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零號病人
火箭衝破大氣層，進入寂靜的太空。
隨後開始二級分離。
頂部的整流罩如綻放的花瓣般脫落，翻滾著飄向深空，暴露出下方銀白色的登月飛船主體。
伊然順勢掠向飛船頂部，運轉「凌虛」神門，將自己穩穩錨定在艦體之上，仿佛成為了這艘人類造物的一部分。
接著，他開始真正的直面宇宙。
脫離母星的保護，毫無遮擋地置身於無垠虛空之中。
後方的藍星，已經呈現出了球體的輪廓，表面雲層繚繞，大陸板塊依稀可辨。
前方的視野里，再無上下之分，再無邊際交錯，只剩下無限延伸的冰冷幽寂。
億萬星辰鑲嵌其中，近的明亮如燈，遠的匯成朦朧光河。
左側的太陽，已經是一團無法直視的光球。
光芒不再是暖黃或者金色，而成為了純粹的白色，替飛船外殼鍍上了一層明亮的白衣。 身臨其境感受著星空之浩渺。
伊然竟隱隱有種，自己的意識超越軀殼，與無限星空合二為一的感覺。
如此浩渺的星空宇宙，完全符合天淵命宮廣袤無邊，無遠弗屆的意境。
伴隨一種水到渠成的感悟，他徹底把握住了……天淵命宮最後一座神門，同協的奧妙！
「……」
伊然閉上眼，解除太陰法身，沉醉在星空無限的意境之中。
同時運轉神門吞光，吸收著太空中龐大的光能，鑄就天淵命宮最後的神門。
接下來的日子，他完全沉醉在修煉之中，忘記了時間流逝。
月亮在視野里不斷膨脹，從豆子到拳頭，從拳頭到臉盆，從臉盆到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他偶爾會睜開眼，看一眼那顆越來越近的月亮，然後繼續閉目運轉神門。
……
飛船內部。 眾人並不清楚伊然在哪裡，甚至不能確定他有沒有趕上火箭。
只能暗自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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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船艙內的眾人開始焦頭爛額。
因為屍變開始了。
維納斯病毒是可以靠空氣傳播的。
換而言之，感染區內的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上了病毒。
除了有手鐲保護的趙盾，以及注射過血清的章燕之外，其餘人遲早都會屍變。
最先發病的是愛麗絲。
跟酒鬼發病時的狀況一樣，臉色灰敗浮起黑色瘀斑，皮膚表面血管凸起，並且隱隱發黑。
好在章燕手裡還有三劑血清，他手忙腳亂地抽出一管，扎進愛麗絲的頸動脈。
淡藍色液體推進去的瞬間，她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癱軟在座椅上，大口喘氣。
臉上緩緩褪去了黑斑。 隨後發病的是刺蝟。
在蘭盾大廈一樓激戰喪屍時，他身上的喪屍血液沾得最多，作為幽災使者的抗性也沒頂住。
章燕別無他法，咬了咬牙，抽出第二劑血清，扎進刺蝟的胳膊。
兩劑下去，血清只剩最後一支。
但是這支血清無論如何都不能用了，因為那是用來研究解藥的。
零號病人已經指望不上了，現在她淪為了一枚胚胎，被章燕博士浸泡在最後那支血清之中。
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正因如此，對剩餘幾人而言……除了死撐已經沒有辦法了。
無奈之下，趙盾博士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從章魚、刺蝟、愛麗絲的體內抽取血液，扎入剩餘幾人體內，儘量幫他們吊住命。
這只是緩兵之計，接下來……就得看三名博士，能不能在眾人屍變之前完成解藥。
靠著血液勉強苟住之後，王涵露趴在舷窗旁，遙望著來時的藍星。
在她的視野中，嵐鷹所在的大陸板塊，正不斷滋生著細小的白點。 那些白點猶如菌絲一般，從大陸的東海岸蔓延至西海岸，從北方的冰原延伸到南方的海；密密麻麻的交錯重疊，像是白色的霉斑正在一塊腐朽的麵包上瘋狂滋生，看一眼便覺得生理性不適。
很明顯，維納斯病毒已經擴散至嵐鷹全境。
太快了！
就王涵露隔窗凝視的這會兒，都能看到那些白點正在瘋狂滋生，令她胸腔內的心臟砰砰狂跳。
已經沒人能阻止了。
或者說……從諾瑪市爆發生化危機之日起，維納斯病毒就沒人能阻止了。
名為黃曉麗的怪異，其戰鬥力在畸變級中屬於末流，但侵蝕能力太誇張了；她不是靠暴力碾壓，而是靠「無孔不入的同化」來贏得戰爭！
如果不能扼殺在萌芽之中，遲早會埋葬人類文明。
……
月球，探月基地上空。
「辛西婭」號登月飛船調整姿態，主引擎噴射出幽藍的火焰，緩緩降落在標註著巨大「」的著陸坪上。
月面揚起一片細膩的灰色塵埃，在低重力環境下緩慢飄散，如同一層輕紗籠罩荒涼的大地。 透過舷窗，可以看見基地的主體建築。
那是一座占地近千米的銀色設施，由數個半圓形穹頂連接而成，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太陽能電池板。
周圍散布著小型探測車和天線陣列，整座基地幾乎是完全封閉的，只有一扇圓拱形的密封通道與外界相連。
飛船平穩落地。
伊然神采奕奕地落在月面上，幾步來到艙門處，打算迎接眾人一起登月。
幾秒之後，氣密艙門開啟。
四名穿著臃腫太空衣的身影，先後踏上了灰白的月面。
透過頭盔上的面窗，可以看到他們分別是趙盾、章燕、愛麗絲，以及刺蝟。
四人走出之後，艙門隨即關閉。
看到伊然出現在面前，幾人表情先是一喜，隨後又被陰鬱取代。
為首的章燕博士沒有說話，只是擡手指了指基地那扇圓拱門，示意進去再說。
伊然心頭一沉。 他沒有多問，身形一閃來到飛船舷窗處，定睛朝艙內望去。
紅杉、藍莓、苗青青、王涵露四人被固定在座椅上，身體不同程度地抽搐痙攣。
皮膚下的黑色血管如蛛網般蔓延，眼眶深陷，呼吸急促而雜亂。
王涵露的情況看起來最糟，她幾乎已經失去意識，嘴角正汩汩溢出泛黑的血跡。
伊然攥緊了拳頭。
不用任何人解釋，他已經明白了眾人的情況。
沒有再看第二眼，伊然轉身跟上出艙的四人，隨即外放真氣，如無形的護罩裹住他們，直奔基地那扇圓拱門而去。
……
待趙盾博士輸入識別密碼，艙門無聲滑開。
伊然帶著幾人進入月面基地的隧道。
隨著身後艙門閉合，通道內的燈光一排排次第亮起，向前延伸，照亮了銀灰色的金屬內壁。
通風管道的葉片開始轉動，低沉的嗡鳴聲中，新鮮空氣湧入甬道。 眾人停下腳步。
趙盾等人紛紛摘下太空衣頭盔，露出一張張陰沉的面孔。
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章燕博士率先開口：
「如你所見！飛船里那幾位都在屍變的邊緣……非常遺憾！就算現在開始研究解藥……怕是也來不及了。」
「……」
雖然心中早有預感，但聽到對方親口承認，伊然還是感到了一陣揪心。
苗青青和王涵露，對他來說都很重要。
可現在二人就要死了……自己應該怎麼做？在屍變之前，提前給她們一個痛快嗎？
「來不及？」
伊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點辦法都沒有？」
章燕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支血清：
「這是最後的血清……我們還需要它製造解藥……但是你可以搶！我們也願意被你搶，問題在於，就算搶走了這劑血清……你也只能救一個人。」 伊然的頭皮快要炸開了。
極限二選一，只能活一個？
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面對這種終極難題。
「請快點選。」愛麗絲好意地提醒道：
「她們的時間都已經不多了。」
伊然咬了咬牙，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一支血清分給她們用不行嗎？」
章燕博士沒有說話，只是用理解的眼神看著他，同時搖了搖頭。
正當此時，趙盾博士突然昂起頭，語氣急促地說道：
「還有辦法！」
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刻轉頭看向他。
趙盾博士擡起右手，指著章燕手中那支試管說： 「我們還有零號病人……她是維納斯病毒詛咒的源頭，能夠直接免疫病毒污染。」
「如果我們將其注入某位病人體內，讓病人與胚胎融合……很可能製造出第二位零號病人。」
「這時候，再抽取她的血液製造血清……便能挽救剩餘的同伴！」
聽完他的話，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愛麗絲先是點點頭，隨後馬上又搖搖頭：
「計劃可行……但這也是一場賭博。」
「我知道。」趙盾擡手打斷了她：
「但至少，比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強……一旦成功，剩下的那支血清也能馬上用掉。」
「好！就這麼辦！」
章燕用力點點頭，隨後眼神又撇向了伊然：
「伊森先生！如果讓你選，誰來做這個實驗體？」
伊然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的同時，腦海中浮現起苗青青和王涵露的慘狀。 兩個人都處於屍變的邊緣。
但王涵露的症狀更嚴重。
想到這裡，伊然望向章燕博士的眼睛：
「我選王，就是那名個子最高的東方女孩……她已經在臨界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