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之外,寒風蕭瑟。
僅存四人的斥候小隊互相攙扶著,四人都成了血人。
「袁什長,我們真的贏了!」
此刻孟志遠看著袁明哲的眼神,宛若直視神明。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十人勝一百五十騎,他只會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可如今有人真的在他面前完成了這個壯舉。
「此等戰功,袁什長你連跳兩級榮升校尉也不是不可能!」
大仇得報,邱志堅的表情稍稍輕鬆了一些。
「這戰功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袁明哲眼中閃過了肖厲輝和匡永峰的身影,如果不是他們拼死出手,恐怕自己已經身首異處了。
老李頭被數十人圍攻,以命換命,斬殺三人之後,被馬蹄踩爛。
孫紹明於裂谷之上射箭,殺敵十餘人,最終被對方一箭射中膝蓋,自裂谷上滾落而下。
戰死六人,個個都是好漢。
「大家先稍微休整一下,恢復些體力,我們帶他們回家。」
四人席地而坐,從懷裡掏出了僅存的糧食,開始一點點恢復體力。
————
「千夫長,鷹揚衛前哨營就在前面了。」
魏浩渺神色凝重,距離鐵血營斷聯,已經過去了足足兩天。
依照蠻夷的攻勢,鐵血營多半已經全營淪陷了。
足足三個百夫長,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了?
他眉頭皺起,就算是蠻夷全軍出擊,至少也應該有一兩個斥候把消息傳出來吧。
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保持警戒,繼續推進,謹防蠻族設伏。」
很快,鷹揚衛前哨營的營地就出現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足足兩天過去了,空氣的血腥味不減反重!
「千夫長小心,營地之中還有人!」
羅小虎身著精甲,大步向前,手中長刀已然探出半寸。
可當鷹揚衛眾人看清眼前那一幕時,皆是瞠目結舌!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血沫和灰燼,嗚咽的穿過營壘。
軍營正中,滿是濃重的血腥味、屍臭味,兩座觸目驚心的京觀赫然矗立,其中一座已經被拆解大半。
另一座保存完整,由兩百顆表情猙獰扭曲,帶著骨飾的頭顱堆砌而成。
有四人穿著殘破的輕甲,緩步走到了那座被拆解大半的京觀之前。
少年臉上帶著硝煙燻燎和未癒合的擦傷,嘴唇乾裂,眼神沉靜的可怕。
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的穩定。
袁明哲走到京觀前,踮起腳,小心翼翼地捧下一顆凍得發情,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年輕頭顱。
他用自己的衣袖,仔細擦掉了頭顱臉上沾染的血污和泥土,將其放在了一旁的草蓆上,鄭重地它和其他同袍的頭顱放在一起,再拉過一角白布蓋上。
這兩天的時間裡,斥候小隊幾乎不眠不休,為了的就是搭建蠻族頭顱京觀,以及拆解己方同袍的京觀。
在安葬完一顆同袍頭顱之後,袁明哲毫不猶豫的轉身,徑直走向了那座由兩百多顆蠻族頭顱堆成的恐怖京觀,
他伸出凍得通紅,有些開裂流血的手,抓住了一顆帶著猙獰刺青,辮髮上還帶著冰冷的蠻族頭顱,將其用力的拽了下來!
「住手!」羅小虎厲聲喝道:「大膽!你是何人?敢動京觀!」
「軍中慣例,京觀立起,非軍令不可擅動,尤其是敵方京觀,更是軍威象徵!」
孟志遠嚇得一哆嗦,望向了來人的方向,他瞳孔一縮,分明是認出了那屬於鷹揚衛的軍旗,連忙拉著其餘幾人單膝跪地行禮:「參見千夫長大人!」
反觀袁明哲仿佛沒有聽到呵斥,他抱著那蠻族頭顱,轉過身,迎著羅小虎的審視目光,望向了馬上的魏浩渺。
他的聲音因為乾渴和寒冷顯得有些沙啞:「稟千夫長,我們正在安葬同袍。」
魏浩渺虛按手掌,示意羅小虎收起長刀:「安葬同袍,為何動這蠻子京觀?」
袁明哲指了指左側正在被拆解的京觀,又指了指旁邊正在挖掘的淺坑,聲音平靜:「土凍的太硬,坑難挖。同袍的頭不能讓他們一直曝露在風雪裡,也不能讓他們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太久,就用這蠻族的頭墊坑,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此言一出,魏浩渺的親衛俱是倒吸一口涼氣。
用敵人的頭顱給戰友墊墓穴?!
魏浩渺眼中精光爆閃!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了袁明哲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鷹揚衛前哨營的人呢?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兩座京觀都是哪裡來的?!」
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千夫長的話,三日前,我們十人斥候小隊奉命外出巡邏,回來之後,鷹揚衛前哨營全營慘死,軍帳前立起京觀,有兩位蠻族百夫長,帶了約一百五十蠻騎正在慶賀。」
袁明哲指了指那被拆了一大半的京觀。
「我們做了些準備,陣亡六人,將剩下的一百五十蠻騎一網打盡,搭建了這座京觀。」
「千夫長前,也敢胡言亂語!找死!」羅小虎終於忍不住了,他手中長刀出鞘,寒氣逼人直指袁明哲:「依我看,分明是鷹揚衛前哨營和蠻騎死戰,最後兩敗俱傷,被你占了便宜。」
袁明哲都懶得看他一眼,他望著魏浩渺:「倘若鷹揚衛都是這樣的蠢貨,前哨營的慘死就不足為奇了。」
「你!」羅小虎舉刀欲砍,孟志遠抽刀攔在了兩人中間。
「事實真相,魏大千夫長一看便知,我只求為我戰死的兄弟們應得的戰功!」
「誰允許你對同僚動刀劍的?」魏浩渺皺了皺眉頭,一身殺氣不怒自威:「滾去把那京觀拆了,安葬同袍。」
羅小虎雖然不滿,但軍令在前,只能收了長刀,去那京觀處開始忙活。
「你叫什麼名字?他說的是真的嗎?」魏浩渺望向了一旁的孟志遠。
「回千夫長的話,我叫孟志遠,袁什長說的都是真的。」他有些興奮的開口,添油加醋的將前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隨著他的話語,眾人望著袁明哲的目光也越來越驚訝。
準備陷阱,搶奪馬匹,戰前叫囂,引敵入陣,野火燎原,雷霆手段擊殺百夫長,搭建京觀,安葬同袍......
每一件都讓人側目咋舌。
這是一個小小的什長做出的安排?!
此時魏浩渺望向袁明哲的眼神,已經完完全全的被欣賞所取代。
十人勝一百五蠻騎。
戰損僅僅六人。
這是多麼令人振奮的戰績。
每一步安排看似平平無奇,實則都暗合兵法。
如此良才,怎麼現在才嶄露頭角!
「好,好一個慘勝!好一個袁明哲!」魏浩渺猛地爆發出了一聲宏亮的斷喝,打破了沉寂。
他眼中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純粹的欣賞!
此等戰功,還無人敢作假冒領。
魏浩渺指向袁明哲,聲音如金鐵交擊,響徹整個營壘角落。
「鷹揚衛前哨營,什長袁明哲聽令!」
「陣斬蠻族百夫長,破敵一百五十騎,力挽狂瀾,功勳卓越!本將現擢升你為鷹揚衛前哨營,甲子隊百夫長!即刻生效!」
話音未落,魏浩渺大步向前,一把撕下了袁明哲皮甲左肩上代表什長的破舊肩牌。
緊接著,親衛隊長迅速遞上了一塊嶄新的、刻著「百夫長」字樣和鷹隼圖案的銅製肩牌。
「啪!」嶄新的百夫長肩牌,被魏浩渺親手用力的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銅牌冰涼,卻瞬間點燃了袁明哲眼中的火焰,也點燃了周圍所有士兵的目光。
他難掩心中的激動,抱拳,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卑職袁明哲,領命!謝千夫長!」
寒風凜冽,袁明哲在晉升完後,就因體力不支昏迷了過去。
魏浩渺將羅小虎叫到了身邊:「有什麼發現沒有?」
「大部分都是偷襲致死,我還在蠻族百夫長的身上找到了這個。」
他遞上一捲圖紙,展開之後發現,赫然是前哨營的布防圖。
魏浩渺死死捏住圖紙,眼神深邃。
「小虎,咱們鷹揚衛。」
「出老鼠了。」