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投餵
「崔警官————」
周子瑜愣了片刻,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對這個清晨突如其來的訪客感到意外。
但她在稍稍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自然地側身,讓出了進門的路。
「請進。」
崔景秀站在門口,目光下意識地往屋內一掃,恰好瞥見了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的文英恆他正背對著門口,專注於平底鍋里滋滋作響的煎蛋,上身————確實只繫著那條黑色圍裙,帶子在身後利落地打了個結,清晰地勾勒出肩背流暢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晨光透過窗戶,在他手臂和背部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這過於居家、甚至帶著幾分親密生活氣息的一幕,讓穿著筆挺警服、前來辦公事的崔景秀瞬間感到為難,進退維谷。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那份牛皮紙檔案袋,深呼吸了一口混合著煎培根和烤麵包香氣的空氣,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來,警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喏,拖鞋。」周子瑜貼心地將一雙客用拖鞋推到她腳邊。
「謝謝。」崔景秀低聲回應,動作有些匆忙地換上。
「隨便坐。」周子瑜仿佛完全沒察覺到年輕警官的尷尬,神態自若地拉開餐桌旁的椅子,語氣親切自然:「崔警官吃阜飯了嗎?我們剛淮備好。」
「沒吃————呃,吃了,吃過了。」崔景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答,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看到的畫面,語言系統明顯紊亂,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無倫次:「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煩。」
周子瑜瞭然地笑了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她目光從容地掃過廚房裡那個對此毫無所覺的背影,在崔景秀對面坐下,一隻手慵懶地托著下巴,帶著親昵的調侃解釋道:「他就這樣,私下在家裡比較————嗯————喜歡無拘無束的狀態。」
在廚房裡豎著耳朵聽完全程的文英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明明是這個「強盜女友」大清早霸占了他放在浴室外的乾淨T恤,怎麼經她一番「藝術加工」,倒成了他有什麼特殊傾向似的————這口鍋扣得可真夠瓷實的。
他心裡一陣無奈,手上動作卻沒停,默不作聲地打開冰箱,又拿出兩顆雞蛋熟練地敲開,蛋液滑入平底鍋發出悅耳的「刺啦」聲。他切了幾片新鮮蘑菇和番茄,往煎鍋里加了點黃油。
將煎得邊緣焦脆、內里溏心的太陽蛋,滋滋冒油的培根,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以及冒著熱氣的牛奶和新鮮水果沙拉在餐桌上精心擺好後,文英恆這才轉身對兩位女士點頭:「你們先吃。」隨即快步走回臥室。
一進臥室,他立刻反手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等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整理好微卷的頭髮,換上了一身熨帖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恢復了平日裡的嚴謹模樣。
當他整理好心情走出臥室時,餐桌旁的兩人已經動起了刀叉,氣氛意外地和諧。
「是啊,昨晚是有點事,折騰得比較晚,到這個點才起————」
周子瑜小口喝著牛奶,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她瞥了眼牆上的掛鍾,語氣帶著剛醒的懵懂:「?原來才早上七點多嘛,感覺都睡迷糊了,搞不清時間了。」
也不知道文英恆換衣服的這幾分鐘裡,兩個年齡相仿的女人交流了什麼,崔景秀看到他走出來時眼神明顯飄忽,不太敢與他對視,只是埋頭小口認真地啃著麵包,仿佛那是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完成的任務。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文英恆敏銳地捕捉到了,卻一時理不清頭緒。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周子瑜身邊的空位坐下,先給自己夾了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塗上薄薄的藍莓果醬。
然後極其自然地,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塊裹著金黃色蛋液的培根,精準地送到還在慢悠悠攪動牛奶燕麥粥的周子瑜嘴邊
算是把這個嘴上沒把門女友的嘴給堵上,免得她再爆出什麼驚人之語。
「唔?」周子瑜抬起眼,長睫毛撲閃了一下,配合地張嘴接受投喂,咀嚼時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滿足的小倉鼠。她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狡黠和被縱容的得意。
文英恆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空氣中殘餘的尷尬,將話題拉回正軌。他看向對面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崔景秀,語氣恢復了工作時的沉穩:「崔警官,如果我沒記錯,你今天應該是輪休?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緊急情況嗎?」他注意到她從進門就緊緊攥著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崔景秀聞言,雖然嘴上還叼著麵包,表情卻瞬間變得嚴肅專注。這似乎讓她自在了不少。她拿起檔案袋熟練地解開棉線,遞給文英恆後,這才取下麵包解釋道:「原本今天確實是輪休,但是因為————吳成煥的————」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秀眉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詞。在早餐桌上直接說出「屍檢報告」顯得過於冰冷,她最終選擇了更中性的說法:「————他的最終司法鑑定報告,加急處理的結果出來了。」
文英恆收斂了所有私人情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幾頁決定性的紙張。
「報告顯示————」崔景秀指尖點著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死者在死亡前極短的時間內,遭受過不止一處的暴力攻擊,造成多處皮下軟組織損傷、局部淤青,甚至有一根肋骨出現骨裂跡象。最關鍵的是,法醫確認這些都是新傷,且不是跳樓造成的。」
文英恆的眉頭緊緊蹙起,之前的慵懶尷尬瞬間被專業分析取代:「這意味著,他很可
能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遭受物理脅迫和控制,被迫偽造了那份指向清晰的遺書。所謂的自殺動機和過程,根本就是人為設計和強加的。」
「是的,這正是我們的推斷方向。」崔景秀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案件突破的振奮,但更多的是面對人性陰暗面的凝重:「我們現在可以合理推斷,吳成煥是受人脅迫,目的是製造完美的自殺假象,為他的妻子黃荷娜徹底洗脫嫌疑。」
「黃荷娜————」文英恆沉吟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隨即他想到關鍵問題:「她現在人在哪裡?監控和行蹤查證有什麼進展?」
崔景秀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和憤滿:「根據出入境記錄核查,她在上個月中旬,也就是吳成煥死亡、案件初步定性為自殺後不到一周,就已經使用合法護照離境,航班目的地是柬埔寨金邊。」
文英恆嘴角微抽,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你們韓國的出入境管理————對她這樣身上背著未結訴訟的重要關聯人員,竟然這麼寬鬆?這幾乎等同於放任嫌疑人離境。」
這在他受過的法律訓練認知里,是難以理解的司法漏洞。
「她是南陽乳業的千金啊————」
崔景秀鬱悶地解釋,聲音裡帶著對現實潛規則的無力感:「家境極其優渥,背後是龐大的財閥家族和強大的律師團隊,擁有普通人難以想像的人脈網絡。之前她幾次涉嫌吸毒、甚至暴力抗法被逮捕,最後都通過各種運作成功獲得保釋,幾乎沒受到實質性的刑事懲罰。這次她能迅速不受阻礙地離境,在我們看來,恐怕也————不足為奇。」
就在氣氛因為談論財閥特權而變得有些凝重時,周子瑜適時地用叉子叉起一塊沾滿蜂蜜的烤吐司角,輕輕碰了碰文英恆的嘴唇。
「張嘴。」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文英恆正沉浸在案情的思考中,下意識地張口接住,甜膩的蜂蜜和酥脆的吐司瞬間在味蕾上化開,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可能更尖銳的評論。
他有些無奈地看了女友一眼,卻見她正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咀嚼,仿佛在投餵一隻大型寵物。
「甜嗎?」她歪著頭問,完全無視了對面崔景秀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甜。」
文英恆無奈地咽下,感覺自己嚴肅的工作氛圍被她這一打岔衝散了不少。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塊突如其來的甜食確實緩解了因案件和現實不公帶來的沉悶感。
他伸手抽了張紙巾,自然地替她擦掉指尖不小心沾到的蜂蜜,動作熟練而親呢。
崔景秀看著這默契的互動,默默低下頭,假裝對盤子裡的煎蛋產生了濃厚興趣。
周子瑜則得逞般地笑了笑,又舀了一勺水果沙拉,作勢要繼續「投餵」,被文英恆用眼神制止後,才乖乖收回手,自己吃了起來。
這段小插曲像是一陣清風,短暫地吹散了籠罩在餐桌上的陰霾。
接著,崔景秀整理了一下情緒,補充了一個看似無關卻可能隱藏重要關聯的信息:「另外,我們情報科在梳理關聯信息時注意到,幾乎就在黃荷娜前往柬埔寨的同一時間段,李勝利也被多家媒體和海外線報證實,在柬埔寨金邊及周邊地區頻繁活動。」
「有可靠證據顯示,他目前與當地某個頗具規模的線上博彩及跨境詐騙集團關係密切,經常為其站台引流,利用自身殘存的影響力招攬客源。」
「我們內部研判,懷疑李勝利、黃荷娜,以及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勢力,在非法的資金流向、跨境洗錢渠道和複雜的利益網絡上有所關聯,甚至可能同屬一個更龐大的犯罪網絡結構。」
因為事件牽扯到娛樂圈人物,作為圈內資深人士的周子瑜立刻顯露出濃厚興趣。她雖然依舊慵懶地享用早餐,但眼睛明顯亮了起來,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是一副身處一線、近距離接觸重磅八卦的專注模樣。
早餐在略顯複雜的氛圍中結束。文英恆快速收拾好自己的餐盤,對周子瑜交代了一句「碗放著等我回來洗」,便拿起那份沉重的檔案袋,對崔景秀示意:「走吧,崔警官,去廳里詳細說。」
崔景秀立刻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警服,恢復了幹練的模樣:「是,文顧問。」
周子瑜窩在椅子裡,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路上小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