一擱,眸子一冷,又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陸旋吞吞吐吐,甚至連手都有些不知該往哪放了,「那個,王爺,您能否這會兒就畫押,然後我明日一早就……」
她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裡,想早點拿到和離書。
但心裡,還是有一絲牽掛。
畢竟先前嫁進來,雖說她救了姜行,但其實姜行也給了她一個安全的避風港。
所以這會兒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姜行看見了她眼底的那片愁緒,但也正是因為看見了,發現她依舊做出如此選擇,才更帶了幾分冷漠與居高臨下。
「既然要和離,那你便是陸大小姐,並非瑾王妃。陸家,也敢指使本王做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