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真相
就在淡白色龍捲風柱橫空而過，朝著小鎮西側狂飆之際。
轟一！！！
一隻巨手籠罩天穹，轟然壓落。
那並非血肉之手，像是實質化的灰色暗影，大如屋蓋，五指張開時仿若烏雲橫在眾人頭頂。
它出現的剎那，空氣發出被壓爆排開的悶響，帶著一種耳膜刺痛的沉重呼嘯，直直砸向風柱中段。
伊然目光一沉，表情微變之際，神門凌霄與神門凝光同時啟動。
嗡一層淡金色的，狀如蛋殼的微光瞬間在每個人身外浮現，光膜流轉，牢牢護住了所有人。
幾乎在護盾成型的同一瞬，巨手砸中了旋風。
砰淡白色的風柱應聲潰散，如同被鐵錘擊中的玻璃柱，碎成無數淡白的氣刃。
狂暴的氣流四炸，裹在其中的眾人驚叫失聲，朝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出；但那隻陰影巨手並未停下，它緊跟著壓落，重重拍在眾人體表的淡金護盾上。
咚一！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黑暗中炸開。
護盾劇烈扭曲顫動，發出瀕臨破碎的尖銳聲響，卻終究沒有裂開。
巨手恐怖的力量並未被完全抵消，余勁化作一股衝擊力，推著他們如斷線風箏般斜飛出去，眼看就要砸向下方一片尖銳聳起的破碎屋頂。
就在此時。
吼！！！
一陣高低重疊的龍吼陡然從半空中炸開。
伊然所在的位置，空氣劇烈扭曲膨脹，並釋放出赤紅色耀目強光。
強光深處，他的身影猛然拉伸，蜿蜒變形————眨眼之間，一條百尺來長，擁有彎刃狀特角，鱗爪俱全的赤色長龍；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轟鳴，撕裂與氣浪，橫貫於天地之間。
長尾一擺，龐大的身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疾轉而上，如同一道赤色閃電，精準地掠過眾人飛墜的軌跡。
龍爪舒展，一把攏住離得最近的孫雷、模特和工頭；龍軀橫卷，以寬闊的脊背承接住律師、教師等四五人；長尾如鞭，順勢一攬，將其餘幾人穩穩兜住。
所有動作在呼吸之間完成。
「抓緊鱗片！」
伊然的聲音從龍首方向傳來，低沉如地鳴，在呼嘯的風中卻清晰無比。
他龍睛之中金焰燃燒，視線死死鎖住前方，那座在黑暗深處輪廓虛浮的林家老宅。
吼！
龍嘯再起，紅龍化作一道赤紅蜿蜒的殘影，以比之前旋風更快數倍的速度，撕裂濃稠的黑暗，朝著老宅方向狂飆而去。
身後。
林父遠遠伸過來的巨手，猛然向前一探，五指握攏，卻只抓碎了漫天殘留的流風。
就在龍身即將抵達林宅，卻又差了一段距離之際，伊然突然貼緊了地面————將工頭、
模特、律師等十二人穩穩放在了地上。
隨後繼續向前，將孫雷送到了林宅門前。
做完這一切，龍身猛然轉折，撲向了從遠處————拖著地平線一同襲來，持續變大的林父。
眾人在安全落地後，迅速反應過來，進入了槐蔭巷的舊屋內。
夜晚要躲在建築內部，不能外出亂晃的規則，他們都記得很清楚。
鑽入舊屋內部之後，十二人都擠到了窗戶口，目光發直的看向天空。
在他們的視野中，黑鴉鎮的地面與天穹，幾乎已經被光芒染成了金色。
光芒深處，赤紅狂龍正怒吼著揮動爪牙，時不時化為光刃盤旋疾舞，似乎是在空中鏖戰。
而它的前方，天空與地面都已化為金色火海，火浪中隱隱浮動著林父龐大的身影。
下方，整座黑鴉鎮活了過來。
無數瘦長如竹竿的黑影，從歪斜的窗內、裂開的地縫、廢棄的煙囪等部位蠕動而出，瘋狂湧出，彈射而起。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輪廓。
如同逆流的黑色雨點，密密麻麻地撲向空中那道赤紅的狂龍。
「那是龍。」模特喃喃說道。
「誰知道呢。」工頭凝視著遠處的狂龍，有些囫圇不清地說道：「我好像————我好像見過祂的人身————怪了！明明剛見面不久，總覺得祂很可靠。」
「還真是！」教師猛地點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
二人這麼一說，像是喚醒了某些記憶點，其餘人也都紛紛附和起來。
另一邊，孫雷已經進入了林宅的院落。
他一路快跑，任由那些枯硬的草葉刮擦褲腳，迅速穿過了荒草蔓生的前庭。
前方，林宅主屋沉入黑暗的屋頂輪廓，在閃爍映照的金紅色光芒下，顯得忽明忽暗，仿佛暴風雨中的燈塔。
他沒時間猶豫，用力撞開了主屋虛掩的厚重木門。
吱呀腐朽的門軸發出刺耳長音，屋內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陳年霉朽的氣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
捂住口鼻，快步進門之時，孫雷腦海中回憶起了伊然的叮囑：「記住了，一定要進入林家老宅好好找一找。」
「林父在長途車出發前，曾想阻止我們。」
「之前我去林宅的那次，那張肥胖的臉孔也阻止過我們。」
「而所有的副人格，每一次都無法進入主宅————只有我們能進去！那裡面一定藏著重要的秘密。」
「外面不管發生什麼，都有我頂著！你的任務，就是找出深藏在林宅內的秘密！」
孫雷默默重複著對方的叮囑，鼓起勇氣朝里沖，腳步聲在空蕩的屋子裡激起層層回音。
他穿過大廳，繞過傾覆的家具，在各個房間裡搜索了一番，最終停在了二樓的主臥門前。
門關著。
他吸了口氣，用力推開。
主臥里同樣昏暗，但借著窗外斷續閃過的戰鬥光芒，能勉強看清輪廓；一張掛著殘破蚊帳的老式木床，一個倒下的衣櫃，一面布滿裂紋的穿衣鏡。
還有，靠窗的那張梳妝檯。
檯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卻有一小塊區域相對乾淨，在陳舊的空間內顯得格外突兀。
上面端正地擺著一個木質相框。
孫雷的心跳猛然加快。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了相框，用袖子狠狠擦去玻璃上的浮塵。
那是一張全家福。
彩色照片，邊角已經微微泛黃。
一對穿著樸素服裝的夫妻並肩坐著，面容溫和，嘴角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而站在他們身後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略顯拘謹的微笑。
那張臉！
孫雷的呼吸猝然停止。
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又從腳底猛地衝上頭頂。
他瞳孔急劇收縮，捏著相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使得骨節呈現出青白色。
照片上的年輕人————分明就是外面的林父！
是那個穿著舊中山裝，曾守在病床前，方才又在車窗外凝視的老人————年輕時的模樣！
五官輪廓、眉眼間距、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一模一樣！
而照片下方，一行褪色但仍可辨認的鋼筆小字，宛如最後的衝鋒，深深扎入了他的視線：「攝於吾兒振濤二十歲生辰，父林元辰，母王福晴，16年秋。」
「林振濤————」
孫雷乾澀的嘴唇蠕動著，念出了那個名字。
原來，一直以父親身份出現的老人————才是林振濤。
那病床上的是誰？
那個擁有肥胖面孔的人————究竟是什麼東西？
巨大的荒謬感，以及陣陣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孫雷僵在原地，相框邊緣深深硌進掌心。
窗外的爆鳴與嘶吼仿佛瞬間遙遠，屋內只剩下他狂亂的心跳，以及那副訴說著真相的相框。」
孫雷猛地閉了下眼，甩開最初的眩暈感。
伊然的話、一路的怪象、車窗外林父扭曲的臉————所有碎片在腦中瘋狂碰撞：
難怪他對黑鴉鎮，擁有如此強大的支配力。
因為他就是長夢的主人格啊。
難怪，副人格無論進入林宅多少次，永遠都缺少一塊。
缺少的主人格，其實藏在另一座黑鴉鎮內！
這一瞬間，孫雷又想起了另一個細節：伊然說過，他上一次跟十二人進入林宅時，見到了那張慘白肥痴的面孔。
如果他是林振濤，當時就不會缺少一塊碎片！！！
換而言之，那張慘白臉孔是怪異！
主人格被怪異耍了————主人格被隔絕在另一個黑鴉鎮，把自己代入了「父親林元辰」的角色。
還把怪異當成了他自己！
這樣就能解釋，他對林振濤如此了解的理由。
同時又能解釋，他為什麼會一直幫助怪異。
「這隻怪異真畜生啊！」
孫雷捧起相框，看著一家三口的照片，只覺得心中無名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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