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月球上的漁夫：我們都是魚！
天穹號，指揮中心。
林安「一級戰備」的命令，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卻不是喧囂的浪花，而是一種詭異的死寂。
整個艦橋的空氣仿佛被抽空，所有船員都在機械地執行著指令，手指在各自的控制台上飛速敲擊，但他們的眼神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懼。
他們不理解。
敵人是誰？威脅在哪？
主屏幕上，不再是地表的任何一處廢墟，而是一片冰冷、死寂的宇宙。月球的實時放大圖像占據了整個視野，一個由AI遺言中鎖定的坐標區域，被一個刺眼的紅圈重點標出，旁邊是林安剛剛賦予的代號——【守望】。
AI的遺言像一種無形的病毒，在核心成員的腦海中瘋狂擴散。
進化是陷阱？
最終的敵人在月球？
每一個詞，都在顛覆他們賴以生存的認知，都在瓦解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念。
信仰危機與士氣崩潰，正在無聲地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指揮官座椅上的那個身影。他們在等待，等待林安的解釋，或者說，等待他給出一個新的「遊戲規則」。
「召集緊急核心會議。」林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參與者，陳曦，安雪，周振國。
五分鐘後，第一戰略會議室。」
說完，他便站起身，徑直走向會議室，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第一戰略會議室。
氣氛凝重到仿佛能滴出水來。
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只坐著四個人。
陳曦臉色煞白，作為頂尖科學家，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高維同化」這四個字背後那令人絕望的物理學意義。她的信仰，在幾分鐘前被徹底擊碎。
安雪面無表情，只是下意識地用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極有規律的輕響。她的戰鬥直覺告訴她，這一次的敵人，超越了她能理解的一切範疇。
軍方代表周振國眉頭緊鎖，這位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鐵血軍人，此刻眼中也滿是沉重。
AI遺言的內容，已經超出了軍事戰略的討論範圍，上升到了文明存亡的哲學層面。
林安沒有說任何開場白。
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的全息戰術投影台前，伸出手指，調出了天穹號建立以來，最絕密的威脅檔案庫。
一個個代號和圖像划過。
【畸變體】、【掠奪者】、【骨之部落】————
最終，他將畫面定格在權限最高的一個檔案上。
【代號：收割者】
【威脅等級：SSS級—滅世威脅】
檔案下方，附帶著那道橫貫大陸的「神罰」傷痕，以及在環形山中若隱若現的恐怖身影。
在陳曦三人不解的注視下，林安伸出食指，對著那刺眼的「SSS級—滅世威脅」字樣，輕輕一划。
就像擦掉一塊寫錯的筆記。
然後，他在旁邊用鮮紅色的字體，重新輸入了標註。
【威脅等級：C級—清障單位】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衝擊力。
周振國瞳孔一縮，安雪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陳曦更是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安。
將幾乎毀滅了地表文明的「收割者」，降級為和普通精英畸變體一個檔次的「清障單位」？
這是瘋了，還是————
林安沒有給他們提問的機會。
他清空了屏幕，然後用最簡單的線條，在全息投影上畫出了一個簡陋但清晰的示意圖。
首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這是池塘。」林安指著圓形說，「我們叫它，地球。」
接著，他在池塘里點下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光點。
「這些，是魚。」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程序設定，「有大有小，有強有弱。我們，所有人類，所有覺醒者，都在其中。」
然後，他畫了幾條粗壯的黑線，在池塘里橫衝直撞，吞噬著那些光點。
「這些，是黑魚。」林安的手指點在了「收割者」的檔案上，「它們的工作，是清理掉池塘里多餘的、弱小的雜魚，避免池塘生態因為魚太多而崩潰。我們之前叫它，收割者。」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最後，林安的手指移動到了池塘的外面，在旁邊，畫了一個巨大、模糊、只存在一個輪廓的陰影。
陰影的手中，似乎還握著一根看不見的釣竿，垂下的線，沒入了池塘深處。
「而這個————」
林安的聲音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是漁夫。」
「我們不是在末日裡求生。」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在一個巨大的魚塘里，被養殖。」
漁夫理論。
一個殘酷到極點，卻又無比清晰，能將所有混亂信息串聯起來的邏輯模型。
「他————他的比喻是對的。」陳曦的聲音乾澀而顫抖，她這位頂尖科學家，此刻卻成了這個恐怖理論的補充者，「從物理學角度，這就像一個三維的我們，可以輕易地將一幅二維的畫捲起來」，變成一條一維的線。畫裡的角色甚至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降維打擊，從存在」，變成了信息」。」
她的話，讓周振國這位純粹的軍人，都感到了一股從靈魂深處冒出的寒意。
這不是戰爭，這是降維打擊。
林安關閉了示意圖，他創建了一個新的，權限凌駕於所有檔案之上的絕密文檔。
【代號：漁夫】
【威脅等級：未知/神】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在自己的系統界面中，用意識向【神級庇護所系統】發出了一個詢問。
「查詢觀測者」或漁夫」相關信息。」
沒有回應。
系統界面上，所有模塊運轉正常，但唯獨對這個詢問，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任何反饋。
仿佛這個詞，是最高級的禁忌，是一個不存在於系統資料庫里的概念。
這種死一般的沉默，恰恰印證了林安最可怕的猜測。
所謂的系統，不過是「漁夫」拋下來的一根「魚竿」，或者說，一個高級點的「魚食投餵器」罷了。
它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魚兒」們長得更肥美。
會議室的死寂中，安雪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她沒有問「怎麼辦」，也沒有陷入絕望。她只是握緊了腰間的武器，冰冷的眼神中，燃燒著純粹的戰意。
「怎麼殺掉它？」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用軍人特有的方式，將問題拉回了現實。
「我們的長期戰略是什麼？」
所有人都從認知被顛覆的震驚中擺脫，強行進入了「備戰」狀態。
迷茫，被一個統一的、更為沉重的目標所取代。
會議結束後，陳曦依舊精神恍惚地坐在位置上，信仰的崩塌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林安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默默地將一份新的數據板，推到了她的面前。
上面是他剛剛列出的一個全新項目。
一【反同化協議·雛形】。
「從理論開始。」林安用他一貫平淡的語氣說，「我需要你的大腦。」
陳曦的瞳孔，因為這行字而重新聚焦。
在無邊的絕望中，一個明確的任務，一份絕對的信任，遠比任何言語更能安撫一顆瀕臨崩潰的靈魂。
她拿起數據板，點了點頭。
林安回到指揮中心，他關閉了全息地圖，轉而調出了一個全新的、空白的科技樹界面。
這是一個無比龐大、跨越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龐大計劃。
他在這棵科技樹的終點，緩緩地，輸入了四個字。
【弒神武裝】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監控的技術員，突然用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指揮中心的平靜。
「報告！「守望」行動————偵測到目標區域出現瞬時高能反應！」
「一次—————次極其微弱的能量脈衝！
主屏幕上，月球那片代號為「守望」的陰影中心，一個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能量漣漪，一閃而過。
仿佛那個垂釣萬古的漁夫，因為池塘里一條魚的「頓悟」，而輕輕地，動了一下魚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