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將太子一提,太子便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啊,疼,好疼!」
太子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帶了幾分稚氣。
姜行瞬間沉了臉,「皇叔和你姨母來見你,你竟然還賴在床上睡覺?你這個太子是怎麼當的?!」
陸旋聽見姜行對太子的呵斥,不由癟了癟嘴。
太子比自己還年長几個月,沒想到自己就是姨母輩了。
不過輩分高,也好。
她憋著笑,正打算看看這二人究竟是什麼情況。
忽然,她面色一震,猛地朝帳內便沖了過去。
「王爺!」
聽見陸旋這因驚嚇而破碎的聲音,姜行霎時朝她看了過來。
「怎麼了?」
這會兒,陸旋已經衝到了面前。
姜行見姜衍衣冠一切都是好好的,也不需要更衣,所以,倒也沒阻止她進來。
「你讓開!」
陸旋一把便把姜行擠開,手掌立即搭在了他的眼皮上。
「這是有異常?」
太子任由陸旋胡亂扒拉著眼皮,不時抬眼打量她和姜行。
「你……好眼熟。」
「像母妃。」
姜衍說話有些慢,目光一個勁地往陸旋臉上掃。
「我是你隔房的……小姨。不過,你年歲比我還大一點,你叫我阿旋也可以。」
姜行聽她這樣講,不由覺得又有些好笑。
但陸旋的一顆心,卻漸漸沉入谷底。
他,身中劇毒!
就在這時,飛星帶著先前那位在對面遊廊鬼鬼祟祟的女子過來了。
「王妃,就是她。」
陸旋迴頭一看,竟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嬤嬤。
「蘭嬤嬤,你來了。」太子緩緩開口。
直到聽見太子說出這句話,陸旋和姜行感覺到了一絲更為嚴重的異常。
那便是,太子,似乎有些不正常。
之前國公府認親,太子還曾送來謝禮,當時也寫了信,內容看起來一切都是端方君子的樣子,與尋常人無異。
然而今日見著,這說話和舉手投足間,竟露出幾分憨氣,說話也是極度緩慢。
似乎是盡了全力,才能這般平緩地與他們說出這最為尋常的一句話來。
蘭嬤嬤跪在地上,立刻對著二人磕頭:「拜見王爺,拜見王妃。」
陸旋冷冷打量她,「你方才,為何要在對面鬼鬼祟祟?是為了監視太子,還是監視我與王爺?究竟有何居心?」
因這人的行事動作過於詭秘,陸旋身上不由溢出了一股威壓之氣。
跪在地上的老嬤嬤霎時擦起了淚,看向太子,忍不住哽咽了起來:「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她小心翼翼地朝身後看了一眼,「我平日沒機會進這殿裡來,今日是打聽到你二位要來,偷偷溜進來的,就想見見王妃,王爺,還有太子……」
姜行眸光一緊,「你,我看著有幾分眼熟,只是想不起來了。不過平時,你見不到太子?」
像是有些擔心有人要尋她,蘭嬤嬤趕緊道:「我是先皇后身邊的貼身嬤嬤,她走後,我便自請照顧太子,結果他們說我照顧不好太子,害得太子體弱,所以便將我罰去做灑掃嬤嬤去了。」
「之前,他們想要將我趕出宮。還是多虧了太子,一力要將我留下,所以這才留在了宮裡……」
陸旋看了眼太子,又看了她一眼,「你與太子,感情很深厚?」
蘭嬤嬤點點頭,「先前先皇后在時,便是我和她一起照顧太子殿下的。太子對我,自是十分喜歡……」
「那為何……」
陸旋話未說出口,便聽得蘭嬤嬤繼續道,「這孩子命苦,那般小就失去了母親,這些年,全靠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長大。若是先皇后娘娘在,定然不會讓他這般可憐的長大……」
看著蘭嬤嬤一臉悲泣,陸旋不由有些疑惑,「不是盛傳皇上愛重先皇后嗎?這些年,難道皇上不來看太子?」
蘭嬤嬤點了點頭,「要來的。只是之前每次來了,一見到太子,皇上就說想起娘娘,每次都是哭得肝腸寸斷地出去。後來,就不敢再來了。皇上身邊那些大臣、內侍,也都擔心他傷身子,勸他不要再來了……」
陸旋眉頭擰得更緊了。
「既然深愛一人,那定然對二人的孩子愛更甚之,豈會有因傷痛,便不管不問的道理?」
姜行聽得這話,也有幾分不痛快。
總覺得哪裡似乎不對。
「也有可能,是季皇后不願讓皇兄過來,也說不定。」
聽得姜行的話,陸旋有些失落地點點頭。
不排除這個可能。
為了以防萬一,陸旋認真打量起了面前這位蘭嬤嬤。
見她臉型方圓,額頭闊滿,眉毛疏淡,眉尾微微下垂,鼻樑不高,鼻頭圓潤飽滿,鼻翼寬厚,從面相上來說,確實是心思純正、忠厚堅韌之相。
又瞧見她裡衣的衣袖有些露了出來,裡衣是十來年前時興的花軟緞的料子,當時的確只有富貴高門或是宮中地位較高的人才能穿,然而磨損得卻這般厲害,應是穿了不少年。
想必是當時太子妃賞賜,剛開始留著捨不得穿,後面一穿就是許多年。
陸旋已經判斷出了個七八成,是以,也不打算再為難或試探她。
柔聲道:「起來吧蘭嬤嬤,既然你是思俞姐姐的人,有我在,你要看太子,就大大方方地看。有什麼話,就大大方方地說,你這樣,方才差點就要對你動手了!」
蘭嬤嬤見陸旋這麼快就相信了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擦了把眼淚,「是,是。多謝王妃。我這有兩年沒見過太子了,沒想到又長個子了,只是人,現在竟比前兩年還瘦了這般多……」
話落,陸旋的目光立刻朝她聚焦了過來。
「嬤嬤也覺得,太子瘦得有些異常?」
蘭嬤嬤一愣,「可不是,前兩年我見到他的時候,可比這時候壯。現在你看看,說話也不對,什麼都不對了……就是怪那個雲嬪,之前就聽說過她對太子下毒,下了毒後,太子就成了這副樣子……」
說著,蘭嬤嬤又啜泣了起來。
姜行的目光看向了陸旋,方才她猛地衝進帳內,具體原因還沒說,定然,也不是什麼好消息。
陸旋向姜行輕微點了下頭,這才道,「方才我進來,也是瞧見了他身上,似乎有黑氣。倒是這會兒蘭嬤嬤說起這事,我才更加確定,太子身中劇毒!」
「劇毒?!」姜行立刻站了起來。
「你是說,衍兒是因為中了毒,所以說話才這般的?」
「可之前不是說,他的毒都解了?!」
姜行眼中可見地竄起了怒火,他雙手叉腰,後槽牙咬得極緊,「我方才就覺得不對。幼時跟著本王在後面跑,可機靈的一人,現在成人,竟還退化了!這誰接受得了?!」
「我倒要好好找皇兄說說,他這兒子還要不要了!是不是有了季皇后和三皇子,其他人就不管不問了!」
陸旋急忙安撫他,「你先別著急。太子是思俞姐姐的孩子,我自然也是極為關心的。我話還沒說完,他除了中毒,還患有神魂失常之症。」
轟!
這話如一道天雷,瞬間將姜行和蘭嬤嬤那點理智劈了個乾淨。
「什麼?!」
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陸旋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東宮之中,還有大量的陰氣,看來這裡面的故事,怕並不是我們實現猜測的那麼簡單。」
姜行聽得這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難度。
他看向蘭嬤嬤,「衍兒中毒,並非是雲嬪下的毒。這事早在來這之前,因與光祿寺少卿蘇大人有過一些交集,已經將事情調查清楚。雲嬪娘娘,也是因為此事被人所害,她亦是冤死的無辜之人。」
「那是誰下的毒?!」蘭嬤嬤厲聲問道。
「皇后。」陸旋極低地咬出了兩個字。
這位蘭嬤嬤,從方才太子無意識的態度,還有通過面相,她便分析出來,的確是一個忠心正直之人,是以,也就沒再懷疑,直接將事情說給了她。
就在這時,姜行看見牆角一道身影,飛快地從廊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