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金泫雅
「血水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一柄黃金大槍！」
「那或許就是行兇的武器！把它撈出來！」
就在護衛們一擁而上，準備從血泊里打撈出兇器時，有人一腳踏進血水裡。
波紋瀲灩的瞬間，那柄暗金色重槍的輪廓便蕩漾著消失了。
他們這才發現那只是一團虛影。
為首的隊長立刻啐了一口：「阿西巴！原來是幻影————等等！」
話音未落，他臉上猛地一變，原本充斥著憤怒的眼神里，驟然被恐懼所淹沒。
因為隊長的腦海中，那柄暗金色的重槍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並且筆直向上豎起。
像是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又像是在腦子裡向上飛竄。
「這是————什麼————」
他喃喃地說道。
噗！
話音未落，隊長的頭顱便轟然爆開，一柄暗金色的重槍從他顱腔里貫穿而出，帶著血霧穿向半空，又瞬間消失。
屍體僵直著倒下去，砸進血泊里。
沒有人看清那柄槍是怎麼出現的。
它就像是從死者腦子裡長出來的一樣，從內部撐破顱骨，然後一閃而逝。
「怎麼回事？！」
「危險！」
「血液被污染了！」
眾人驚慌失措下，紛紛做鳥獸散。
最先逃出別墅的那名護衛，左腳剛邁出門檻，腦袋便轟然炸開。
噗一！
暗金重槍破顱而出，血霧飛濺開來，好似一團猩紅的煙花。
他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卻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隨後是第二名護衛。
第三人。
第四人！
沒有人能逃出那間大廳。
透明的天窗之下，隱約能看見無數柄暗金重槍的虛影，密密麻麻，一閃一滅。
每次重槍的出現，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
地上的血泊越來越大。
濃稠的血漿在地面上蔓延，淹沒了瓷磚的縫隙，倒映出天窗外柔和的月光。
終於，最後一名護衛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血泊反射著月光，像一面猩紅的鏡子，微微點亮了二十來具無頭的屍體，好似它們浸泡在血色的琥珀之中。
自此之後，這棟屬於白景歸一教的別墅，便被徹底封存了起來。
內部發生的集體死亡事件，則成了一樁懸案。
有人說是仇家尋仇，還有人說是邪神降禍，但更多人說是邪教集體獻祭。
而這樁兇殺案的苦主，勢力遍布月柃和雪槿的白景歸一教，對此卻意外選擇了沉默。
白景歸一教的緘默，令涵城別墅的這樁集體死亡案，成為了一夜之間火爆雪槿國的都市傳說。
松江府。
高速公路的隧道口外。
伊振濤渾身冒著冷汗，握緊方向盤，純粹靠著身體的本能驅車行駛。
足足過了幾分鐘，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車窗外的月光早已恢復了淡白色。
灑在高速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嘀！
這一瞬間，後方傳來一聲刺耳的鳴笛。
伊振濤渾身一激靈，隨即發現車速慢下來了，後面有輛大貨車正打著雙閃提醒他。
貨車的車燈很亮，透過玻璃照進來，甚至有些晃眼。
放在以前，他少不了一頓暗罵，然而此刻卻是倍感親切。
回來了！
都回來了！
伊振濤深吸一口氣，調轉方向盤把車往邊上靠了靠，讓那輛大貨車超過去。
目送著對方一路向前，他抬起衣袖抹了抹臉，隨後甩出一片水漬。
「祖宗保佑————」
「大難不死。」
「一定是祖宗顯靈。」
伊振濤喃喃自語，越琢磨越覺得是祖宗拉了自己一把，接著便覺得自己上面有人，就
不那麼害怕了。
他把車重新開回主路，跟在車流後面，慢慢加速。
駛向回家的路。
車載收音機還在響。
先手那首粵語老歌早就放完了，現在進入了點歌環節，一名聽眾點了首《父親》。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隨著旋律響起，伊振濤心有所感，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
晚上10點。
靖海郊區，伊家老宅。
伊振濤把車停進院子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扶著車門站了好幾秒，他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將年貨一箱箱的搬下來。
堂屋裡燈火通明，隔著窗戶能看見伊老爺子正忙裡忙外，桌上還擺放著碗筷。
「回來了？」伊老爺子聽見動靜，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正好正好，我剛把菜熱了熱，路上咋樣？這個點兒高速不堵吧？」
「一言難盡！」
伊振濤嘆息著走進堂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抄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
「咋了？」
伊老爺子端著一盤炒豬肝回到飯桌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臉色這麼差？」
「沒事。」伊振濤擺擺手，聲音還有點發飄：「然哥兒，兮兮還有你兒媳婦呢？」
「你看看這都幾點了？」老爺子指了指供桌中間，那台座鐘的時間：「然哥兒出差去了，你媳婦和兮兮等不及早就睡了————要不是為了等你啊，我也早就睡啦。」
說著，伊老爺子把菜往桌上一擱，又去拿了一瓶酒。
隨後坐到兒子身邊，分別倒了兩杯：「來，我陪你喝一杯。」
伊振濤接過杯子，便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接著便就著一桌子菜，跟老爺子對飲起來。
三杯酒下肚，伊振濤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借著酒勁兒，他將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全都敘述了出來；全程略過自己被嚇到半死的細節，增加不少自吹自擂的內容，以及幻想出來的巔峰智斗。
最後，伊振濤將自己能逃出生天，總結為膽大心細，遇事不慌。
「爸！你說我厲不厲害！？」他眉飛色舞的問道。
老爺子沉默了三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厲害，有你老子的風範，你媽當年就是這麼被我騙到手的！」
「爸！」伊振濤頓時漲紅了臉：「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啊你。」老爺子看著他的眼睛，神色格外平靜：「你小子以前被野狗追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伊振濤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茬。
老爺子放下酒杯，無奈地看向兒子：「那天晚上你吃飯的時候，也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好像多勇似的。但是我知道，你那天在菜市場被一隻野狗追了三條街，跑回家躲床底下哭了半天。」
伊振濤一張臉憋得更紅了：「爸！我這回說的是真事兒！」
老爺子也不戳破，只是又給他滿上一杯，輕聲說：「喝吧，喝完早點睡————家裡有祖宗照著，不會有人害你了。」
他知道自己兒子的尿性。
就突出一個死鴨子嘴硬，嘴上說的輕巧，實際上肯定是九死一生。
伊振濤端起酒杯，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落下淚來：「爸————這次太懸了————」
「真的太懸了。」
「如果不是祖宗保佑，我就要死在路上了。」
老爺子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祖宗當然保佑，但祖宗剛才聽你吹了半天，血壓都高了。下次記得，有什麼就說什麼，別捎帶上那些加戲的片段。你啊，你不如你兒子！你兒子才是把天捅破都不怕的主兒。」
伊振濤愣了一下，破涕為笑。
屋檐上，對著月光吹風的伊然，聽到爺倆這麼說，拼盡全力才沒笑出聲來。
翌日，雪槿國。
一個標題為「我會一直盯著你」的直播間，在九點整湧進數百萬人。
彈幕刷得屏幕都看不清，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身影。
金泫雅。
百萬粉絲網紅，雪槿國近百年來最年輕的靈媒，號稱「活著的預言書」。
今天這場直播，她放出的話是：對昨晚翰城別墅的集體死亡案進行通靈追溯，當著全
網的面，找出那個兇手。
這可是大熱點啊。
一下子就在雪槿的全國範圍掀起了轟動。
九點整。
鏡頭前出現一個盤坐的身影。
金泫雅身著素白長裙，端坐於蒲團之上，脊背挺得筆直。
眉心點了一抹硃砂，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是一雙明媚有神的眼眸，眼角微挑，右眼角下那顆美人痣恰到好處地點綴在臉上。
平增了幾分風情。
白金色的秀髮披散在肩頭，左耳上一排鑽石耳釘，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閃爍著點點亮光。
此時此刻，年輕的靈媒師猛地望向鏡頭，右手食指跟著戳了過來，直指直播間：「知道你們在等什麼。」
「你們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而我，金泫雅！將通過這場直播，抓到那名製造了翰城別墅慘案的兇手！給你們一個答案！」
說到這裡，她凝視著鏡頭，目光似乎穿過鏡頭，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兇手！」
「我會抓住你！」
「我們不會放過你！」
見證了她氣勢十足的威脅，彈幕頓時進入狂歡模式，無數禮物加上醒目留言，砸的直播間五彩繽紛。
金泫雅身旁的助理，則在一旁不停搓手，看得眉飛色舞：不出意外的話，這場直播的收益將超過十億雪槿幣，賺翻了！
狂歡的彈幕中，金泫雅慢慢閉上眼睛。
幾秒後，她微微蹙起了眉梢：「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染血的別墅大廳，大廳上方有處天窗，可以直接看到天上的太陽。」
「好亮啊！」
「地板上還殘留著血漬，這到底死了多少人啊？可惡的劊子手，我一定要把你抓出來！」
這時，直播間的累計打賞已經超過了兩億。
榜一大哥更是豪擲五千萬雪槿幣。
彈幕已經被掛滿了醒目留言：「兇手你看到了嗎？你已經被五百萬人圍觀了！你逃不掉的（微笑）（微笑）（微笑）！」
「三分鐘，我要那個兇手的全部資料！」
「兇手你聽好了！你惹錯人了！泫雅姐背後是整個雪槿國~~~（吶喊）」
「我已經截圖了！等泫雅姐鎖定兇手，我第一個去線下真實他！（秀肌肉）」
「不管兇手是誰，今天就是他落網的日子！（吶喊）」
「兇手：我現在慌得一批（瑟瑟發抖）。
「彈幕護體！泫雅姐沖！！！」
「你們刷慢點，我看不清泫雅姐的臉了！（流淚）」
「打賞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讓泫雅姐知道，我們都在她身後~~~（齜牙笑）」
「兇手你完了！泫雅姐開大了！（奮鬥）」
「女王！快開會員專屬視角！我充了年費要看兇手臉！（齜牙笑）」
金泫雅當然沒有看到那些留言，但她已經通過靈感，追述到昨天夜晚。
短短几秒內，年輕靈媒的意識竟躍出了雪槿國的疆域，一路向南破空而去：「原來如此！」
「是外國人做的嗎？這個方向————居然是炎鋒！？」
「哈哈！就算是炎鋒人又如何，我一樣能抓到你！」
「等等！」
「為什麼會這樣？我已經追溯到昨晚，卻沒有在命案現場發現兇手的身影————換而言之，兇手是在萬里之外，隔空殺死了別墅內所有人！」
「不好！危險！」
就在金泫雅感覺到一股空前的危機時，她眼前出現了一團靛青色的光輝。
一團熾烈到無法直視的光！
但它有輪廓，有形態————那是一顆無比神聖，卻又蘊含著凶兆的巨大天體！
而天體的背後，似乎有一個更為龐大，無法窺其全貌的模糊人影。
那個人影正在星辰之上俯瞰自己！
「啊啊啊啊！」
剎那間，一聲慘叫撕裂了直播間的寂靜。
金泫雅的雙眼驟然進發出刺目的光芒————準確的說，那不是光芒！
那是火焰！
靛青色的火焰從她眼眶裡噴涌而出，幾乎淹沒了直播界面。
直播間內數百萬的觀眾，眼睜睜目睹了這一幕：超人氣靈媒師金泫雅，此刻像是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從眼睛開始熾烈燃燒。
那對正在燃燒的眼珠，已經自內向外呈現出焦炭的色澤。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慘叫著開始道歉，語速越來越快，仿佛狂熱地誦念著一段經文。
噗通！
就在道歉聲幾乎連成一線時，金泫雅身形一歪，驟然倒在蒲團上。
她的臉上還保持著道歉的嘴型，眼眶裡只剩兩個焦黑的窟窿，一縷縷青煙從窟窿里飄出，裊裊散開。
此時此刻，直播間已經徹底炸了：
所有彈幕都變成了清一色的問號。
「關直播！快關直播！！」
「她在跟誰道歉？！」
「她眼睛沒了！泫雅姐的眼睛沒了！」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沖向金泫雅，助理則是快步跑到電腦旁，直接拔掉了網線。
直播界面瞬間進入了斷開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